“屆時,小凡持有的股份將遠超遲延。董事會本就多的是對遲延獨斷專行不滿的老傢伙,你覺得他們會站在誰那邊?一個爲了女人不顧家族聲譽惹出醜聞的繼承人,還是一個年輕聽話並且手持最大份額股份的繼承人?”
“到那時,董事會改選,小凡上位,順理成章。至於遲延……”
賀老太太的聲音裏帶上了殘忍的惋惜,“他或許還能憑着自己手裏那點股份和多年積累的人脈,在董事會里有個席位,但首席執行官的位子,就別想了,他這些年的心血,只能拱手讓人。”
“牆倒衆人推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他這些年爲了博賀的擴張,手段不算溫和,對他不滿的人不少,遲延一旦從那個位子下來,就會被羣起而攻之。”
“如果你還要堅持,死活不肯和遲延分開,執意要毀了他,毀了他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
賀老太太停頓了一下,目光刺向虞妍。
“那麼,賀家一定會考慮,換一個男主人。”
“換一個不會忤逆我的男主人。”
“虞妍,你真的忍心,看着遲延因爲你,失去他奮鬥多年的成果,失去家族的認可和根基,變得一無所有嗎?”
“你口口聲聲說愛他,你的愛,就是拖着他一起下墜,讓他衆叛親離,事業盡毀嗎?”
賀老太太的話,像魔咒一般,在虞妍腦海不斷回放。
虞妍可以反駁賀老太太對她個人的污衊,但是,當涉及賀遲延的利益時……
虞妍一直挺直的背脊,還是彎了下來。
賀老太太說得沒錯。
賀遲延如今的一切,是他多年心血,是他在賀家立足的根本。
如果因爲她,這些真的被動搖,甚至失去。
賀遲延會怎麼樣?
那個驕傲強大、總是遊刃有餘的男人,如果因爲她而失去這一切,他會痛苦,會不甘,會……恨她嗎?
即使他不恨,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從雲端墜落?
之前所有強裝的鎮定,都泄了氣。
恐懼和茫然,絲絲縷縷地滲進心裏。
她不怕自己面對風雨,但她怕成爲賀遲延的負累,怕毀掉他珍視的一切。
看着虞妍眼中終於出現的動搖和失神,賀老太太心裏終於升起快意和掌控感。
她知道,她找到了這個女孩真正的軟肋。
不是錢,不是勢,甚至不是她自己的名聲。
而是賀遲延。
這個發現,讓賀老太太有些恍惚。
年輕人啊,總把情愛看得太重。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賀老太太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虞妍。
“是執迷不悟,拖着他一起完蛋,還是識相點,自己離開,成全他,也放過賀家。”
“我給你時間考慮,但我的耐心有限。”
說完,她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玄關,換好鞋,拉開門。
臨走之前,賀老太太又補充了幾句:“今晚的談話,如果你對遲延是真心的,就不要讓他知道,你告訴他,除了讓他更痛苦,對你更愧疚,其它的什麼也改變不了。”
“如果你愛他,你最好,主動地、默默的離開他,這樣他才能不愧疚。”
說罷,她走了出去。
冷風灌入,又隨着門關上而被隔絕。
虞妍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不打算隱瞞賀遲延,不論最後結果如何,她提前告訴賀遲延,讓他有所防備,總是好的。
只是,知道親生母親對他有多冷漠多無情,他勢必會難過的。
虞妍嘆了一口氣。
阿姨聽到外面沒動靜了,才小心翼翼地推開奶奶的房門,探出頭,走下樓。
看到只有虞妍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
“虞小姐,您沒事吧?那個老太太她沒把您怎麼樣吧?”
虞妍回過神,勉強對阿姨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發乾:“我沒事,阿姨,奶奶怎麼樣了?”
“哄着喝了牛奶,剛躺下,還有點害怕,我陪着說了一會兒話,現在迷迷糊糊快睡着了。”阿姨擔憂地看着虞妍,回話道。。
“阿姨,您休息吧,我去看看奶奶。”虞妍走向奶奶的房間。
輕輕推開門,房間裏開着一盞小夜燈。
奶奶側躺着,似乎睡着了,但眉頭微微蹙着,睡得並不安穩。
虞妍在牀邊坐下,握住奶奶放在被子外的手。
奶奶的手動了動,反握住她的,眼睛也睜開了。
“那個兇女人,走了?”
“嗯,走了,奶奶不怕,她不會再來了。”虞妍低聲安撫,用雙手焐着奶奶的手。
“她壞……欺負滿滿……”。
“沒有,滿滿沒被欺負。”
虞妍鼻子一酸,強忍着淚意,俯身抱住奶奶,輕輕拍着她的背,“奶奶睡吧,我在這兒陪您。”
“嗯……滿滿在,奶奶不怕……”虞秀麗喃喃着,在虞妍的安撫下,重新閉上了眼睛。
虞妍維持着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
腦子裏反覆迴響着賀老太太的話。
“換一個男主人。”
“失去一切。”
“你忍心嗎?”
“主動地、默默地離開他……他才能不愧疚。”
心臟的位置,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想離開賀遲延。
也不想賀遲延失去他好不容易才擁有的一切。
迷茫和無力,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一直以爲自己足夠清醒,足夠堅強,可以面對任何困難。
可當困難變成可能毀了所愛之人所擁有的榮光時,那份清醒和堅強,突然變得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開門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虞妍身體一顫,起身走出門外。
賀遲延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帶着一身寒氣,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匆忙趕回來。
他快步走進來,握住她的手,“沒事吧,母親她……爲難你了?還是對你說什麼?”
虞妍的眼眶發熱,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她張了張嘴,比說出想好的措辭先到來的是一滴眼淚,眼淚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賀遲延的心一揪,擦去她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
他乾脆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裏,讓她的臉埋在自己頸窩。
“不管她說什麼,都別聽。”
賀遲延知道母親會施壓,卻沒想到,母親會用公司的事把他支開,再直接上門找虞妍,把虞妍逼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