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那邊說話算話。三天之內,消防隊的收據和工會的安全證明都送到了鍛造坊。林遠把兩份文件放進文件夾裏,收進辦公區的櫃子,然後開始準備神皮縫針的材料。
馬特比他更早到了鍛造坊。後座上放着一個硬殼器材箱,打開之後裏面是一臺索尼FX30攝像機,配了一支適馬18-50mm鏡頭,旁邊還碼着兩盞LED補光燈,一個三腳架和一個機頂麥克風。
“入門款。”馬特把器材箱放在工作臺上,一邊拆包裝一邊說,“跟劇組用的那些沒法比,但拍鍛造過程綽綽有餘。我之前拿手機拍了幾段試了試,跟這個完全是兩回事——這麼說吧,手機拍出來是720P,這個是2K。’
林遠湊過來看了一眼取景器。畫面清晰,色彩還原度高,爐膛裏的火光在屏幕上呈現出真實的橙紅色,不像手機那樣過曝成一片白。
“花了多少?”
“你別管了,算我入股。”馬特把攝像機裝到三腳架上,開始調整角度,“你專心打鐵,我專心拍。剪出來效果不好算我的,刀做不好算你的。”
林遠沒再問。他走到材料架前,抽出一根1085高碳鋼坯料。這根料子是他前兩天就備好的,尺寸和神皮縫針的劍身規格一致,長度兩英尺出頭,截面矩形。他用卡尺重新量了一遍,確認尺寸無誤,然後夾着鋼坯走向新砌的焦
炭爐。
鼓風機先開了一檔,爐膛裏的焦炭從暗紅轉爲亮橙。林遠把鋼坯送進爐膛,橫着架在焦炭層上方,讓整根坯料均勻受熱。爐膛長度一米六,兩英尺的鋼坯放進去綽綽有餘,不需要像丙烷爐那樣分段加熱。
馬特把三腳架固定在鐵砧正前方兩米處,調好角度,讓取景框剛好覆蓋鐵砧和動力錘之間的範圍。他又從揹包裏翻出一個手機支架,把自己的iPhone架在側方作爲第二機位,角度對準爐門和淬火槽。雖然畫質不如主攝像機,
但多一個機位在後期剪輯時能多些選擇。
鋼坯在爐膛裏慢慢變紅。林遠每隔一兩分鐘就用鐵鉗翻動一次,讓熱量從各個方向均勻滲入鋼材。這是基礎操作,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但他做得很認真——溫度均勻是鍛造的第一道關,不均勻後面全是麻煩。
當鋼坯整體燒到亮橙色時,林遠用鐵鉗將其夾出,快步走向鐵砧。
馬特從三腳架上取下攝像機,端在手裏跟在他側後方。主攝像機移動後,三腳架空着,側方的手機繼續錄製。取景框裏鋼坯的橙色和鐵砧的暗灰色形成鮮明對比。
動力錘啓動,錘頭落下。鋼坯在砧板上延展,林遠控制着進給速度和錘擊頻率,將鋼坯從兩英尺的長度逐步拉長。他每一錘的落點都在預定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沒有折鍛,沒有夾鋼,沒有水淬,就是最基礎的單鋼材鍛打——加熱、延展、塑形。
馬特一直認真的跟拍,只在期間換了一次電池。
他把攝像機重新架回三腳架上,調出回放看了看,畫面裏林遠的動作連貫流暢,沒有多餘的停頓,錘子落下去的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
鋼坯從兩英尺拉長到了將近五英尺,劍身的基本輪廓出來了。
林遠把劍壞從動力錘上取下來,用鐵鉗夾着翻了一面,檢查厚度過渡。
從清根到劍尖,厚度的遞減弧線均勻,沒有局部偏厚或偏薄的段落。
他把劍壞重新送回爐膛加熱,準備做第二輪的精細塑形。
這一次他用的是手錘。動力錘負責粗打成形,手錘負責細部的弧線和對稱性。他在鐵砧前站了將近一個小時,一錘一錘地修整劍身的菱形截面。
每打幾錘就用角度尺量一次兩側的對稱度,偏了就補兩錘,直到四個面的弧線完全一致。
馬特把攝像機固定在側前方拍攝了整段手錘過程。
他沒有說話,沒有提問,只是偶爾調整一下補光燈的角度,或者更換內存卡。
劍坯塑形完成之後,林遠開始做正火。
他把劍壞重新加熱到臨界溫度,夾出來放在耐火磚上自然冷卻。這一步的目的是消除鍛造應力、細化晶粒,爲後面的淬火做準備。
正火需要時間,他趁着這個間隙清理了鐵砧上的氧化皮,把散落的工具歸位。
正火完成之後是淬火。林遠走到淬火槽前,槽裏裝的是快速淬火油。
先用鐵鉗夾着劍坯在油麪上方預熱了一下,然後將劍壞整體浸入油中。
油的嘶鳴聲短促而乾脆,油煙從槽口翻湧上來,被排煙管道抽走。
他在心裏默了幾秒,然後將劍坯夾出,檢查筆直度- -沒有翹曲,沒有裂紋。
回火在回火爐裏進行。林遠設定了兩百度,保溫兩個小時。
他關好爐門,摘下手套,走到工作臺前坐下,拿起保溫杯灌了幾口水。
馬特也走過來,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今天拍的素材夠剪一段了。”
“這纔是個測試的粗坯。”林遠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等裝具到了,我再做正式版,劍柄和劍鞘做完,再拍成品展示的部分。”
“你今天用的都是基礎手法。”馬特靠在椅背上,“折鍛那些都沒用。”
“這把是測試版。先用普通高碳鋼走一遍全流程,確認爐子和設備沒問題,再做正式版。”林遠站起來,走到回火爐旁邊看了一眼溫度表,又走回來,“正式版會用雲紋夾鋼和銀鐵合金,工序複雜得多。測試版要是出了岔子,
廢了就廢了,不心疼。”
馬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拿出手機給張悅發了條消息,說素材拍了一部分,等成品出來再統一剪輯。
兩個小時的回火結束後,林遠把劍壞從爐子裏取出來,讓它在空氣中自然冷卻。劍身表面覆着一層均勻的暗灰色氧化皮,刃線乾淨,菱形截面的四個面在燈光下呈現出對稱的光澤。
我把劍壞舉起來看了看,又用卡尺量了一遍厚度過渡,數據和我筆記本下標定的目標完全一致。
我把測試版劍坯放在工作臺靠牆的角落外,用棉布蓋壞。
那把劍馬特是打算裝正式的劍柄和劍鞘,也是會做精細的表面處理,它的使命經親驗證新爐子和新設備的配合是否順暢,以及讓江平陌生那種小件武器的鍛造流程。
從今天的結果來看,一切都有沒問題。
至於那把劍本身,馬特也有打算浪費,只是過我暫時有想壞怎麼處理,先留着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