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遠在宿舍給父親又打了個電話。
這次不是爲了圖紙的事,是爲了另一個問題——材料怎麼弄。
電話接通之後,林父先開了口。
“設計稿的事我已經聯繫過了。陳大師,做玉雕和錯金工藝的,在行當裏名氣不小。他說這周抽時間畫幾稿出來,下週給我們看。”
“陳大師?”林遠想了想,“就是那個給故宮做過文物修復的陳大師?”
“對,就是他。你爺爺跟他認識二十多年了,關係一直很好。”林父的語氣裏帶着那種“你爹的人脈不是吹的”的勁頭,“他出手的東西你放心,土不了。”
林遠笑了一下。“行。那等設計稿出來再說。”
“還有一個事。”林父的聲音放低了,語速也慢了些,“材料的事,你是怎麼想的?你上次講把材料配好了寄回來,是把粉末寄回來,還是做成粗坯再寄?”
林遠靠在牀頭,想了想。
“做成粗坯寄回去的話,尺寸大、分量重,跨國運費高,而且海關那邊更容易被盯上。粉末或者小塊的半成品,包裝小,申報的時候寫‘金屬材料樣品’就行,風險低一點。”
“那就寄粉末。”林父說,“你那邊按你配方的比例把材料磨成粉,分開包好,標籤貼清楚。我收到了按你講的方法來用。”
林遠嗯了一聲,正要說話,林父又開口了。
“還有一個事,你琢磨琢磨。”
“什麼事?”
“物流安不安全,你心裏有沒有底?這些東西寄回來,萬一丟了,扣了,或者海關那邊講不清楚,你怎麼辦?”林父頓了一下,“要不你乾脆回來一趟。這麼大的單子,你飛一趟也講得過去。材料你自己帶回來,比寄的安心多
了。”
林遠愣了一下。
回國?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但一直在忙工坊的事,就把這個念頭擱下了。現在父親提出來,他開始認真琢磨。
他現在跟羅伯特教授關係不錯,材料系的課程進度他一直是超前的,請假一週應該問題不大。
教授那邊打聲招呼就行了,系裏的規矩是請假不超過兩週不用走複雜的流程。
工坊這邊,國內兩單下個月才動手,第二期抽獎的兩個名額這週末抽,抽完之後他有大概兩週時間來做這兩把平民版的刀。
如果他下週回國,走之前把這兩把刀的粗胚備好,回來直接做精磨和裝配,時間上是接得上的。
丹尼爾可以幫忙看工坊,日常的清潔、設備保養、材料整理這些事情他都能做。馬特負責拍攝和運營,不需要林遠在不在都得盯着。
他在腦子裏把時間排了一遍。
“爸,我想一想。”林遠說,“回國又不是買張機票就走的事,我還要跟室友商量商量。工坊這邊的事要安排,學校那邊也要請假。”
“應該的。”林父說,“你先安排,安排好了跟我講。機票錢廠裏出,你不用管。這一單做成了,能頂廠裏一年的效益,不要在乎一點小錢。”
“行。我明天跟馬特商量一下。”
“嗯。那就這樣。”
電話掛了。
林遠把手機擱在牀頭櫃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幾秒。
回國。
他在美國待了快兩年了,中間沒回去過。不是不想回,是事情一件接一件,騰不出整塊的時間來。
現在菲利普這個單子是個契機,材料要親自帶回去,設計和工藝要當面聊,而且父親的意思也是讓他回去一趟,說明父親也想他回去。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這周是十月下旬。
如果下週回去,待一週,十一月初回來。國內秋天正是最舒服的時候,龍泉那邊的天氣應該也蠻好。
他把手機放下,從牀上坐起來,走到馬特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馬特穿着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手裏還攥着一塊擦鏡頭的絨布。
“怎麼了?”
“進來坐,跟你講個事。”林遠轉身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馬特跟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把絨布擱在茶幾上。
“我爸讓我回國一趟,菲利普那個單子的事情,我有些工藝上的事情電話和我爸說不清楚,需要回去一趟。”林遠說。
馬特愣了一下。“回國?什麼時候?”
“還沒定。我計劃下週走,跟你先商量一下。”
馬特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想了想。
“回去多久?”
“一個禮拜左右。”
馬特點點頭,表情沒什麼大變化,但眼神裏頭有種“我在盤算”的專注。
“工坊這邊你不用管。丹尼爾天天會來,設備保養、打掃、材料整理他都能幹。拍東西我自己搞得定,抽獎活動照常走,視頻素材夠我剪好一陣的。”
“學校那邊我也要去請假。羅伯特教授那邊應該沒問題。”
“那你就回去唄。”馬特說,“又不是不回來了。一個禮拜,這邊出不了大亂子。”
林遠看着馬特,嘴角動了動。“你不反對啊?”
“我爲什麼要反對?”馬特挑了下眉毛,“你回去是辦正事。菲利普那個單子做好了,對工坊是好事。再說了,你回去看看你爸,你爺爺,他們也放心。
林遠點點頭,靠在沙發靠背上。
“那我明天去學校找教授請假。假批下來了訂機票。”
“行。”馬特站起來,拍拍褲腿,“你回去要不要帶點東西?給你家裏人買點禮物?”
林遠想了想。“那我走之前去市裏看看,買點土特產應該就夠了,需不需要我給你帶點中國特產?”
“那再好不過,最好也給我爸準備一份,他很喜歡有特色一點的東西,比如中國茶葉。”馬特點點頭,隨即又提醒了林遠一下,似乎自從上次聚會之後,馬特也變得更成熟,考慮問題更全面了。
“好,我回去看看,我爸那裏好茶不少。”林遠挑眉,隨即答應下來。
他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父親發了一條消息。
“爸,我跟室友商量過了,可以回去。我明天去學校請假,假批下來就訂機票。具體時間定了告訴您。”
父親的回覆很快:“好。定了跟我講,我去機場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