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想要她死,不管你信或不信,”恆康抬手點了香溢的穴位,示意衝進來的人,到門口守着,跟着他過來的,巫神司的人,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說,就不會在你出走後,還留着你一條命,”恆康坐在了香溢身邊,看着他,那雙底色各異的眸子,一脈的痛苦跟遺憾,“我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你沒有想到的事情多了,”香溢冷哼一聲,不過是半年時間,她沒有跟在小羽身邊,她不僅跟趙睿有了私情,還懷了他的孩子。
“這一切,都是你的如意算盤吧?”香溢看着恆康,一臉的不可置信,那時候的巫神司,也就恆康,每日都很趙睿待在一起。
恆康繼位教主後,他們就很少見到他了,更別說趙睿,香溢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趙睿,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她纔會帶着小羽,住在最偏僻的院子,一個是圖安逸,另一個,就是不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趙睿也好,其他人也罷,她跟小羽,不過是孤兒一個罷了,好不容易能在這個世間有一片安寧之處,她們都很珍惜,不想將這份安逸打破。
香溢如此,小羽也如此。
原本,在香溢的想法裏,她是想着,再在巫神司裏呆一年半載,等攢夠了錢,她就要帶着小羽一起,離開巫神司,離開魏國,到一馬平川的吳國看車來車往,到山清水秀的魏國遊山玩水,等到她們累了,走不動了,就在那一處住下。
以後,小羽喜歡誰都可以,她會保護好她,帶她去買最好的衣料,找最好的繡娘,給她做一件獨一無二的嫁衣,看着她出嫁,看着她結婚生子,看着她幸福一生。
可偏偏,她卻跟趙睿糾纏到了一起。
原本,兩個人就是毫無瓜葛的人,這讓香溢很難接受。
明明,在一開始,她們就說好了,在離開這裏之前,誰都不要動情,香溢也好,小羽也罷。
也許,在這裏,她們確實遇到了讓他們心動的人,可這個地方,這裏的人,都不是能久留,也不是能久戀的人。
爲什麼,小羽會突然之間,就不管不顧的愛上了趙睿,連她的勸告都聽不進去了呢?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對小羽做了什麼?你以爲我沒有聽過至情之毒嗎?”香溢衝開穴位,吐出一口血,抬手就擦掉嘴角的鮮血,笑了,“恆康,你真覺得我很傻嗎?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只不過是想一箭三雕,利用我!”
恆康說的這些話,做的這些表情,無非就是想讓香溢覺得他還是有情有義,並沒有背叛他們。
可實際上,這一切,就是他的謀算跟背叛。
小羽之所以會跟趙睿在一起,這其中,恆康功不可沒,在香溢出任務期間,他以其他名義,給小羽下了至情之毒。
在這之後,小羽對趙睿的喜歡,纔會控制不住,後來,在恆康發現,趙睿只有男女之情,沒有辦法同他一起,謀取權利的時候,恆康就拋棄了他。
而且,恆康不僅是拋棄了趙睿,他連小羽跟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一併拋棄了。
這就是爲什麼,他會在跟趙睿回了齊國後,在小羽生產的檔口,把公伯哲哲的事情捅了出來,還阻止趙睿去見小羽,還專門挑自己到了這裏探視的時候。
這一切,都是陰謀罷了,趙睿跟他到了吳國後,根本就沒有如他所願,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駁回他的安排。
作爲一個對權利極度渴望,又對局勢也十分渴望的人,恆康自然會很想盡一切辦法,來爲自己謀取最後一絲利益。
小羽的死,讓香溢當場就崩潰了,當時她恨不能把趙睿千刀萬剮,而恆康,立馬就裝成了好人的模樣,安慰着香溢,陪着她,還把小羽的孩子,留給她撫養。
這一切看來,恆康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他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小羽,爲了小羽的孩子,更是爲了保護香溢,才攔着不讓她去刺殺趙睿。
可實際上,恆康都算計的恰到好處,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怎麼才能留住香溢,讓她繼續爲自己賣命,怎麼能在拋棄趙睿的同時,給他最致命的打擊。
只是,可惜了,趙睿不是傻子,香溢也不是傻子,很快,香溢就發現思羽身上的不對勁,一經追查,立馬就找到了隱藏的真相。
這也是爲什麼她會帶着思羽離開巫神司,在趙睿的掩護下,到了青州城。好不容易,他們才解開了思羽身上的毒,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現在,原本她應該殺了他的。
只是,她方纔解開穴道,已經用了五成的功力,現在的她在恆康面前,只是一隻可以隨時被捏死的螞蟻,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能力。
“你這個樣子,真讓我覺得噁心,”香溢看着面前的人,冷冷的說着,曾幾何時,她跟小羽一樣,以爲他這樣的人,只不過是長得與他們不一樣罷了。
可如今才發現,別人的評價是沒有錯的,他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根本就沒有必要,也不必相信,他還有心,還有情感這麼一回事。
“我終於知道,你的族人們爲什麼討厭你了,因爲你就是一隻喂不熟狗,”香溢看着他,一字一頓的說着,“說你是惡魔,真是一點都沒有錯,甚至,還說的有些客氣了。”
“看來,你是講不通了?”恆康的臉色突然就冷了,那雙異色的瞳孔裏,映出了香溢的模樣,他的手,直接掐在了香溢的脖子上,“你以爲自己很好嗎?”
“總比你要好,”香溢掙扎着,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啐了一口,“今日落在你的手裏,也是我命該如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現在,香溢很清楚,自己已經無力反抗了。
本以爲,藉着寧珂給的僵蟲,能壓制住恆康,讓他失去行動的能力,可沒想到,卻對他無效,還爲此失去了先機,現在,她已經無力迴天了。
“比我好嗎?”恆康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手,手上的力道鬆了不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心裏頭,是喜歡我的吧?”
“怎麼,你是比我更噁心嗎?”恆康冷冷的笑着。
“以前眼瞎唄,”香溢也不生氣,跟着他一起笑,“我是很噁心,但是還沒有你噁心。”
“恆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喜歡的人,是小羽吧?”不要以爲,只有他恆康能看出來些什麼,她香溢也不是傻子。
年少時,那個總是從巫神司跑出來的少年,最喜歡找的人就是小羽,每一次,都是小羽一點都不嫌棄的去到他身邊,陪他說話,問他討要東西。
儘管,這份靠近是帶有目的性的,可恆康,每天都會出現在他們面前。不管時間早晚。
他喜歡小羽,香溢看的出來。
巫神司雖然在其他國家,不值得一提,可在齊國,卻是個好去處,那裏每年都會收孤兒,香溢很小羽之前也去裏邊碰過運氣,可並沒有成功。
最後,他們就放棄了,一直在街頭流浪着,又因爲遇見了恆康,他每次都會帶喫的或錢給他們,她們兩個人就一直賴在巫神司附近。
直到有一天,恆康帶着他們走了進去。
後來,香溢就知道了,原來,是恆康求了前任教主整整一個月,他才同意放他們進來的,這一天,恆康很開心,小羽也很開心,香溢沒有什麼心情。
這裏,是一個好的開始,也是一個壞的開始。
進了巫神司,她跟小羽是不一樣的待遇,小羽從來不用學習武功,不用出去刺殺,每天只是喫喝玩樂,看書學些琴棋書畫。
香溢很在意小羽,在她看來,他一直覺得小羽這樣的待遇是他求來的,直到,她知道了真相,這一切,都是恆康要求的。
香溢喜歡恆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已經不記得了,就像是突然有一天,那個你很討厭,很害怕的陌生人,突然就讓你看到了陽光。
可這抹陽光,確實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小羽都能忍心動手,他還有什麼割捨不下的?
“把心上人都捨棄出去,你對權利,是有多喜歡?”香溢看着面前的恆康,皺眉,“背叛,利用了這麼多人,你良心不會痛嗎?”
“不對,你還有良心嗎?”香溢掙開他的手,笑了,“你是我見過的,最可笑的人!”
“可笑嗎?”恆康鬆開手看着她,很久,才閉眼說,“我從沒想過害她,是她自己選擇了他,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人都沒了!”香溢搖了搖頭,現在恆康說的每一個字,她都不信,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世界,再也不想看見面前這張臉。
“恆康,你若不死,必將孤獨終老一生,”香溢看着他,擲地有聲的說着,“你追求的東西,確實是能帶來利益,可帶來利益的同時,是要你拿東西去換的。”
毫無疑問,恆康交換的不是別的,就是最信任他,願意接受他的人。
往後一聲,他都不會再遇到這般對他好的人了,香溢很清楚,恆康也很清楚。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點都不懼怕他的那個小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