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這林子裏的光線,也開始變得明亮起來,恆康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等候着葉博衍的指示。
葉博衍兩手背在身後,默默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人,很久以後,纔算點了頭,“那就現在,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說那般!”
很快,中間的空地上,就有了一圈硃砂鋪成的大雁的符號,中間是木頭堆砌起來的臺子,臺子上邊,有一個木樁子,被固定在正中央,木樁頂部,綁了一截伸出來的臺子。
伸出來的臺子上,是有一根很粗的繩子,繩子正下方,是一個凹進去的槽子,槽子是在一個大木頭上挖出來的,沒有什麼挖通,反而是像一個盆子。
這個槽子的大小,剛好可以裝下一個嬰兒。
很快,香溢就被帶了上來,繩子直接綁在她的腳上,她整個人是被倒掛在上邊的,恆康爲了防止她甦醒,在她身上又紮了針,直接讓她昏死過去了。
這麼一來,整個過程中,她就不會醒來,也就不會掙扎,這一切,就不會再有節外的生枝。
恆康站在臺子下邊,看着沒有意識的香溢,心裏頭還是有一些波動,對於他而言,讓她沒有痛苦的離開了,算是他能給她的,最後的照顧了。
葉博衍已經坐在了下人們準備好的椅子上,遠遠的看着這邊,嬤嬤抱着孩子,陪在他身邊,一起看着祭臺這邊人的準備。
“把孩子抱給我,”葉博衍看着這臺子還要一會兒佈置,就轉身去看向了嬤嬤。
嬤嬤立馬把孩子送到了葉博衍的懷裏。
新生的嬰兒,對這個世界還是不清楚的,他現在除了喫跟睡,什麼都不會做,也什麼都不會去想。
葉博衍看着懷裏的嬰兒,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笑了,這個孩子,長得真像葉瓊文小時候,葉瓊文是他的第一個孩子,那時候的他,第一次抱着他的時候,心底有一瞬間的柔軟,一閃而過。
新生兒,尤其是自己的孩子,確實是給初爲人父的人,一種心滿意足的情感,像是在一瞬間有了牽掛,也像是在一瞬間有了值得自豪的事,值得保證的存在。
只是,隨着孩子的長大,這些情感,就逐漸變了,人呢,終究是會長大,有自己的思想,有些孩子單純,有些孩子就比較腹黑。
葉瓊文是一個單純的人,葉博衍看着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以後,會像他母親一般,沒有什麼太大的心機,只在意一些情情愛愛。
很早的時候,在葉博衍成爲太子後,就考慮過,自己的幾個孩子之中,誰更適合做自己的接班人?
很顯然,葉瓊文不太合適,可終究,葉博衍還是心疼這個兒子,這一次,他爲了自己的大業,犧牲了他的妻子,甚至這個孩子,也可能會保不住。
葉博衍望着懷裏的小人,心底到底還是有對葉瓊文的虧欠,這一次這一切都過去後,他會等着葉瓊文心情平復下來,然後,等他一統天下後,這世間所有的美人,都可以任他挑選。
“皇上,祭臺已經準備好了!”嬤嬤小聲的在一邊提醒着。
葉博衍這纔回過神,把孩子還給了嬤嬤,讓嬤嬤抱着它,將他從襁褓裏剝離出來,放在了那個凹槽裏。
春日的清晨還是有些冷的,小嬰兒乍然被放在裏邊,自然是要被凍得哇哇大哭,葉博衍依舊坐在椅子上,不爲所動,原本在下邊侯着的恆康,已經提了刀,站在了香溢旁邊。
恆康看着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的香溢,又瞟了一眼一直看向這邊的葉博衍,終究,他還是握緊了手裏的刀,慢慢的走向了香溢。
溫熱的血自香溢的體內流出,她就像是已經沒有了直覺一般,依舊安靜的待在那裏,很快,鮮血就填滿了那個凹槽,裏邊的嬰兒也止住了哭泣。
這場祭祀持續了半個小時,恆康才把孩子從血水裏撈了上來,他很仔細,很認真的用放在一邊的毯子,替他擦拭掉身上的污痕,然後,把他重新包好,抱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梁博衍。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香溢一眼。
嬤嬤跟在他身後,一直都沒能把孩子接過來。
葉博衍看着到了面前的恆康,筆直的跪在他的面前,舉起懷裏的嬰兒,對他說着祝福的話語。
“只是如此?”葉博衍看着依舊很安靜的孩子,還是跟之前一樣,並沒有覺得祭祀後,他就有了多大的變化。
“只是如此,一切都需要在小世子成長過程中,才能知道,”恆康低頭看着地,畢恭畢敬的回答着。
葉博衍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人良久,才起身,把孩子抱了過來,這孩子,已經再度去睡了,這會兒,安靜的就像個布娃娃一樣。
葉博衍看着這張跟葉瓊文很像的臉,終究是忍住了心裏的衝動,把他遞給了一邊的嬤嬤,讓嬤嬤把他抱了下去。
“既然,祭祀已經完成,那我們就回宮吧!”葉博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祭臺上的人,然後轉臉向了恆康,“把屍體處理掉,不要讓人找到蛛絲馬跡。”
這話說完後,葉博衍就離開了,恆康依舊跪在地上,一直到葉博衍消失,他的手下來扶他,他才站了起來。
“教主,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扶他的人追問着。
“把祭臺跟人,都燒了吧!”恆康回頭看了一眼,祭臺上已經沒有了溫度的人,手在袖子裏攥勁了,眼神跟着也暗了暗。
這一切,終究是回不去了。
都城裏,一片混亂,假冒的太子跟真正的二皇子,帶着人馬,對質在了宮門外。
兩個人,兩波人馬,誰都不讓誰。
“王爺——”
“太子——”
就在兩對人馬劍拔弩張,對質到白熱化地步的時候,突然就來了人做彙報,而且還是兩波人馬,都有人過來通報。
“竟然如此?”二皇子一臉驚訝,跟過來傳遞信息的跟,再三確認。
“你確定,真的是這樣?”假冒的太子這邊,也拿不準要怎麼辦了。
就在兩個人都還沒有理清楚情況的時候,梁秉文跟梁哲爲,就帶着大批人馬,把他們這兩波人馬,圍在了正中間。
“我等是奉先皇之名,捉拿判黨,輔助新皇登基的,爾等叛徒,還不速速投降!”梁秉文的軍隊,到了面前後,立馬喊了出來。
這下,假太子跟二皇子都愣住了,這次是真的,他們沒有聽錯,這三皇子,真的是爲了皇位,也起來爭奪之心了嗎?
明明在之前,他都是遠離皇權爭鬥的啊,這一次,怎麼會這樣,難不成他之前都是裝的,想要等他們鷸蚌相爭的差不多了,再來個漁人得利?
一定是這樣,這三王爺,心機也太深了。
“大膽,太子在此,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豈敢當着先皇欽定的繼承人面前,大言不慚?”假太子這邊的人,立馬回駁着。
“梁相國,梁小將軍,此人心懷不軌,與外敵私通,我是來捉拿他的,”二王爺沒有直接指明誰纔是叛徒,反而是直接表明態度,說自己是跟梁秉文是一路的。
梁哲爲有些不解,他們方纔的話,已經很明確了啊,說的就是太子跟二王爺都是判賊,怎麼二王爺跟聽不懂似的,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難不成,他是以爲自己是接班人,他們是來幫他的嗎?
“二皇子,恕屬下——”梁秉文看着二王爺,皺着眉,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只能下馬拱手行禮,準備跟兩位解釋,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大哥,二哥,你們在這宮門外做什麼?”突然,從宮裏走出來一個人,一身孝服,畢恭畢敬的站在宮門口,笑的坦然。
“哎呀呀,相國大人,跟小梁將軍也在啊,”從宮門裏走出來的葉博如,像是突然發現梁秉文他們也在似的,很是客氣的跟他們打了招呼。
“你——”假太子有些懵,這宮裏頭的人,不應該是他們太子府的勢力嗎?怎麼,怎麼三王爺倒是從裏頭出來了,那這皇宮裏,他們的那些人又去了哪裏,爲何,一句消息都沒傳出來?
“三弟,你怎麼在宮裏?”葉博遠也看着葉博如發愣,不對啊,現在宮裏的侍衛跟勢力,大部分都應該是葉博衍的人纔對。他好不容易留下來的探子,早些時候回來送消息,還說一切正常的。
怎麼,不過幾個時辰,這宮裏的勢力就變了,全都換成了葉博如的勢力了嗎?
“父皇病重,我作爲父皇的兒子,自然是要在宮裏伺疾啊,”葉博如回答的理所當然,這讓一衆人馬都啞口無言。
侍疾?這個詞,讓回過神來的人們,又是一陣失神,不對啊,昨晚不是已經傳出來消息,說皇上已經駕崩了嗎?
“父皇昨晚不是已經沒了嗎?”假太子看着面前的人,上下打量着他,葉博如這一次出來,身邊沒有跟着一個人,而且他本人,還站在他們這一羣人中間。
要是他們想要動手要他的命的話,那他根本就沒有可以躲避的機會了,除非他有三頭六臂。
可偏偏,他就是站在那裏,一點害怕的意圖都沒有,這讓假太子有些不敢行動,只能四處看着,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如此自信,盡然敢孤身一人出來。
難道,是因爲在其他的地方,埋伏得有人?
“對啊,不然你爲什麼穿着孝服?”二王爺指着葉博如身上的衣裳,質問着。
自古以來,這樣的裝束,只能是在人過世後,他的親人纔會穿的,如果皇上真的沒事,那他這麼穿,豈不是在咒他死?這可是大不敬啊!
“三王爺,臣等接到的消息,是說皇上已經歿了,你如今這話,是什麼意思?”梁秉文也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明白,他這話到底是故意說的,還是真實的情況。
如果是故意說的,那是爲了什麼?
如果是真的,那昨晚傳出來的消息,又是何人所爲?
“父皇昨夜確實是有一小會兒時間,像是撐不住了,可最後,太醫們把他救回來了,虛驚一場,”葉博如一邊說,還一邊拍着自己的胸脯,“嚇死我了,我這喪服都穿上了,結果是一場虛驚,後來,我就一直陪在父皇身邊,衣服也沒來得及換。”
葉博如很是正經的解釋着,“後來,好不容易等到父皇歇下,我這纔出宮殿門,就聽他們說,你們在宮門口爭執起來,我這不就着急趕過來了嗎?”
“昨晚那些消息,都是這宮裏的下人們,胡說八道的,不可信,”葉博如看了看假太子,又看了看二皇子,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大哥二哥,你們應該知道的啊,我還派了人去通知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