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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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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知意被一衆目光盯着,有些侷促,她看封慎一眼,猶豫片刻,又繼續向前走。

封慎看着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陳江川壓住自己想要上前去接她的念頭,目光炙熱,一錯不錯地鎖着她。

汪知意沒看他,朝着封慎走過來,可能是因爲緊張,手裏的包都變得重了些,她想換一下手,又想起自己左手上還有傷。

封慎收回視線,對吳紹飛道:“吳總,抱歉,少陪一下。”

吳紹飛笑呵呵地揮揮手:“沒事兒沒事兒,快去快去。”

封慎轉腳走向她,汪知意和他目光對上,眼裏浮出些清淺的笑,封慎停在她身旁,接過她提着的包。

汪知意手鬆了包,又拽住他的衣袖:“裏面是包子和飯菜,我媽讓我給你送過來。”

她的聲音有些小,封慎低下身去聽她說話,汪知意看着他漆黑的頭髮,睫毛忽閃了下,又道:“你有事情要忙的話,就讓人把飯先放到爐子上,別涼了,我不進去了,這就走了。”

封慎手背碰到她冰涼的手指,眉頭微一蹙,攥住她手,捏了捏,她出門似乎沒有戴手套的習慣,他回:“我這邊一會兒就完事兒,結束了送你回去。”

汪知意想說不用,封慎已經拉着她轉了身,汪知意只能跟上他的腳步,風將她的髮絲吹到了他的肩上,柔軟的髮梢掃過他的頸側,又飛走,只留下些淡淡的香氣,封慎攏住她的指尖握緊。

陳江川望着並肩走過來的兩人,眼睛澀得厲害,他手握成拳,轉開臉,看向了別處。

丁貴挑眉笑着,要不是還有客人在,他早就吹起了口哨,現在他手頭就缺一照相機,兩人不去拍一套婚紗照真的是可惜了。

這封老大,你說他對這婚事不上心吧,該備的禮數又都備得很足,你說他上心吧,婚紗照不打算拍,結婚的禮服不打算另做,就連新婚夜也要往外地趕。

可看兩人相處的樣子,丁貴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這還是頭一次見封老大在誰面前低頭,倒也不難,只需要讓小嫂子拉拉他的衣袖就可以。

汪知意跟着封慎越走近,吳紹飛的眼睛越亮,還沒等封慎站定,他已經迫不及待地開了口,戲謔道:“封老弟,這位是誰呀,還不快給我們介紹介紹。”

封慎介紹得言簡意賅,只給了一個名字:“汪知意。”

又對汪知意道:“這是吳總。”

汪知意站在他身旁,肩挨着他的胳膊,看向吳紹飛,落落大方道:“吳總好。”

吳紹飛連連回好,暗道這封慎還真是有福氣,平白讓他撿到這麼一個寶,模樣兒是模樣兒,身段是身段,嗓子是嗓子,氣質是氣質,哪兒哪兒都出挑。

不過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裏想想,就看封慎這護得緊的架勢,別說現在打趣什麼,怕是婚禮那天應景鬧個洞房,他都不會讓。

封慎又介紹陳江川:“這位是陳總。”

陳江川緊盯着汪知意,一言不發。

汪知意仰頭對封慎道:“我們認識的。”

封慎看着她清亮的眸子,不動聲色道:“是嗎?”

汪知意回:“我們之前是隔壁門的鄰居,”她又看陳江川,神色自然地跟他打招呼,“江川哥。”

隔壁門的鄰居……

僅僅六個字就囊括了他們之間的所有,陳江川笑容苦澀,回道:“幺幺,好久不見。”

雖然幺幺這個小名兒街坊鄰居們都會叫,他這一聲叫得過於情真意切了些,封慎眼眸未動,食指叩着汪知意的手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着。

丁貴看看陳江川,又偷瞄封老大兩眼,脣角起了壞笑,他終於知道這位陳總今天找上門來給他們下馬威是因爲什麼了,這裏面有事情啊。

汪知意聽到那句“好久不見”,頓了一下,他們明明早晨才見過,這也沒什麼好瞞封慎的,可是現在讓他這樣一說,早晨的見面好像就成了什麼隱祕的事情,她沒說話,只敷衍地點了點頭,對封慎輕聲道:“你先忙吧,我去上面等你。”

封慎叩着她手背的食指停在她有些亂的脈搏上,看她一眼,叫賀巖:“石頭,帶你嫂子去我房間。”

賀巖忙道好,上前接過封慎遞來的包,引汪知意上樓:“嫂子,這邊。”

汪知意跟吳紹飛和陳江川客氣道別:“那吳總,江川哥,你們聊。”

陳江川勉強笑笑。

吳紹飛心裏又添一句,不僅行事大方,還知禮,這樣的媳婦兒就是帶到哪兒去都不丟面兒,等汪知意走遠了些,吳紹飛衝封慎豎起了大拇指:“封老弟,眼光真是好。”

封慎淡聲道:“這都是老天爺給的福氣,以我的條件,肯定是委屈了她。”

吳紹飛擺手:“你在我面前瞎謙虛什麼,你除了年紀大一些,別的地方那是沒得挑,我家那口子見過你一面之後,還想把家裏的侄女說給你呢,要不是汪大夫家動作快,先一步把你定下來了,你沒準兒現在就成了我侄女婿,我跟你說,我那侄女的條件也不差,那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學的還是法律,厲害吧?”

封慎看向從剛纔就一句話都沒再說過的陳江川:“您想要侄女婿,眼前不就有現成的一位,年輕有爲。”

吳紹飛嘿嘿笑:“你以爲我沒琢磨過,惦記他的人那可不一般,我侄女就是想搶也搶不過。”

封慎“哦?”一聲,又道:“原來陳總已經有了意中人,那我可要等着喝陳總一杯喜酒。”

陳江川看封慎,目光銳利:“吳叔在說笑,我現在無心這些事,目前還是以事業爲重。”

封慎眉梢微揚:“陳總是成大事的人,不是我們這些俗人可以比的。”

吳紹飛道:“封老弟你也是成大事的人,要不你也不能等到這個年紀才結婚。”

封慎回:“這不是以前一直沒姑娘看上。”

吳紹飛一巴掌拍上他的胳膊:“快得了吧,又跟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你眼光挑着呢,這是一直沒遇到自己中意的,不想瞎湊合,現在和咱這小弟妹的緣分到了,天王老子來了都擋不住。”

陳江川臉上的沉越來越藏不住。

丁貴頭深深地低下去,努力繃着想要往上咧的嘴角,想要給他們封老大下馬威的人,怕是在孃胎裏還沒出生呢,這位陳總純是自己找上門來挨虐。

不過這輩分也真是夠亂的,吳總一口一個“封老弟”,這位什麼陳總又管吳紹飛叫“吳叔”,小嫂子又管這陳總叫“江川哥”,這論來論去,封老大在小嫂子面前平白長了一輩,婚還沒結,先當上了叔。

按封老大和小嫂子差的年紀算,當叔倒也當得……

丁貴一想又要樂,封慎眼風壓過來,丁貴馬上換上一副嚴肅的撲克臉,吳總帶着陳總是來幹嘛的。

哦,對了,考察廠子想要給他們送錢。

吳紹飛還滿心以爲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壓根兒不知道陳江川今天過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封慎也懶得把人往車間裏帶,只領着一行人看一些還在規劃中的廠房。

廠房雖然只有四面破敗的牆,可丁貴單憑一張嘴,就能讓平地起高樓,吳紹飛知道他話裏忽悠的成分多,可架不住丁貴把那大餅畫得太誘人,他聽得有些上頭。

丁貴帶着這所謂的考察團走在前面,封慎和陳江川慢慢落了後,陳江川先沉不住氣,開門見山道:“封老闆離開鎮上那年,幺幺還沒有出生,所以封老闆可能不知道,我和幺幺是打小一起長大的。”

封慎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青梅竹馬的感情最是難得,讓人羨慕,”他話說得隨意,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單純地好奇,“不過,這麼好的感情怎麼沒能修成正果。”

陳江川一頓,回得艱難:“我有我的不得以。”

封慎笑笑:“明白,我們男人一琢磨起事業來,總會遇到許多的不得以,最後還總想着讓自己喜歡的女人去承受這份委屈,這是打老祖宗起就留下的劣根性,看來陳總也是一個普通男人,這劣根性只多不少。”

陳江川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他壓下心頭的起伏,也笑,胸有成竹的篤定:“她會原諒我的,她待我一向與旁人不同,對我最是心軟。”

封慎慢悠悠道:“那陳總可要抓緊時間求她的原諒了,我們臘月二十六辦婚禮,還有十一天的時間,你要是對她這麼有把握,我們結婚當天你去搶親都可以,她如果心甘情願地跟你走,我絕對不攔着,還要真心誠意地向你們道一聲恭喜。”

他話頭又一轉,不輕不重的嗓音裏添了些威壓:“可要是你做的事求不來她的原諒,也沒那個膽量去搶親,以後,陳總還是不要再她叫幺幺的好,姑孃家的小名兒不是誰都能叫的,尤其是一個害她傷過心的人,陳總說是不是?”

陳江川煞白的脣張了張,又閉上。

投資考察團隊來得氣勢洶洶,走得也氣勢洶洶,畢竟那四輛虎頭奔太過顯眼,吳紹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原還打算着將晚上的飯局攢起來,在哪兒喫他都想好了,誰知陳江川說臨時有事要趕回省城,他也就只能作罷。

丁貴看在吳紹飛的面子上,將人送到了大門口,人剛一上車,他就沒了正經,歪身湊到封慎跟前,眼裏藏着看好戲的八卦:“真是來搶人的啊?”

封慎單手插兜地站在原地,看着走遠的車帶起的塵土飛揚,沒說話。

丁貴就屬那皇帝不急他着急的太監:“不是,人家這都大張旗鼓地打上門來了,你老人家咋還能這麼淡定。”

封慎脣角無所謂地扯起些,如果她的心還在別人那兒,他又何必去當那個斷人姻緣的壞人。

丁貴胳膊搭到他肩上:“你別給我裝哈,到時候小嫂子真要是被搶走了,我看你半夜後悔得撞牆不。”

封慎回道:“你這麼有經驗,看來是幹過半夜撞牆的事情?”

丁貴死鴨子嘴硬死活不承認,大聲嚷嚷着,小爺我連後悔倆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又怎麼會傻了吧唧地去撞牆。

封慎輕哼了聲,轉身往回走,抬眸看到三樓盡頭的房間亮着的燈光,腳步微滯。

他這兒汪知意也就來過一次,跟着她媽過來給他送被褥,她當時沒進屋,只站在門口和封三哥說話了。

他是一個愛乾淨的人,房間裏比她想得還要整潔,裏面的陳設很簡單,也就一張牀,一個書桌和一個書櫃,連煤爐都沒有,他有的時候是會在這邊過夜的,也真是不怕冷。

書架上有好多是外文書,她都看不懂,她沒想到他還能看懂外文,他好像沒上過大學吧……

書桌上還堆着許多手畫的圖紙,汪知意沒有隨意地亂翻,只彎腰背手地站在桌前,認真看了好一會兒,有的是好像廠房的內部構造,有的是機械零部件,應該都是他畫的,圖紙下方簽有他的名字。

汪知意伸手撫過他的名字,他寫字也好看,筆鋒蒼勁有力,跟他這個人一樣,她拿起桌子上的鉛筆,在一張空白的草稿紙上試着寫了寫他的名字,很難寫出他這種力道。

封慎走到門口,慢慢停住腳。

汪知意寫着寫着又覺得自己無聊,沒事兒寫他的名字幹嘛,她將草稿紙揉成一團,扔到了垃圾桶裏,看到書桌旁的相框,拿了起來。

相框裏他們兄弟三人並肩站在山頂上,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的臉上,汪知意又湊近了些看,他真的是不愛笑的一個人,和家裏人在一起,也是這樣一張嚴肅的臉,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笑一笑。

她不自覺地戳戳他的脣,又將相框放回去,一回頭,看到門口懶懶散散地半倚着門框的人,臉驀地起了些熱,他什麼時候回來的,走路都沒動靜的嗎。

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兒看了多久,汪知意道:“你完事兒了?”

封慎“嗯”一聲,走進屋,拿起書桌上的照片,也看了看。

汪知意臉更紅了些,顧左言他:“你和封二哥一點兒都不像。”

封慎回:“他長得像我媽。”

汪知意點點頭:“婉姨很漂亮的。”

封慎看她一眼。

汪知意解釋道:“我看過婉姨的照片。”

封慎放下相框,看她的左手:“手怎麼樣,還疼嗎?”

汪知意攤開掌心給他看:“多虧你處理得好,現在一點兒都不疼了。”

封慎的目光從她的傷口劃到她白皙的指尖,彎腰拉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一個小盒子來,遞給她。

汪知意問:“什麼?”

封慎讓她自己看。

汪知意打開盒子,愣了下,五金他早就給過了,全都是足金足兩,尤其是那大金鐲子,別說是她,就連她媽看到都晃了眼,陸女士連顯擺都不敢跟誰顯擺了,就怕給家裏招了賊。

金戒指她也試戴過了,尺寸很合適,這怎麼又來了個戒指,這上面的應該不是玻璃球吧,玻璃球也好看不成這樣透徹的綠,看着倒像是什麼老物件。

封慎解釋:“家裏傳下來的,已經改過尺寸了。

家裏傳下來的……那肯定很貴重,汪知意眼睛都睜大了些,遲疑問:“給我的?”

封慎看她:“要和我結婚的還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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