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老太太用罷晚飯,照着林黛玉教的練了一套坐式八段錦,覺得精神不錯,就想把林黛玉和賈寶玉喊來解勸解勸。
她知道寶玉這次是因爲什麼事翻的車,所以一直也沒好意思勸黛玉原諒寶玉。
但昨兒在謝親宴上見兩人形同陌路一般,老太太左思右想總覺得不是個事,畢竟在她看來林黛玉的終身大事,最終還是要着落在寶玉身上的。
雖說寶玉小小年紀就染上男色,實在是不應該。
可至少青梅竹馬的感情不是假的。
“鴛鴦,你………………
“老太太,二奶奶來了。
結果賈母剛要吩咐鴛鴦,外面就報稱王熙鳳來了,老太太只好把解勸的事情押後,叫鳳姐進來說話。
王熙鳳特意打扮得齊整,那鳳釵、金項圈都戴上了,從頭到尾透着富貴喜慶。
可一搭上話,老太太立刻就覺察出不對來,納悶道:“你今兒是怎麼了,難道你們小兩口也吵架了?”
王熙鳳強笑道:“我們好着呢,倒是老太太說的這個‘也’,莫非又在爲寶玉和黛玉的事情發愁?”
“唉~”
賈母被轉移了注意力,忍不住嘆氣道:“打從南邊回來之後,這兩個玉兒幾乎就沒消停過,因寶玉這次確實做得不對,我老婆子原本也不想說什麼,可總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
王熙鳳自己也是支持這一對兒的,因此也就順着老太太的意思說了幾句。
這時平兒忽然冷着臉從外面進來,趴在鳳姐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熙鳳立刻起身,咬牙切齒道:“老太太,我有件要緊事想跟您說。
說着,看向一旁的鴛鴦等人。
“我就知道你藏着事呢。
"賈母倒也並不意外,擺擺手示意左右退下,又問鳳姐:“說說吧,到底是你璉兒得罪你了,還是這府裏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老太太王熙鳳強忍着怒火,道:“我想讓您先見兩個人,等見完了以後,您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話音剛落,賈璉就提着兩個‘鬥篷人’進到了大廳裏。
他輕輕巧巧將那兩人放到正中,然後一把扯去了她們身上的鬥篷。
老太太見是兩個年輕女子,剛要詢問這兩人的來歷,到底有什麼蹊蹺之處,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於是她從旁邊翻出老花鏡戴上,又定睛細瞧了一番,然後驚訝道:“璉兒,這兩個人你從哪找來的?這身上的衣服首飾,怎麼跟鳳丫頭和平兒一模一樣,就連相貌身段都有幾分相似?!”
“回老太太話。”
賈璉冷笑道:“這兩個是今年春天,蓉哥兒發喪期間,老爺萬里挑一選中的外室——你們跟老太太說,自己叫什麼名字。
後面那話卻是對兩個小婦人說的。
那兩人路上顯然喫了苦頭,半點不敢推辭猶豫,那爲首的先道:“奴家原本叫張翠蓮,後來老爺叫我改名鳳姐。
緊跟着身旁的也道:“奴婢原本叫孫曉芳,後來老爺叫我改名平兒。
"不得不說,賈赦確實是煞費苦心,單論這相貌身段,兩人與鳳姐平兒竟有七八分相似。
當然氣質上就差得比較遠了。
“這、這這這……………
老太太聽了氣得渾身亂顫。
“老祖宗!
王熙鳳順勢撲過去,抱住賈母的腿哭訴道:“外面暗地裏都說二爺霸道,以子囚父是大不孝,我原本也動搖過,想勸二爺適可而止。
誰知道、誰知道………………嗚嗚,若是這事傳到外面,我也沒臉活了!”
王熙鳳這邊剛剛哭罷,賈璉也拱手道:“老太太,我當初說不想做第二個蓉哥兒,您還說至於如此。
可眼下老爺分明就想做第二個珍大哥,如今還只是假鳳虛平,等到哪日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了!”
“這………………孽障......
老太太氣得臉都青了,眼看就要喘不上氣來。
好在賈璉早有準備,連忙把鬥篷重新蓋在‘假鳳虛平’身上,然後將等在外面的賀夫人請了來。
賀夫人上去推拿一番,又用香料鼻菸提了神,賈母這才緩過勁來,咬牙切齒傳令去‘請’賈赦。
賈赦正在東跨院裏同小妾解悶,聽說老太太差人來請,還以爲是邢夫人上午去梧桐苑服軟見了效果。
當即歡天喜地往這邊趕,路上還盤算着,要是今晚就能解除禁制,那明天自己正好能趕上接待太妃和南安侯。
這正是自己重整旗鼓的大好時機!
到了賈母屋裏,賈赦滿臉堆笑趨前幾步,正要對老太太行禮,卻突然發現有些不對,這怎麼一左一右站着兩個鳳姐、兩個平兒?
賈赦還以爲自己花了眼,忙抬手狠命揉了揉,定睛再看,心頭頓時咯噔一聲。
他嚇得轉身欲走。
賈璉卻哪裏肯放?
幾步趕上去抓住賈赦的胳膊,一把反擰到了背後,疼得賈赦‘嗷'的一聲慘叫,然後整個人就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賈璉裹挾着來到鳳姐面前。
“跪下認錯!”
賈璉抬腳在賈赦膝窩上一點,賈赦就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這幾下免走鶻落變起倉促,倒把王熙鳳嚇了一跳,退了半步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公公竟然向自己下跪了?!
鳳姐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短短不到兩天,先是婆婆主動投誠服軟,如今公公又被迫跪在自己腳下。
這也太......太刺激了!
王熙鳳原本的委屈羞恥,全都化作了暢快,然後她鼓足勇氣狠啐了一口:“呸,爲老不尊的畜生!”
“鳳丫頭!
"這時賈母卻忍不住呵斥了一聲。
她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好生懲治賈赦的,可看到賈璉和鳳姐作爲兒子兒媳,竟然如此羞辱作爲父親公公的賈赦,心裏就又覺得十分不自在。
面前。
說白了,人越老就越看重孝道,畢竟這與自身利益攸關。
賈璉聽老太太開口,便如提小兒一般扯起賈赦,讓他掉轉方向,又跪在了老太太“你這孽障!”
老太太呵斥一聲,卻沒了嚴懲賈赦的心思,嘆道:“我也懶得說你什麼了,你現在即刻給我滾回去,往後沒有我和璉兒一起點頭,你永遠別想再跨出家門半步!
賈赦如蒙大赦,根本不敢爭辯半句,連忙手腳並用爬起來抱頭鼠竄。
“老祖宗。
王熙鳳有些不甘心:“這也太便宜他了吧?”
“那怎麼說也是你公公!”
賈母皺着眉頭,又對賈璉道:“他畢竟是你的父親,就算要懲治也該等我發落他,你這做兒子的怎麼能對父親動手?!”
“這種事又不能叫外人知道。”賈璉指着那假鳳虛平,辯解道:“我若是不出手,難道叫老太太您親自動手不成?”
二爺其實也看出了老太太的不安,不過他厭惡賈赦已久,如今好容易有了動手的理由,就算明知道會讓老太太不高興,他依舊會選擇出手。
只是若早知道老太太會因此對賈赦高舉輕放,他剛纔就該再加幾分力道,叫那賈赦提前喫夠苦頭。
卻說賈母聽罷沉默半晌,主動岔開話題問:“你準備怎麼處置這兩個人?”
“先送到城外留着做人證吧,免得等風頭過了,老爺又想一推六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