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這次沒在積英巷過夜。
早上是同寶玉一起走的,傍晚也是同寶玉一起回來的。
路上他見寶玉悶悶不樂,眼眶還有些紅腫,以爲他是在學堂裏受了什麼委屈。
於是就叫興兒出面,找寶玉的心腹小廝茗煙打聽了一番,這才知道秦鍾已經有好幾日沒來盛家上學了。
似乎是因爲二月初五出城打馬球的時候,學堂裏的人幾乎全都去了,卻獨獨將秦鍾排除在外,這讓秦鍾徹底對寶玉灰了心,賭氣連學也不肯上了。
今天下午更是特意送了一封絕交信來,據說寶玉看完在學堂裏大哭了一場,嚇得衆人還以爲秦鍾病死了呢。
這對榮國府來說倒是樁好事。
就寶玉那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性子,若是秦鍾一直在盛家讀書,指不定哪天兩人又1唱1和了。
如今兩人徹底分開,等時間一久大概也就忘了那穀道熱腸的滋味。
一路無話。
等回到榮國府裏,就聽下人稟報說錦鄉伯爵府的韓奇曾登門來訪,聽說二爺不在放下禮物就走了。
韓奇這人雖然紈絝,倒也算知恩圖報。
聽說自己被軟禁的這三天,他也一直在設法打探消息。
可見顧廷燁還是有些識人之能的,縱是狐朋狗友也有幾分義氣。
在二門與寶玉各奔東西,賈璉獨自回到梧桐苑裏,卻見只有香菱在客廳裏翻看詩集,王熙鳳、平兒、司棋都不在家。
一問才知道,今天省親別院出了場事故,輕傷了幾個重傷了一個——重傷的那個左腿被砸了個對摺,治不好就得截肢,治好了也是個瘸子。
偏這人還是賈家的旁支遠親,如今他老子娘正在抱廈廳裏哭鬧,想要爲兒子討一份豐厚的補償。
這種事就算二爺去了也沒什麼用。
所以他便在家逗弄起了香菱,邊揉搓邊問她近來讀的什麼詩,香菱紅頭脹臉的還要逐字吟誦,原就優美的詩篇越發顯得聲情並茂。
要說賈璉身邊的女人各有妙處,不過物理意義最妙的還是香菱。
含羞草似的一碰就縮。
就在這時,林黛玉忽然掀簾子闖了進來,嘴裏納悶道:“香菱,你讀詩的聲音怎麼這麼奇………………….呀~!”
等看清楚屋裏的情況,林黛玉嚇得驚呼一聲,然後紅着臉轉身攔住了身後幾人。
香菱更是羞得夠嗆,也顧不上整理衣襟,雙手掩面就衝進了裏間臥室。
“林姐姐,裏面怎麼了?”
就聽被攔在門外的探春疑惑地詢問着。
“這、她………………”
林黛玉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說,裏面賈璉倒是淡定招呼道:“都進來吧。”
探春聽了,又看看怪模怪樣的林黛玉,這才挑簾子帶着姐妹們進了客廳。
這回林黛玉反倒落在了最後,看到賈璉正拿帕子擦手,她立刻聯想到剛纔情景,一張俏臉越發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低着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迎春是二木頭,惜春惜字如金。
也只有探春唱獨角戲,將四人商量着要用這個月的公賬銀,舉辦一場詩會的事情說了。
然後又爽利道:“哥哥若是覺得沒問題,我們回去就廣發英雄帖,邀請衆姐妹兄弟參與,再請珠大嫂給我們做主評。
這公賬銀賈璉說是叫她們四個做主,但她們每回做出決定之後,都會來向賈璉和王熙鳳對面請示,以表對哥哥嫂嫂的尊重和感激。
“詩會好啊!”
賈璉還沒說話,王熙鳳爽朗的聲音就在外面響了起來,緊接着她挑簾子進來,打趣道:“聽說那齊衡都對妹妹們的才華佩服不已,看來咱們家是要出個李清照了,到時候別忘了把我和你們二哥的名字寫進詩裏,讓我們也跟着名垂千古。”
她這一回來氣氛越發輕鬆,連林黛玉的羞窘也減輕不少。
賈璉起身替她脫了大衣裳,遞給後面的司棋收着,順勢問道:“那個斷了腿的最後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
王熙鳳無奈道:“按規矩是誰包的工程誰負責,可畢竟跟咱們家沾親帶故,族裏有好事的捅到老太太跟前兒,老太太發話叫賠,我還能攔着不成?
不過之所以耽誤到現在,主要是他們家得寸進尺,還想叫府裏給指一門親事,免得他成了瘸子娶不到門當戶對的老婆。
探春聽了,忍不住打抱不平道:“這是什麼道理,門當戶對的姑娘誰願意嫁個瘸子?難道咱們還要幫着他們欺男霸女不成?”
“可說呢。
王熙鳳面露得意之色:“不過老太太既然開了口,我總得把事情辦妥當,所以託人打聽清楚在老太太跟前嚼舌根的是誰,然後把這事丟給了那人。
她不是要替族人出頭嗎,那就叫她孃家侄女嫁過來——不然這代價都是咱們出,她卻白白落個好名聲,忒也便宜她了!”
聽了王熙鳳的處置,探春不由拍手叫好,連誇王熙鳳是女諸葛。
這一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出來,往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也就沒人敢在老太太面前嚼舌根了。
林黛玉卻從孃家侄女想到了邢岫菸頭上,忍不住搖頭:“這麼一來,還不是有人要無辜受牽連。
探春不以爲然道:“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誰叫她攤上了這樣的親戚呢?
"探春更在意榮國府的聲譽,至於是不是有人無辜受累,那就不在她的考量範疇了。
因臨近飯點,夫妻倆就留姑娘們在梧桐苑用了晚飯。
等到酒足飯飽之後,三春都告辭離開,獨林黛玉留了下來,將上午隔牆聽到的爭吵聲講給了賈璉和鳳姐。
又感慨道:“我原道遠離父母最是孤苦,卻不想世間還有受父母所迫的人。
“所以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賈璉聽罷,立刻感慨道:“聽這邢家表妹的言語,倒真是個淡泊自守的好姑娘,尤其是有這樣的父母言傳身教,還能出淤泥而不染,着實難得。”
王熙鳳聞言,似笑非笑地追問:“聽二爺這意思,是不是也不用再考驗了,索性直接納她進門得了?”
聽出她話裏存了揶揄,賈璉沒好氣道:“今兒試探這個,明兒試探那個,等試出真金來你又不樂意了。’按他的想法,反正這個是肯定要納的,換一個人未必有邢岫煙這姿色,品性什麼的差不多就得了。
“哼~”
王熙鳳嬌哼一聲,想了想,又對賈璉道:“過兩日我順水推舟做個局,若那丫頭果然是好的,我就替她拿住邢忠夫婦的短處,免得以後她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你別做的太過火就好。”
王熙鳳別的不說,算計人那是專業的,所以賈璉只是提醒了一句,也就由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