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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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譽連忙擺手:“當然不是,只是……”
“只是覺得,你身邊不可能缺女人。”寧玟替孟譽把後面半句話說完,笑得明豔動人,“看來殷總,意外地是個純愛派?”
殷紀宏並沒有否認這個說法。
他修長的手指慢悠悠地轉着手裏的酒杯,好聽的嗓音在喧鬧的KTV裏依舊清晰:“我可能還得趁着過年,上山求個姻緣。”
孟譽“噗嗤”笑出了聲:“還是迷信派?”
殷紀宏語氣悠悠:“誰叫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
此話一出,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孟譽和寧玟會愣住,是因爲殷紀宏說的這句話,是他們當年被彭賀導演捧出道的第一部電影《春雨信物》裏的一句臺詞。
而瑾末會怔住,是因爲這部電影,她當年是和殷紀宏一起在家看的。他對這種愛情文藝片向來不感興趣,卻又硬要作陪,瑾末只好隨他。
結果,電影纔開場沒幾分鐘,她回頭一看,他人已經睡得昏天暗地。
既然都睡着了,他怎麼可能還記得電影中的這句臺詞呢?
或許是因爲……程述提前幫他做過功課吧。
在那句臺詞後,殷紀宏又順着《春雨信物》,和孟譽寧玟聊到他們的其他表演作品和他們未來的事業規劃,並同他們進行了深入探討。
能夠被人真正看懂作品、獲得共鳴,無疑是一名有追求的好演員心中最珍貴的期頤。殷紀宏與老年、老孫他們那種純粹的商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他不僅懂利益,還更懂人心,懂藝術。
幾杯酒下來,孟譽和寧玟看他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真心的敬佩。
孟譽舉起酒杯朝他敬了敬:“殷總,我現在能理解你爲什麼是純愛派了,恐怕那些平庸的鶯鶯燕燕,根本就入不了你的法眼。”
殷紀宏舉杯回碰,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倒也不必把我想得那麼高尚,我還是個很標準的視覺動物。”
寧玟饒有興致地看着他:“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美人呢?”
瑾末這時也跟着抬起頭,安靜地望着他,等待着他口中那個未知的答案。
他們倆平日裏天馬行空、無話不談,可這類話題,這麼多年卻從未真正涉足過。沒想到,今天會在這樣一場臨時起意的酒局上,被旁人半開玩笑地掀了出來。
她不是沒有設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有時候又覺得,她想的是什麼答案,其實並不重要。
殷紀宏又淺抿了兩口酒。
片刻後,他漫不經心地抬眼,四兩撥千斤地笑道:“活潑颯爽點的吧。”
瑾末的指尖從杯壁上輕輕滑過,悄悄埋進膝上的毛毯裏。毛毯柔軟溫熱,她的指尖卻微微發涼。
孟譽一聽,立刻大喇喇地指向他身旁的寧玟:“這樣的?”
寧玟抬眼看向殷紀宏,大大方方地接話,語氣裏帶着幾分玩笑:“殷總,我這樣的,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嗎?”
殷紀宏的目光從寧玟的身上輕輕一掠,沒作過多停留,卻在瑾末臉上多停了兩秒,才含笑開口道:“寧影後追求者衆多,一路都要排到太平洋對岸,哪能輪得到我來湊這個熱鬧?”
寧玟淺笑嫣嫣:“那殷總可以先領個號,我看看能不能讓你插個隊。”
他亦笑着接話:“免了免了,我可不想被你那萬千男粉絲討伐。”
衆人跟着說笑起來,孟譽喝得興起,拉着他們一起玩骰子喝酒。
瑾末不是不會玩,只是手生,幾輪下來,輸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她。
可真正被罰酒的人卻從來不是她,除了第一杯是她自己喝的,之後的每一局,殷紀宏都不由分說地替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孟譽看不下去了:“殷總,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啊!你每回都替瑾末妹妹喝,那你贏了還有什麼意義啊!?”
殷紀宏將又一個空酒杯放在旁邊的一排邊上,狀似無奈地道:“我可以不贏,但末末輸不起,我怕她哭鼻子,到時候還得我來哄。”
瑾末:“……?”
衆人看向她的眼神立刻又多了幾分憐愛,意味愈發複雜。畢竟在殷紀宏的嘴裏,她既兇巴巴,又還是個輸不起的小哭包。
彭賀跟着感嘆:“那瑾末妹妹還挺難伺候的,跟我家夫人有的一拼。”
彭賀導演是圈裏出了名的妻管嚴,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太太一個電話,他就會立刻屁滾尿流地滾回家。也正因他如此懼內,哪怕他手裏有那麼多資源,心思不純的女明星也從不敢靠近他。
“可不是。”沒等瑾末開口爲自己辯解,殷紀宏已經替她認了下來,還看上去一臉憂心忡忡,“真不知道就她這脾氣,這世上有哪個男人伺候得了她。”
瑾末看着他在那兒睜着眼睛說瞎話,都被他給氣笑了:“你自己脫不了單,還想拉我一塊兒下水。”
殷紀宏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你跟你阿紀哥,當然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瑾末今晚的手氣實在是欠佳,無論怎麼玩都是輸得一敗塗地。眼看着殷紀宏手邊的空杯子越堆越高,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動向大家討饒:“我出去透口氣,順便轉轉運。”
殷紀宏的酒量極好,且從來不上臉。
唯有一雙漂亮的眼睛比平時更明亮,根本沒有人看得出來他喝了那麼多。
他側身讓她走出去,低聲問道:“要我陪你嗎?”
“我去女廁所,你也陪?”瑾末失笑,又指了指正眼巴巴等着他的一羣人,“我不在,剛好讓他們好好體驗一下被你支配的恐懼。”
他看出她想獨自待一會兒,便沒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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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末從洗手間出來,徑直坐電梯下了樓。
一推開KTV的大門,晚風便裹着一絲涼意撲在臉上,把她身上的酒氣和剛纔心裏那點被她藏起來的悶意吹散了些許。
其實她的酒量極好,幾乎與殷紀宏不相上下,嚴沁萱還總笑稱她是 “女酒神”。逢年過節,她陪着殷爺爺他們一桌子人喝酒,向來能和殷紀宏一起撐到最後一個才離桌。
可殷紀宏偏偏不願讓她在外人面前多喝,更不願讓旁人知道她酒量有多好。
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在外人面前,她永遠得是那個需要被他捧在手心裏、細心護着的小妹妹。
被他這樣明目張膽地偏心對待,她怎麼可能還不知足,不滿意。
可他那句輕飄飄的 “活潑颯爽點的吧”,卻仍然像一根細針,從他說出口的那一刻起,便輕輕地紮在了她的心上,不是特別疼,卻密密麻麻地癢,揮之不去。
那四個字,和她瑾末,連半點關係都沒有。
她站在路燈下,望着S市流光溢彩的夜景,怔怔出神了片刻,才摸出手機。
前面江婷給她打過兩個電話,她在玩骰子都沒有聽到,剛好趁着這會兒下來透氣的功夫,給江婷回過去。
電話一接通,江婷關切的聲音立刻響起在耳邊:“末末,還沒回來嗎?”
“嗯,估計還要再過一會兒,我們現在在跟幾個朋友一起唱K。”
聽到她說在外面唱K,江婷忍不住又多唸叨了幾句:“行,那你少喝點酒,自己小心點,大晚上萬一碰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人,說不好的,能早點回就早點回。”
“媽,你想太多了。”瑾末輕聲安慰江婷,“這兒是正經KTV,哪來的亂七八糟的人。而且阿紀哥也在,沒事的。”
又安撫了江婷幾句,催江婷早點休息,瑾末才掛下電話。
她剛把手機收好,準備轉身回去,去路卻不知何時被人攔了下來。
攔住她的是兩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年輕男人,衣着考究,一看便是家境優渥的富家子弟。可那份優渥裏,又帶着幾分被慣壞的肆意與輕佻,一望便知是橫行慣了的紈絝。
瑾末的心裏傳來“咯噔”一下。
她想起自己剛在電話裏和江婷拍着胸脯保證自己安全得很,想起她下樓前拒絕殷紀宏的陪同,心裏一陣無語。
她停下腳步,看着那兩個男人朝自己走近,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地收緊了。
“妹妹。”其中身量很高的那個男人手裏捏着煙,語氣輕佻,“一個人來KTV玩啊?”
瑾末輕輕搖頭,語氣平淡疏離:“我和朋友一起來的。”
“朋友?男的女的?叫過來和我們一起玩唄。”旁邊那人脖子上還留着鮮明的口紅印,目光肆無忌憚地流連在她的臉上和身上,“我們這兒人多,就是沒有一個比你漂亮的。”
“可不是。”拿煙的向前走了一步,離她已不過兩三步的距離,“那句話怎麼說來着,看慣了爭奇鬥豔的玫瑰牡丹,就想看點清新的荷花白蓮,清清眼。”
瑾末平日的着裝風格一向素雅,甚至有點“性冷淡風”。她今天穿着一身素白的長款毛衣裙,搭了一件咖啡色的羊毛背心,和KTV裏那些穿着超短裙光着腿的女孩子比,簡直像“上了年紀”。
可再低調的打扮,也沒有辦法遮住她姣好的面容、纖細的身材和那份恬靜柔美的氣質。
瑾末這時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伸進背心口袋解開手機鎖:“你們可能搞錯了,我不是什麼荷花白蓮,我是仙人掌。”
“喲。”口紅印笑得更放肆了,“看着文文靜靜,居然是個有脾氣的,更帶勁兒了。”
倆人一開始還只是嘴上輕浮,可在酒精和尼古丁的雙重功效下,二人愈發難掩本性,說着說着,就步步朝她緊逼而來,眼神裏已經帶上了不懷好意的打量,大有要動手動腳的架勢。
瑾末眼看着二人越靠越近,心一點點沉下去,悔得腸子都青了。
好端端的在包廂裏待着不行嗎,爲什麼非要腦子一熱,跑下來透口氣。
她今天一整晚的運氣,簡直是糟透了。
因爲常年和殷紀宏形影不離,她長這麼大,從未遇到過像眼下這般的局面。他平日裏將她護得連一根毫毛都被人傷不着,甚至說得直接點,他壓根不會讓她有機會撞見這種人。
可現在,他不在她的身邊。
後悔沒有用,指望他心電感應突然橫空出現也沒有用,她只能依靠自己。
瑾末用指尖狠狠地掐了下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考。
KTV不遠處就有一家亮着燈的便利店,有人、也有監控。她若是拔腿往那邊跑,同時立刻給殷紀宏打電話,說不定還能撐到他趕來。
就在那個抽菸的男人伸出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間——
瑾末將將要轉身狂奔,有一隻手忽然輕輕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她略帶倉惶地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男人的臉。
男人的年紀看上去和那兩個紈絝差不多,比她應當大不了幾歲,戴着一副金邊眼鏡。
他黑髮,冷白皮,五官生得極好看,氣質斯文穩重,乾乾淨淨。
和眼前這兩個輕浮放肆的傢伙,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下一秒,他卻淡聲叫出了那兩個人的名字:“阿楊,小朋。”
被喚作“阿楊”和“小朋”的人,在他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臉色都募地變了。
僅僅被喚了聲名字,這兩個人剛纔還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不算,還竟都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看起來,像是對這個看上去毫無攻擊性的男人頗爲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