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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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末沒出聲,但她的大腦卻在這一刻,轟然炸出漫天煙花。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他想要領的罰,居然會是這種形式。
上承華寺的山道不短,山勢還很陡峭,單人爬上去就已經夠嗆,更別提身上還要背一個成年人。
這哪裏是負重運動,這分明就是變相酷刑。
瑾末僵在原地,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耳尖,連呼吸都放輕了。山間寒風凜冽,卻怎麼也吹不散她臉上的滾燙。
殷紀宏見她遲遲未動,輕笑一聲:“怎麼?怕我背不動你?”
“你從小到大就不怎麼長肉,就算裹得像個糉子,也加不了多少重量。況且,我平時健身房白去的麼?揹你上山能有臥推費勁?”
見她不吱聲,他又補充道,“就算累,也是我該受的。領了這罰,我心裏才能過得去。”
瑾末咬了咬脣。
猶豫許久,她終於輕輕彎腰,小心翼翼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緩緩靠了上去。
殷紀宏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彎起脣角,隨即穩穩地託住她的腿彎起身,動作又輕又慢,似是怕碰疼她:“抓緊了。”
他一步一步穩當地踏上臺階,瑾末貼在他的後背上,感覺自己的整個腦袋都像燒起來了一樣。
無論是她摟着他脖子的手,還是他託着她腿彎的掌心,亦或者,是兩人隔着衣物緊緊相貼的身體,每一處觸碰都帶着滾燙的溫度。
空氣中混合着他們彼此身上淡淡的酒氣與清冽氣息,纏纏繞繞,是親密到令人心慌的曖昧。
那股曖昧氤氳不散,燙得她頭腦發昏。
這其實早已不是他第一次揹她。
小時候的她,遠比現在會撒嬌,尤其對着他,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讓他多寵着自己一點。
回憶在那一刻與現實重疊,年少時那個守在校門口、蹲在花壇邊等她的少年,只要瞧出她眼裏一點點的懇求與依賴,便會毫不猶豫地彎下腰,揹她走過積水的小巷,揹她爬上不高的山坡。
這麼多年過去,儘管他已從懵懂少年長成挺拔男人,卻依舊願意爲她彎腰,把最安穩的後背,毫無保留地敞開給她。
瑾末沒法抑制自己張狂的心跳,只能一遍遍地自我催眠,說他只是把她當成還沒長大的小孩。
也不管這種說法,在此情此景下,有多麼地不合理和牽強。
“累不累?”
長而蜿蜒的山道,殷紀宏卻走得又快又穩。不過片刻,兩人已行至半山腰。瑾末仍然擔心他會着涼,悄悄鬆開一隻手,想把自己的帽子和圍巾解下來給他。
“不累。”殷紀宏立刻察覺,腳步一頓,忙停下來制止她,“我不冷,我都出汗了。”
見瑾末還執着地要去扯圍巾,他索性低笑一聲,混不吝地說:“我真出汗了,不信你把手套摘了,伸進來摸摸看?”
一聽這話,瑾末臉上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滾燙又竄了上來。眼看着殷紀宏當真停在原地不動,一副要任由她摸的模樣,她才只能慌忙地收回手。
“不摸啊?”殷紀宏的語氣裏流露出了一絲淺顯的遺憾,“那算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他揹着她繼續往上走,走了幾級,又故意逗她:“別人想摸都摸不到,哥哥送給你摸,你還不稀罕。”
瑾末被他調戲得面紅耳赤,本來圈着他脖子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那你讓別人去摸好了。”
“我不。”他拖長語調,尾音裹着笑意,“瑾末特供,天王老子來了都摸不得。”
瑾末不再說話。
過了片刻,她悄無聲息地收緊手臂,把臉輕輕地埋在了他溫暖寬厚的後背裏。
凌晨的山間寂靜得只剩下腳步聲,和耳旁掠過的風。
殷紀宏揹着身上的白絨球,從年少走到如今,彷彿這樣一走,就能走一輩子。
瑾末再抬起頭時,承華寺的山門已經出現在她的眼前。硃紅山門在晨霧裏浸得溫潤,虛掩的門縫裏泄出一縷暖黃的燈火,知客僧立在階下,顯然已等候多時。
見殷紀宏揹着她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知客僧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卻很快化作得體的淺笑,並未多言。
殷紀宏停下腳步,卻沒立刻放她下來,只是偏過頭,先向她確認:“末末,你看這罰,算到位了嗎?”
他的氣息有些許凌亂,卻依舊沉穩,畢竟走了那麼長的山路,普通人早就上氣不接下氣了。
瑾末心疼得不行,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了,快讓我下來吧。”
殷紀宏這才四平八穩地將她放下地,他額角覆着薄汗,卻半點不顯狼狽:“平時的硬拉和臥推沒白練,再來一個小時都沒問題。”
她好氣又好笑地從衣服口袋裏摸出紙巾,踮腳細心地替他擦去汗:“那你自己來吧,我可不奉陪了。”
殷紀宏狡黠一笑,轉頭看向知客僧時,已恢復風度翩翩:“師傅,除夕好。”
知客僧淺笑着迎上來:“殷先生,除夕好,住持已在殿內等候了。”
瑾末知道他的能耐,卻沒想到他的手都能伸到寺廟裏來,忍不住無奈地說:“……你還真能大半夜讓寺廟開門。”
“殷氏平日善事做得不少,捐建寺廟也是其中一樁。”
他一邊跟着知客僧往寺裏走,一邊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臉頰,“我讓阿述打了通電話,助力我們這場迷信之旅。”
他指尖觸碰過的地方燙得厲害,瑾末默默地想,今晚自己的臉,大概溫度就沒有正常過。
寺內燈火柔和,香菸嫋嫋,沒有白日的喧鬧擁擠,只剩一片怡人的安寧。
殷紀宏似是與住持相熟,站在一旁寒暄問候。
瑾末望着燈火下他被渲染得柔和的側臉,忽然明白過來他爲什麼會突然決定帶她上山。
晚間在KTV,他們和孟譽寧玟聊起“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想來,是這句話戳中了他。
大約是想來給自己求一段好姻緣。
與住持說完話,殷紀宏走回來,瑾末不由分說地把自己頸間的圍巾解下,一圈一圈地繞在他的脖子上。
他略一怔愣,便聽她認真地道:“門開着有穿堂風,一冷一熱很容易感冒。”
殷紀宏沒再推脫,目光含笑地落在她姣好的臉龐上。
住持給他們遞來兩炷香,溫和地朝他們笑笑,識趣地退到一旁。
瑾末點燃香,雙手合十,閉眼祈願。
在許願的時候,她忽然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過於貪心。因爲她的願望,好像有點多。
她不求多少財富,但只求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業。
她希望身邊的家人和朋友,都能夠平安順遂。
還有兩個願望,是關於殷紀宏的,可那兩個願望卻彼此矛盾。
她希望他能夠永遠平安幸福,無論能讓他幸福的那個人,是不是她自己。
可她又希望,他們能夠一直這樣,在最近的地方陪伴着彼此。
殷紀宏本是無神論者。
因爲殷家人都信佛,又因殷氏需要維繫關係,他纔會出入寺廟。
可今天,卻是他第一次,心甘情願、主動地來到寺廟祈福。
他站在瑾末的身側,也跟着點了香,但在閉眼祈願之前,他的目光卻一刻也沒離開過她。
等插好香,殷紀宏轉過頭問她:“末末,許了什麼願?”
瑾末失笑:“願望是不能說的,說出來就不靈驗了好不好?”
他略有些不滿地挑了挑眉,忽然俯身,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不說也行……但我的願望裏,可是有你的。”
她心口猛地一跳。
剛想問下去,就見他直起身,壞心眼地攤攤手:“你不說你的,那你也別想聽我的。”
瑾末好氣又好笑,但看他那樣子,顯然只能接受等價交換的條件,她便沒再追問。
她走向不遠處正看着他們微笑的住持,禮貌地問道:“住持,請問你們這裏可以求祈福紅繩或是手串嗎?”
“有的。”住持微微頷首,“你隨我到後面的法物流通處去,我來爲你加持。”
殷紀宏抬腳剛想跟過去,卻被瑾末抬手攔住。
他蹙着眉捂着自己的心口,佯裝傷心欲絕:“末末長大了,翅膀硬了,都有瞞着哥哥的小祕密了。”
瑾末笑眯眯的:“每個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小祕密。”
住持領着瑾末去了旁邊的小屋,輕輕合上了木門。
木質門的隔音效果其實很一般,要是離得近一些,大抵是能聽得見裏面的談話內容的。殷紀宏原本想去聽牆角,可剛走到小屋門口,太子爺又停住了步子,覺得這麼幹很沒品。
既然她不想讓他知道她是爲誰求、求的是什麼,那他就不知道好了。
他佯裝豁達,抱着手臂在廟裏心癢難耐地等了片刻,瑾末和住持終於回來了。
殷紀宏趕緊朝她迎上去,一眼就看到她手裏拿着一根質樸的雙圈紅繩:“求好了?”
她抬眸看他,明亮的眸子裏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英俊的面容。
接着,她將手裏的紅繩遞給他。
他微微一怔:“……是給我求的?”
瑾末輕輕點頭。
洶湧的欣喜瞬間漫進他的眼底,他接過紅繩,語氣裏藏不住的得意:“搞半天原來是給我求的,替我求了什麼好運,居然還不肯告訴我本人?”
瑾末沒回應這話,只輕聲叮囑他:“你最好貼身放,洗衣服之前記得取出來。”
“我不貼身放。”他把紅繩又遞迴到她的手心,嗓音溫柔至極:
“末末,幫我戴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