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漠北在她的眉間落下一吻,起身穿上軍甲,念慈臉上的淚痕尚未乾“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
“我要和將士們商討要事,大戰在即,有很多事等着我去部署”。雁漠北笑着吻了吻她的臉頰“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言而無信”。
你愛過一個人嗎?
你是否愛他愛到放棄自己底線
念慈不知道別人是否會這樣,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爲了雁漠北放棄了自己的底線。
她來這裏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不讓雁漠北參與最後那場戰役。
只要他不參與最後那場戰役,他就不會死,他就可以和自己攜手天涯,自己也不會等了一個二十年又要再等下一個二十年。
但是,她忘了,她深愛的這個男人,是一名軍人,是一位將軍。
雁漠北不願意和她走,他執意要參與那場戰役,就算知道自己會隕滅,也堅定不移。
他是朱羽國的鐵骨錚錚軍人,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軍,更是一個心懷家國的熱血男兒。
念慈不是個自私自利的小女人,她是皇室貴胄,也是心繫家國,她知道如果沒有漠北的鎮守,白煞國的鐵蹄一定會踏平她的家國,殺戮成性的鳳空吟一定會命令白煞軍隊屠城,到那時,漠北城中一定會屍骨遍佈,血流成河。
不但漠北城會成爲人間煉獄,就連帝都都會被鳳空吟手下的白煞軍隊夷爲平地。
念慈清楚地記得,當年那場戰役中,雁漠北重傷了戰無不勝的鳳空吟,使她不得不延遲數年攻打朱羽,但代價是長寧公主和親白煞,雁漠北隕滅。
念慈不是什麼聖人,她做不到眼睜睜的看着雁漠北去送死,她做不能讓當年的悲劇上演。
她可以爲了雁漠北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家國。
自己的家國,自己身爲皇族的責任,自己的良心,和他的生死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她要帶他走,帶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找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外桃源。
她勸,他不聽,那她就用騙,就算是騙,也要讓他離開。
哪怕,他會恨她。
哪怕,她會失去性命。
她都心甘情願。
他不肯走,那她唯一可以爲他做的,就是保護他,改寫他的命運。
天色已晚,他的房中卻還是燈火通明,一幫將士們神色匆匆的從房中出來,正巧與念慈打了個照面,念慈笑着退到一旁給他們讓路,將士們向着她抱拳行禮,便匆匆離去,念慈望着他們毅然的背影,心中愧疚,但卻還是端着托盤走進了書房。
爲了部署漠北城,雁漠北已經幾天幾夜都不曾閤眼,但腰背依然筆直,帶着軍人的堅韌和剛強。他合上圖紙,抬頭就看到念慈目光悲憫而又心疼的看着自己,雁漠北剛毅如刀割般的輪廓不由得柔和了下來“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去休息”
“明天就要開戰了,我怎麼睡得下再說了,你不是也沒睡嗎”念慈一邊說一邊放下了托盤。
雁漠北看着托盤裏的湯盅,笑着挑眉“給我做的”
“是啊,你一天都在忙,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我看着心疼,就給你煮了粥”。
湯盅一開,頓時香氣四溢。
只是一盅白粥而已,但卻讓他緊繃的心不由得柔軟放鬆下來,他望着燭光下的女人,素顏杏衣,此時此刻,正低頭含笑着爲他盛粥,眉眼間那一抹溫婉的笑意,他怎麼看都看不厭,真想就這麼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念慈盛了一碗粥,遞給他“快嚐嚐味道如何”
“柿子做的粥,自然是極好的”。雁漠北嚐了一口後,臉皮微微抽搐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是若無其事的繼續喝粥。
念慈轉到他的身後,纖纖玉指輕巧的按揉着雁漠北的太陽穴,爲他舒緩疲勞,隨意問道“好喝嗎?”
“好喝,沒想到你的手藝這麼好”。雁漠北懷着視死如歸的心理嚥下粥,英俊的臉上卻是極爲滿足,好像她端來的不是難以下嚥的白粥,而是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
“是嗎好喝那就多喝一點吧,鍋裏還有很多呢”。
雁漠北“………”。
明天就要上戰場了,我可不想做一個因爲喝了怪味道的粥拉肚子而被敵人打敗的將軍啊!這絕對是千古醜聞啊!!
這麼死也太憋屈了吧?!!
他背對着念慈,並沒有看到那雙水光瀲灩的杏眼中,閃過複雜多變的光芒,念慈紅着眼睛,眼中的眷戀和不捨是那麼的明顯,她動作輕柔地爲雁漠北按揉穴道,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咱們相遇多年,從第一眼看到你,我便知道,你將成爲我的魔,我的心魔,折磨我,讓我生不如死,但我不後悔,能在茫茫人海中與你相遇,已是上天給我最好的恩賜,我不奢求什麼天荒地老,什麼不離不棄,我只想……只想你能活下來,爲了我,更爲了你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柿子……”。雁漠北起身,腦子卻一陣眩暈,天旋地轉間,他努力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要……不要做傻事……”。
話音剛落,他高大挺拔的身體轟然倒下,昏迷不醒。
“漠北,這並不是傻事”。念慈低頭,眉眼低垂着,在他脣上落下一吻“爲了你,值得的”。
淚水墜落在他的眼角,就好像睡夢中的男人在爲她流淚,可是她知道,鐵血丹心的不會流淚,他是軍人,更是一名將軍,他是戰場上的英雄,而不是兒女情長的愣頭青。
而此時此刻,她要做的就是,代替他。
代替他上戰場,代替他面對鳳空吟,代替他……戰死。
她不是武功高強的武將,她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他不願意與她一走了之,那她就留下來陪着他。
他要迎戰鳳空吟,那她就代替他去。
她能做的,不能做的,她都做了,爲了雁漠北,無論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哪怕失去生命,她都心甘情願。
“漠北,你要活着,爲了我,也爲了你自己,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念慈潸然淚下“這樣,我才安心”。
她穿上他的戰袍,戴上他的盔甲,佩上他的長劍,念慈站在鏡前,冰冷厚重的面具緩緩遮住了她的面容。
從這一刻開始,她就是他。
世間再沒有念慈。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昏睡過去的雁漠北,目光眷戀悱惻,卻又悲哀入骨。
“我走了”。
戰鼓轟鳴,旌旗獵獵,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城上,羽箭衛持弓嚴陣以待,將城池守衛的如鐵桶一般,不給敵人一絲一毫的可趁之機。
城下,白煞三十萬大軍氣勢兇猛,刀劍如林,鐵甲似森,如虎似狼。
念慈身穿盔甲,不知是這緊張壓抑的氣氛還是厚重的面具,讓她心跳如鼓,莫名地感到不安。
三十萬玄甲精兵將城池圍得水泄不通,只見一匹健馬飛馳而來,馬背上的女子修眉厲眸,紅衣黑袍,鮮紅的牡丹在她眉間肆意怒放,英姿颯爽,她手拿一支紅纓銀槍,疾風而來,如箭般飛馳至陣前,不羈的看了眼插在高牆上的朱羽旗幡,狂傲一笑,朗聲道“衆將士,給本帥取下這朱羽旗幡!!”
銀槍直指城池,她首當其衝,殺氣澎拜“殺!!!!!”
“殺——!!!”三萬玄甲鐵騎怒吼着上陣殺敵,氣吞山河,勢如猛虎!
“滾石!”念慈厲聲一呼,守衛士兵將無數巨大的石塊用木器拋下城牆!
攀爬而上的白煞士兵被巨石砸中,紛紛墜落,但還是有後繼的士兵迅速爬上城牆!
“殺!殺——!!!”
塵土飛卷,頭陣士兵氣勢如虎的席捲而來,念慈下令“龔刺!!”
埋伏在城外的死士們緊拽繩索,一道道掩埋在地下的鐵鏈刺網破土而出,縱馬前來破城的白煞騎兵毫無防備,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破土而出的鐵鏈刺網囚困無法上前,箭矢如雨而下,將刺網中的士兵射殺!!
“有意思。鳳空吟饒有興趣的望了一眼城上的那道身影,她狂妄一笑“可惜了……”。
“衆將士……”。紅衣黑袍飛揚不羈,鳳空吟銀槍直指高牆,狂傲一笑“攻城!!!”
無數燃火的箭矢暴雨般射向高牆,念慈瞪大了眼睛,水光瀲灩的杏眼被一片火焰照的通亮,恐懼而慌張,士兵們拿着盾牌抵擋,隨行將士忙用盾牌保護念慈,厚重的盾牌在瘋狂的鳳空吟面前簡直脆弱的不值一提,沒有雁漠北的指揮,城上一片混亂,無數守衛城牆的士兵在唸慈面前倒下,敵軍在劍雨的掩護下迅速攀上了城牆,念慈緊緊握着雁漠北奮力砍下敵軍的頭顱,熱血射在她的面具上,讓她急速跳動的心變得麻木冷卻,她舉劍高呼“侵我國土者,殺——!!!”
“殺——!!!”
“侵我國土者,殺——!!!”
“侵我國土者,殺——”
將士們奮起還擊,城牆上一片混亂,火焰翻卷。
“誓死保衛漠北城!!誓死保衛家國——!!!”
“誓死保衛家國!!誓死保衛家國!!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