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姝躺在牀上氣息奄奄,兩個眼睛緊緊閉着,鮮紅的血液從眼睛裏流了出來,將他雪白的外袍沾污。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祝楨兒搖着頭,瘋癲的衝了上去抓着少年的衣襟歇斯力竭的質問道:“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雲姝的真是身份又是誰?!!!!”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對我說話?!!!!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如果不是你逃婚,舅舅就不會煞費苦心的跟着你來這裏!!他不來這裏也不會莫名其妙的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少年怒道:“都是因爲你!!!如果不是因爲你舅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舅舅?雲姝他是…………。”祝楨兒愣愣的問。
少年冷聲道:“他就是那個被你萬分嫌棄的雲舒世子!!!!!”
祝楨兒踉蹌的後退幾步,臉色雪白的扶住牀榻,猶如五雷轟頂。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是這樣的?!!!!”祝楨兒抱着昏迷不醒的雲姝哭的肝腸寸斷:“你怎麼可以騙我?!!你怎麼能這麼的傻?!!我這樣卑鄙的女人有什麼值得你這麼做?!!!雲姝!雲姝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
祝楨兒望着自己的雙手,顫抖的哭道:“我都幹了什麼?!我竟然……我竟然親手把他害成了這幅模樣!!!”
“怎麼會這樣?!!我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祝楨兒緊緊地抱着雲姝,悔不當初:“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雲姝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辜負了你!!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麼做…………我不該的……。”
“你的悔恨,我收下了”。一個飄渺如煙的聲音響起,蒼白纖弱的百裏留香緩緩走來,月白長裙披散一地,烏髮蜿蜒如水糾纏在腳踝邊,她廣袖翩翩宛若謫仙,像破碎的月光般,蒼白而又精緻,精美的碧璽煙桿在她指間繚繞着淺薄的煙霧,她收起裝着眼淚的瓷瓶,微微嘆息道“祝楨兒,你可知錯?”。
四周都化爲了虛無,只留下她和懷裏的雲姝,祝楨兒望着憑空出現的百裏留香,就像是看到神靈一樣:“香之國師!香之國師楨兒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我不該懷有惡意和私心的,我不該爲了一己之私就做出奪人性命的事!!!!我知錯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回他的眼睛!!!”
“你的一切?包括生命嗎?”百裏留香問道。
祝楨兒毫不猶豫的說道:“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
“可惜,你的命我並不感興趣。”百裏留香俯視着跪在地上的女孩:“亂世已出,鴻鵠的後代昏庸無道,我本想讓雲舒世子取而代之,讓你輔佐在他的身側,可惜,這一切都被你自己給毀了。”
“爲了一己之私而害人的你,並不適合坐在他的身邊。”百裏留香轉身走去:“從今以後,你要謹記今天的教訓,萬事不可偏私。”
倩影消失,但是她的聲音還是在耳邊迴盪繚繞。
“切記今日的鑽心之苦,切記、切記。”
祝楨兒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冷汗淋淋,這一切竟然只是一場噩夢?!
她急忙推開房門想要去找雲姝,門扉推開卻看到他屈膝坐在她的窗外,一如從前。
原來,原來他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她,原來他一直都在這裏…………
雲姝聽見聲音才睜開眼睛就被她撲了個滿懷,他驚訝的抱着祝楨兒:“怎麼了?是我吵醒了你嗎?”
祝楨兒搖頭,哽咽道:“對不起。”
“好端端的說什麼對不起…………。”
雲姝還沒有說完,就被祝楨兒抬頭吻住了脣瓣,雲姝錯愕的瞪大了眼睛,不過很快又含笑着回吻她,雙手緊緊地抱着她。
就像抱着整個世界。
迷霧繚繞,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坐在花叢裏,男子烏髮如水,白衣青裳,廣袖長炮,龍章鳳姿,卓然超羣。修長白皙的指間一支精美絕倫的煙桿繚繞出淺淡的煙霧,醉人心魂。清雋俊美的臉上一雙琥珀色的桃花眼慵懶瀲灩,宛若謫仙。
桃花眼慵懶的勾着,像是一灣春水,細長精緻的煙桿在他修長白皙的指間繚繞出一縷縷淡藍色的煙霧,縹緲夢幻。聲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舒緩有致,像是碧波裏的海妖,在月夜裏用魅惑的歌聲將人迷醉,然後拖入大海,即使如此,他們也心甘情願。
“還是你這裏的茶最合我的心意,玄音國的茶葉喝了我就渾身不舒服。”南千醉享受的飲了一口月光花茶:“一會兒記得給我一些月光花,我要帶回去喝。”
“沒有了。”百裏留香淡然道。
南千醉驚訝:“沒有了?!怎麼會?”
百裏留香倒了一杯花茶,說道:“鴻鵠的後代昏庸無能,上天另選出真龍天子來駐守這片土地,從此之後,世上再無鴻鵠的血脈,既然如此,我在這裏留着也是無益,不如離去來的瀟灑,鴻鵠種的月光花海在我離開後就變成了一片廢墟,所以已經沒有月光花可以給你了。”
南千醉呼出一縷淺藍色的煙霧,詫異道:“當年你爲了鴻鵠陛下不惜頂撞天帝,我還以爲你會念及他們是鴻鵠的族人而網開一面,極力保住他們的皇位吶,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利落的抽身而去,不管不顧,嘖嘖嘖,你不是最在乎鴻鵠嗎?鴻鵠辛辛苦苦的打下這片疆土,你就捨得說扔就扔?不怕鴻鵠會傷心嗎?”
百裏留香笑道:“他不會傷心的,當初他打下這片疆土,建立朱羽國,都是爲了能夠給百姓們一方能夠安居樂業的淨土罷了,權力於他,不過是過往雲煙,他又怎麼會在意?倒是他的那些族人,昏庸無道,若是鴻鵠活着一定會親手殺了他們,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南千醉輕笑:“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你卻還是能夠清楚的記住他的一切。”
百裏留香勾脣一笑,哀傷而又無奈:“是啊,這麼多年了,我竟然還記得他,無論我走到哪裏,見過什麼人,遇到什麼事,我都會想到他…………怎麼都忘不掉。”
南千醉嘆息:“他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肉體化爲黃土,魂魄消散在四海三山之中,化爲風、化爲土、化爲雨、化爲樹,這些凡胎俗物都不是他,這個世間也再沒有鴻鵠這個人了,既然沒有,你又在執着什麼?就算他曾經是高高在上的主宰,但現在九天之上坐着的人已經不是他了,九天十界裏有多少神明愛慕你的風姿?你大可以再挑選一個如意郎君,與其孤身一人,不如選擇佳婿,鴻鵠知道了,也不會怪罪你的…………。”
百裏留香無奈的笑:“九天之上,我是鴻鵠帝君的夫人,紅塵之中,我是鴻鵠帝王的皇後,無論天上還是地下,我的夫君都是他,也只能是他。”
“就算他死了,化成了塵埃,變成了風雨,我也是他的妻子。”百裏留香笑得悲哀但又心甘情願:“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南千醉沉默,良久才嘆息道:“這麼好的茶,可惜了。”
他道:“你離開了朱羽國去哪裏?”
百裏留香:“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四處逛逛,看看這個天下可還有他的身影。”
南千醉望着窗外的明媚陽光,微微一笑:“也好,那你就出去逛逛吧,去看看青鸞國的奢靡、白煞的剽悍、玄音國的文化,也許…………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忘記鴻鵠,從新開始,找到一個願意照顧你、陪伴你的人白頭到老。”
百裏留香笑了笑,淡漠而又帶着歲月的苦澀:“…………也許吧。”
春風送暖,花開遍地。
一名身穿錦衣華服的老人從轎子裏顫顫巍巍的走了下來,他抬頭望着百裏香閣的牌匾,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暗淡,侍衛想要前去敲門卻被他攔住了,老人親手捻起鑲金玉環叩了叩那扇硃紅描金大門,過了好一會纔有人來開門。
開門的是個伶俐少女,身着硃色對襟襦裙,袖紋雀鳥,髮梳雙環,瓔珞寶石點綴其間,耳墜明珠,腕戴金鐲,目如點漆,可愛秀美,寶里寶氣的樣子煞是好看。
她打量着門外的老人,疑惑道:“請問這位老人家,您找誰?”
華服老人雖然年邁,但是身上不威自怒的威嚴氣勢是怎麼也擋不住的,但是現在面對這麼個小婢女,他卻很是謙和的笑道:“我找香之國師。”
朱雀迷惑不解:“什麼香之國師?我們這裏沒有這個人,你怕是找錯了地方了吧?”
老人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朱雀嚇了一跳,想要關門又不敢,正在欲哭無淚時,一個聲音傳來:“怎麼了?”
一身淺藍色勁裝的俊美少年走了過來,長髮用藍底銀紋的錦緞高高束起,目如星辰,面容俊美,只是表情有些冷,他看到門外的老人,便將朱雀支開:“碗沒洗地沒拖,你想幹嗎?翻天嗎?”
朱雀氣呼呼的做了個鬼臉,轉身哼着歌兒一蹦一跳的離開了。
流冰見她離開便向着老人行了一禮:“草民參見皇上。”
他雖然行禮,但是卻並不是有多恭敬,就連聲音都是冷冰冰的,可是老人卻沒有追究的意思,比起這個他更在意別的事情:“你家主人呢?她去哪裏了?什麼時候回來?”
流冰看着這個垂暮老人,淡然道:“主人已經將此間房契送給了我們。”
老人踉蹌“也就是說……她是不打算回來了?!!”
流冰沉默不言,老人搖頭,顯然不相信:“不!朕不相信!!就算她心裏從未有過朕,她也不會說走就走!!這裏是鴻鵠太祖的江山!她怎麼可以說走就走?!!朕不相信!!朕不相信!!!!”
流冰沉默着緩緩關上了門,將那絕望而又瘋狂的聲音徹底關在了門外。
傀儡香:以傀儡之術,行卑鄙之法,足一己之私。
————————百裏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