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江心月過激的情緒,沈輕舟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因爲比她更加過激的都有,有些家屬在聽聞噩耗之後,根本就不廢話,直接揮拳。
“你這混蛋,人模狗樣的,竟然咒我女兒,我怎麼就信了你,跟你回來,你這個騙子……”江心月繼續怒斥道。
可話說到這裏,心中猛地一突,對啊,這還在對方地盤,自己要是惹怒了對方,指不定能幹出什麼事,自己一個女人可就危險了。
想到此處,不由閉上了嘴,警惕地注視着坐在桌對面的沈輕舟,準備隨時往外跑。
“罵啊,怎麼不罵了?”
沈輕舟雙腳翹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深吸一口,悠閒地吐出一個菸圈。
菸圈如同一個鎖套,晃晃悠悠套在一旁呆愣愣的小秋身上。
這小傢伙有點被媽媽歇斯底裏的模樣給嚇傻了,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冷靜下來的江心月此時也回過神來。
“你那話是什麼意思?你要是不說清楚,我現在就報警。”
江心月一臉警惕地注視着沈輕舟。
她壓制住轉頭想走的衝動,雖然對方咒自己女兒,但現在是唯一有可能知道女兒消息的人,所以她心中還抱有一絲期望。
然後就見對方吐了個菸圈,那菸圈非常怪,晃晃悠悠的飄到一旁,化作一道輕薄的煙瀑,自上而下緩緩鋪展。
而在那繚繞的煙霧當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緩緩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她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女兒小秋。
小傢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噙着淚花,撅着小嘴,一臉可憐巴巴地望着她。
這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都碎了。
“小秋。”
這一刻,江心月根本來不及思考,所有的理智瞬間被狂喜與思念沖垮。
她失聲尖叫着,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去,腰腹狠狠撞在堅硬的桌沿上,沈輕舟都爲她感到疼。
可她毫無所懼,隔着堆滿雜物的桌子,伸手就向煙霧中的女兒抓去。
“媽媽。”
小秋見媽媽終於看到了自己,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小臉上迸發出驚喜的光彩,朝着江心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江心月激動得滿臉潮紅,呼吸急促得幾乎要窒息,可就在她指尖將要觸及女兒之時,薄薄的煙霧徹底消散,而她眼前的女兒也跟着消失,彷彿剛剛一切都是幻覺。
“你把女兒弄哪裏去了?你把她還給我……”
江心月更瘋了一樣,隔着桌子就去瘋狂撕扯沈輕舟。
翹着腿的沈輕舟也被她給嚇了一跳,嘴裏的煙差點燙到自己,一陣手忙腳亂,這才穩住沒有摔倒。
“噗~嘿嘿……”
他這副模樣,把旁邊眼眶裏還含着淚的小秋給逗笑了。
江心月沒笑,只是死死地盯着沈輕舟,此時她已經稍微冷靜下來。
她搞不清楚剛纔是怎麼回事,不像是幻覺,那種感覺太過真實了,她甚至還聽到女兒喊她媽媽。
可如果那真的是女兒……
結合對方之前說的話,她心裏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但她不敢往深裏想,只要有一絲念頭,心就一陣絞痛。
沈輕舟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煙,即將熄滅的煙火重燃,長舒一口,灰霧在空中瀰漫開來。
沈輕舟整張臉籠罩在煙霧之後,樣貌變得朦朧起來,江心月下意識地又瞥向沈輕舟的右手邊,可這次卻是什麼也沒有。
“十萬塊?”沈輕舟道。
“什麼?”
江心月心神激盪,一時間竟然沒有回過神來。
但緊跟着就反應過來,立刻道:“只要線索有用,我自然會給你十萬作爲酬謝,決不食言。”
沈輕舟聞言收回目光,伸手拉開旁邊抽屜,從中拿出一張黃紙和一把剪刀。
沈輕舟拿起黃紙,接着用剪刀刷刷幾下,就剪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小人,動作非常流暢。
接着在桌麪攤開,拿起旁邊一隻禿筆,在快要乾枯的墨汁裏隨便攪了兩下,然後在黃紙上寫上“秋小滿”三個大字。
接着翻過來,抬頭看向站在桌對面的江心月。
“生日哪一天?”
“2020年4月18日。”
“陰曆?”
“陽曆。”
“那就是庚子年三月廿六咯?”
江心月聞言一愣,心中還在默默盤算是不是三月廿六,沈輕舟已經提筆寫下。
但沈輕舟並未就此止筆,而是在黃紙小人的空檔之處,密密麻麻地繪了許多符文,大小如蝌蚪,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頓。
江心月見他這一番動作,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古怪,覺得自己是應該遇到神棍騙子了,可心中卻又有一絲不甘,一絲期待,這纔沒有轉頭就走。
而且,那些符文,看起來也不像是隨手亂畫的,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做完這些,沈輕舟又從旁邊抽出一根線香,用手上菸頭點燃,這才把它給按進旁邊的菸灰缸。
江心月看了一眼,菸灰缸裏全是豎着的菸頭,像是一道英國大餐。
小秋見沈輕舟點燃香,立刻就又把小腦袋給伸了過來。
“這可不是給你的。”沈輕舟伸手把她小腦袋給推開。
江心月見他語氣和動作,彷彿真的有個人就在旁邊。
這“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畢竟剛剛她可是瞥到過一眼,不過她還是按下心中疑惑。
靜等對方動作,想看看到底想要幹什麼,心中警惕絲毫沒有放下,伸進衣服口袋裏的手一直都沒抽出來。
此時就見沈輕舟拿起桌上紙人,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圍着那一根香火,逆時針轉動了三圈,口中同時唸唸有詞。
“紙爲血肉,墨爲筋,魂歸此處,借形立身,吾奉敕令,借假爲真……”
接着指尖一抖,巴掌大小的紙人落到桌面上,那紙人彷彿有了靈性,活了過來,叉着腰,在桌上走了兩步。
驚得江心月目瞪口呆,轉身就想跑,這實在是太過詭異,讓她一時間心生恐懼。
可就在此時,卻見那紙人猛地躍起,撲向右手邊的空蕩位置。
接着就見一個小姑娘,扒拉着桌角,臉上掛着淚珠,正好奇地打量着桌面,小手還在桌上摸個不停,似是在好奇紙人去了什麼地方。
原本轉頭想跑的江心月瞬間被定在了原地。
因爲那小姑娘,正是她女兒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