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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1【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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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楊循沒有立即去漕司報道,他要先回鄉下一趟,找本族富戶借低息貸款。

去年被徵衙前役,只能賣田籌錢消災。

這次卻不一樣。

當官了,有前途,值得投資。族人願意借錢!

楊循的社會經驗,遠比弟弟更豐富。

他打算自己掏腰包,籠絡手下那些押綱漕兵。不需要使太多錢,平時多跟士兵交流,跟他們同喫同住。偶爾請客喝點小酒,接濟一下家裏有困難之人。

押運官鹽的過程中,再對民夫們好一些。

只要把漕兵和民夫給團結了,其他人無論怎麼使絆子都能扛住。因爲他是在奉命行事,誰若敢把矛盾公開化,就是打蔡抗、陳從益的臉!

這些道理,楊循還仔細講給弟弟聽,希望弟弟今後做官也能學會。

“你兄長很會做事。”徐來微笑評價。

楊殊說道:“其實這些道理我也懂,兄長很早以前就教過我。”

徐來好奇詢問:“你兄長做過什麼營生?”

楊殊說道:“他以前也讀過州學,但死活升不進內舍,更別說去考舉人了。家裏覺得他不是讀書的料,就讓他回家務農。”

“你兄長不願意?”徐來猜測說。

“他肯定不願意啊,”楊殊低聲說,“我哥仗着槍棒了得,改名換姓做過遊俠兒。他以前脾氣比我還硬,後來不知出什麼事,回家躲了足足一年。自此性情大變,一下子就沉穩了。

好嘛,也是有故事的人。

他們兩個正聊着,室友溫仲和跑回來,手裏拿着一張紙說:“新的犯禁字來了,快快抄在《禮部韻略》的附表上。

楊殊腦袋湊過去瞅了瞅,僥倖道:“好在我這殊字是平聲,官家的名是去聲。否則我還得先改名再科舉。

現。

新君繼位,又添一堆違禁字。

跟曙同音同調的全部犯禁,比如:樹、署、屬、贖等等。

還有一些,徐來想都想不到。

譬如目睹的“睹”字,雖然發音不同,卻是曙的異體字。所以也犯禁。

徐來看得腦殼疼,但也只能抄下來,科舉文章裏不能出現,今後寫公文也不能出樹都他媽得寫成木!

山藥這名字是咋來的?

以前一直叫薯藥,趙曙繼位就變成了山藥。

今後要是老子來主持變法,等到大局已定,就把違禁規則也改了。只禁相同字,不禁同音字。

所以,努力讀書吧。

以北宋中期這個局勢,打是打不進開封的,那就只能考進開封了。

因爲厭惡犯禁字,徐來讀書更加刻苦,爭取早點學完《左傳》再學《禮記》。

轉眼數日過去,宿舍門口紛紛掛起艾草和菖蒲。

端午到了。

同學們都跑去珠江邊上看龍舟,徐來沒有跑去湊熱鬧。那大太陽曬着,誰愛去誰去。

餘靖也沒派人來請他過節,徐來不好意思主動登門,乾脆留在宿舍裏繼續讀書。

但他發明的桑剪,卻是在端午期間開始傳播。

前些日子,餘靖徵召廣州鐵匠,打造了二十多把桑剪,給全廣東的知州們送去一把,再給廣州的縣令(知縣)們送去一把。

桑剪並不貴,一把才幾十文錢。

因此,知州們對推廣桑剪非常積極。反正花的錢不多,既可以完成餘相公的任務,又能夠在轄地內獲得好名聲。

卻說清遠縣那邊,沈縣令收到桑剪,立即命令鐵匠仿造。

趁着端午節官方祭祀,沈直召集全縣的耆戶長,在祭祀之後說道:“此物名叫桑剪,也可以叫木剪,是本縣大才子徐來所造。經略使餘相公深愛之,特令各州縣推而耆戶長們眉頭緊皺,不知道縣令又要鬧啥幺蛾子。

趁機撈錢?

嘿,還真不是,沈縣令免費送剪子。

這玩意兒造價便宜啊,每個耆戶長他都送一把,總計算下來也沒幾個錢。

他刷政績的機會不多,推廣農具就算一個。

“來人,抬桑枝過來!”沈直喊道。

兩個吏役,各抱一捆桑枝上前。

沈直抄起一截桑枝,咔嚓便將其剪斷。由於缺少彈簧,在出第二剪之前,須用尾指發力撥一下。

雖沒那麼方便,但完全可以接受。

被縣令召集來祭祀的耆戶長們,幾乎家裏都有桑樹或荔枝,某些靠山地帶甚至還有茶樹。

他們看着縣令連剪幾下,表情頓時又驚又喜。

一個耆長問:“沈長官,不知此物作價幾何?'沈直聞言昂首挺胸,在祭壇下負手而立:“本縣向來重視農桑,而今又得餘相公之令。因此一文錢都不收,每人領一把回家。

耆戶長們紛紛恭維,馬屁聲如潮水般湧來。

沈直又說:“爾等回鄉之後,若有農戶尋來,想要購買此物,你們就讓農戶來縣城打造。縣城的鐵匠鋪子,都已經學會了,這些桑剪就是他們打造的。離縣城較遠的鄉村,你們就拿給附近的鐵匠看看,讓他們也都仿造賣給農戶!”

耆戶長們連忙稱是,歡歡喜喜上前領剪子。

餘善元身爲幕僚,此刻就站在縣令身邊,他朝着其中一個耆長使眼色。

那位耆長立即高喊:“沈長官體恤百姓,竟拿出自己的官俸,打造此剪勸課農桑。如此無私高尚之舉,我等農戶豈能漠視?我提議,各戶捐錢立一塊德政碑!”

耆戶長們心想:好嘛,果然來了,我就說沒有白拿的東西。

看在桑剪的面子上,他們這次並不太牴觸。立一塊德政碑而已,大家一起湊錢,平攤下來也沒幾個,還能用剩餘的工程款喫一頓。

這玩意兒確實有用,修剪樹木時可省許多時間。

沈直繼續說道:“此剪是大才子徐來發明的。徐來你們還記得不?就是殺賊護寶的徐三郎。他現在是經略使餘相公的弟子,大富鄉的耆戶長,今後不得無端騷擾清溪村!”

表現。

徐三郎成了餘相公的弟子?

來自大富鄉的幾個耆戶長,聽聞此言心裏都是一咯噔。

看到這種反應,沈直不禁笑起來。

推廣桑剪實在太簡單了,各縣肯定都會大張旗鼓地搞,所以他很難擁有什麼突出但幫徐來揚名就不一樣了。

清溪村獲得巨大好處,徐來多半得投桃報李,到時候在餘相公面前幫他美言幾句......嘿嘿。

說完桑剪之事,沈直宣佈道:“祭祀完畢,且放龍舟競標!”

獻計。

龍舟比賽很快開始。

來自本縣各鄉的代表隊,從銀沙埠划龍舟出發,爭先恐後劃到城南江面奪標。

沿途江畔站滿了百姓,隨着鑼鼓敲響,一時間呼喊聲震天。

餘善元面帶微笑看着龍舟,腦子裏想的卻是徐來和楊殊。

那兩位賢弟,在州學混得風生水起,自己卻得整天伺候這傻逼縣令。

他還打算幫縣令整頓胥吏,暗中蒐集了一大堆胥吏信息,滿懷期待拿到沈直面前多。”

沈直卻說:“爲官之道,宜靜不宜動。只要每年稅額徵足,便不用在乎那麼許聽到這話,餘善元想踹沈直一腳。

宋代的地方官收稅,達到稅額的九成就算合格。這九成必須歸公,如果有多收的部分,隨便官吏怎麼使用。

一般而言,就是官員們拿大頭,剩下的讓吏員們分了。

如果縣令無法控制胥吏,那些胥吏可玩得賊狠。鬼知道他們實際收了多少,欺上瞞下瞎搞胡搞,瘋狂撈錢讓縣令背罵名。

的。”

餘善元不由看向旁邊的羅駿。

羅駿是新來的清遠攝縣尉,兼攝主簿,廣東端州人。舉人出身,才做攝官幾年。

似乎感受到餘善元的目光,羅駿扭頭朝他笑了笑。

然後,他們一起苦笑。

不遠處,清遠縣首富陳翰正在看賽龍舟,其中一支競標隊伍就是他贊助的。

沈直爲啥能知道餘靖收了徐來做弟子?

是陳彥泓寫信給陳翰,陳翰又“不小心”告訴縣令。

“好!”

陳老員外猛然大呼,一把年紀居然蹦起來。

他贊助的隊伍奪標了。

這次他花了不少錢,請來操船技術最好的疍民,再讓陳氏子弟去湊湊數。

四捨五入,也算陳氏子弟奪標。

來自大富鄉的耆戶長們,卻沒什麼心思看龍舟,早就悄悄吩咐僕人回家傳信。

還不到正午時分,就有人帶着禮物前往清溪村。

“汪汪汪!”

守山犬叫個不停。

村裏的青壯陸陸續續趕向村口,手裏還拿着各種農具做武器。

來者連忙自報家門,隨即腆着臉賠笑:“端午佳節,我是來給徐三郎家送禮徐永年也趕來了,一臉迷糊道:“給我家送禮?”

“這位是徐三郎的父親吧?

來者表情誇張道:“令郎真是有出息,纔去廣州幾個月,就被餘相公收爲弟子。

爲大富鄉爭光,爲我們清遠縣爭光啊!”

這人的話音剛落,村外又來一撥人。

也是來送禮的。

他們以前常年欺壓清溪村,聽說徐來做了餘靖的弟子,趕緊來賠禮送錢解除“誤會”。

其中一人甚至當衆表態:“哪年我家若輪鄉書手,絕對不給清溪村派役。”

村民們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後不會被欺負了?

徐安轉身對母親說:“媽,三郎有出息了!”

“好,好,好………………”布二孃只知道笑。

笑着笑着又流眼淚,若是三郎早一點有出息,她的大郎就肯定不會死。

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傷心,布二孃站在那裏笑中帶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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