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的脖子。
涼了涼。
他摸住脖子,發現鮮血從指縫噴出,許毛亮其實在這麼昏暗的環境裏也看不清,就聽到陳從羽奔跑中突然發出悶悶的嗚聲,捂着脖子栽倒,在地上發出奇怪的悶鳴聲。
“靠,你怎麼了!”他驚了,到底是在這個副本已經混跡了一天多的時間,不是小白菜了、警戒起來,放慢速度,而仔細辨認後發現好像有什麼東西……
“啊!”一聲慘叫,許毛亮也應聲跪地,捂着脖子痛苦嘶鳴,後不動了。
前面假意奔跑引人的沈執回頭,看着倒下的兩人、神色鬆緩些許,而在她貓一樣的視線裏,看到的不只是倒下的兩人,還有她提前牽引在樹木之間拉直的魚線,在地面跟成年男子脖子位置。
至於追蹤者到底多高,她從死者腦袋上的錘擊力度跟位置大概判斷對方一米七出頭,反正大差不差,至於偏差一些也無所謂,反正她設置了很多魚線,高低不同。
只是此前她窺視到有兩人追殺,擔心其中一個萬一中招,另一人落在後面,有所警戒……
現在看來她運氣不錯?
他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樣,跟身上冒出血腥味的陳從雨一樣。
死了嗎?
系統123冷眼看沈執以窩窩囊囊的樣子靠近對方。
距離三米遠的時候。
輕盈踩踏溼噠噠的落葉發出的聲響會鑽入任何生物的耳朵裏。
然後....她不動了?
好像蹲下來了?
三米遠就蹲下來觀察自己?
好謹慎。
趴在地上的許毛亮眼皮微微抖動,身下壓着的手指握緊小刀,猛然睜開眼,膝蓋一曲,正準備爆起突襲。
蹲地上的人已經抓起地上拳頭大小的石頭,朝着趴地上的那人腦袋——恰在他爬起來之前的一兩秒。
屬性點已經全部++++到了135。
鎖定,拋砸。
三米遠,那石頭猛一下。
“啊!!”
裝死的許毛亮都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呢,腦子就生挨砸了。
啊?還有不靠近用石頭砸的選項?
還真有,剛剛系統123還納悶沈執性情變化,但也不至於改變爲人處世的聰明謹慎等優質能力,變得大意毛躁。
結果,人家是過去了,卻是蹲地上撿石頭砸人呢。
人類就是人類,非其他動物可比。
也不知道是她砸得準,還是趕巧,那位置也是後腦勺。
是真準。
也是,敏捷拉到135後瞄準鎖定,又改爲135的力量用力扔砸......
裝死了個寂寞,被那石頭嘎嘣一下砸得腦子劇痛....但許毛亮慘叫一聲後,跟落入沸水的禿毛雞一樣跳起來了,殷紅的鮮血從腦袋流淌下來,他面目猙獰,對沈執的怨恨達到了頂峯,握着小刀就朝刺來。
沈執並沒有與人實際武鬥的經驗,之前拿下李越兩人,也是偷襲爲主,現在也不可能一下子覺醒什麼超凡的格鬥天賦,就是從小幹多了農活,也是純純的一個小鎮做題家,以及從青少年時期就以工養學養家的十多年漫長牛馬生涯,睡得很少——她被殺那會,身體還有感冒炎症,也沒來得及喫藥。
她的身體就是長期亞健康狀態,全憑屬性點的修改弄出一點戰力。
真跟成年男子搏殺,力量點拉到135,也不知道夠不夠.....她對這個沒什麼概念。
現在有了。
許毛亮他們奔跑的時候,她盤算過他們的速度,以及自己把敏捷拉滿的速度。
這麼一看,他們的屬性大概是敏捷60多點,這可能是大部分成年男子的普遍屬性,力量還不知道。
但短兵相接,水果刀能致命,那....力量適宜,敏捷反而最重要!
沈執已經把屬性點分配改成了力量45,敏捷90,提前改,是怕到時候正面相殺來不及,反正速度夠就行。
她轉身跑,其實還壓了下速度,顯得他還有餘力.....
“別跑!你個小賤人!”任何生物,只要自身見血了,其實就是進入了狂血戰鬥狀態,人類尤其如此,遠古基因好像復活了一樣,現在的許毛亮宛如惡鬼,情緒上頭,失了理智,瘋狂追趕沈執,速度比他之前還快一些,堪堪要追上前面特地壓了速度的沈執.....
突然!
沈執猛然加大速度,靈活繞彎閃躲一下,跟籃球場上帶球過人的狡猾假動作一樣,許毛亮看到“奪球”的希望,猛得加快,舉起的水果刀追着她後背.....忽然。
手臂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中計了。
他果斷停下,但手臂還是被前面橫着的魚線割傷,好在不傷及要害,就是在狂奔中身體被幾條魚線纏住。
狂血狀態也意味着身體戰力提升,但腦子清醒程度下降。
剛剛他已經發現了魚線,才假裝被殺,結果剛剛還是殺心上頭,追着她殺....這次,她依舊是誘餌。
他依舊上當。
情緒控制是極其稀有的一種能力或天賦。
“賤人賤人,我殺了你!”他用小刀瘋狂揮舞切割,要把這些魚線割斷,但發現——她來了!
沈執已經上前。
因爲她看到他的身體不對勁了——後腦勺的重擊傷害會有延遲性,在追趕她的過程中必然發作且加劇,他踉蹌了,癲狂,但沒有準頭,視線也不行了。
“滾開,滾開!!”
許從亮確實看不清人了,只知道沈執上來了,顧不得身上的散碎魚線,往四周亂揮小刀,以瘋狂攻擊.....不,其實是他在恐懼自衛,用揮舞小刀來彰顯殺傷力,逼迫沈執不要靠近。
這時候沒有男女之別,只有瞎眼的獵物跟謹慎的獵人。
她上前嘗試了兩次突進,但腳下兩次踩踏落葉,發出嘎嘎聲,嚇得看不清的許從亮慌張後退躲避....
第二次後退。
身後橫在地上的腰粗枯木讓他直接後絆,身體踉蹌失衡,匆忙扶抓樹枝....
猛地!
他抓住的不止是邊上的樹木枝條。
暴雨之中,雨水冰冷,大自然與同類還附贈了他.....
一把尖銳的水果刀。
噗嗤!
刀鋒迅猛送入他的腹部。
皮肉壓到了年輕纖細女子身上醜陋的塑料羽翼,那觸感並不好,甚至有噶擦的不自然臥折聲。
腹部的劇痛跟腦袋上的重創眩暈同步抽乾他的生命指數。
許從亮一下子覺得載入了一天多的遊戲屬性面板陌生了——生命指數5/100。
來之前,他的生命指數是85/100,這還是他一天疲憊外加淋雨後的不適狀態。
結果被這區區一個小女人給幹掉了80點。
現在....
他企圖撐着一口氣把刀反刺回去,拼命帶走她的賤命。
結果。
但135力量已經拉滿,沈執已經猛一劃拉,原本比如的小刀切開了他的副部皮肉,往裏面腸子刺穿且劃拉。
幾乎劃開了他整個腹部皮肉,等於半腰斬。
許從亮身體猛抽搐,刀都落地了。
但也就劃開一下,她猛看到許從亮猙獰兇惡的嘴臉,以及他舉起拳頭...恍惚纔想起他像誰。
腦海中閃過從小被打的諸多景象。
她爸的,沈容鄴的,他們長相併不相似,但因爲男性身份,會有重疊幻影.....甚至最後變成蔣曼玲的。
幾乎是本能的閃避跟恐懼。
哪怕明知對方強弩之末,沈執還是狼狽退開一兩步,後背也撞上了樹木,粗糙的樹皮跟粗糲的樹疙瘩膈得她後背生疼,算是避險自保,也是長期的生理反應。
她的手卻下意識摸了自己的臉,好像又被扇了巴掌。
幻痛了。
5/100------>0/100。
噶!
許從亮癱軟在地,四肢間歇性抽搐,但腦袋歪着,腦袋跟嘴巴都在流血。
血腥跟自然生理的惡臭物從他蜷縮的身體湧出,席捲她過分敏感的感官。
但現在沈執的狀態也不太正常。
與人搏殺,還殺成功了,這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就是失衡的狀態。
第二次了,之前一次是殺李越兩人,她也很不適。
這一次恢復更快。
身體的熱意以可怕的速度回退到正常水平。
只剩下劇烈的喘息。
但古怪的是她即便在適應殺人的情緒,與生俱來的智商跟求生欲又讓她冷靜跳出了這樣的念頭:可惜了,沒有提前誘引出剷除這兩人的支線,沒能拿到更多好處,就好像從小被爸爸他們毒打的時候,總後悔沒有把他們引到懸崖邊....萬一他們不小心掉下去了呢?
多可怕,殺人=任務=好處。
她已經在適應這個遊戲主導的末世規則了,但也可能靈魂深處長期擠壓的憤怒跟惡念。
沈執再次壓下腦海中的記憶跟情緒,過去搜查他身上的物資。
【小刀:短兵武器,平常用於切割快遞等物。】
【高錳酸鉀一小瓶:消毒淨水。】
【凱夫拉手套:護手的基礎裝備。】
【軍用壓縮餅乾*兩盒:食品。】
搜完許從亮的,她又挪步搜了陳從羽,搜着搜着,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說不上來,只繼續搜刮。
【小榔頭:農具】
【大力膠帶:生活用品】
【花花公子打火機:生活用品】
【威克牌驅蟲噴霧:生活用品】
細碎的東西,至今還未腐爛的物品,後面的保質期跟品質都符合正常物品的屬性,沈執掃了幾眼,記下了這些物品的品牌,但也有一樣明顯是新手禮包開出來的。
【止血繃帶,品質:抗炎材料,保質期:100年。】
不錯不錯,都是用得上的實用品,那個壓縮餅乾也很好,屬於生存必備的優秀食品了,營養也齊全,如果不是太忙,沈直都想拆開來一塊喫喫。
不過,沈執看着從陳從羽的皮夾克內兜掏出的一卷雪白繃帶,更爲欣喜。
總體來說不管上面的搜刮物品多多少少,這個止血繃帶最有用,雖然她還沒受什麼需要包紮的傷,但現在醫療用品是最稀罕的,也基本不在交易行售賣,屬於壟斷物。
“沒想到這兩人還有這樣的好東西,還想貪前面那人的感冒藥,真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原本三人如果是一個團體,團結一些,又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還有這類壓縮餅乾保底,其實自保無虞,有很大概率苟到三天生存時間,何必呢?
不過從小刀到繃帶,這些東西價值不低,物資額度加起來都有200多了。
可以可以,也不算白出手。
哪裏還有什麼複雜的人類罪惡情緒啊,只要利益足夠,喪事當喜事辦。
算是讓沈執小暴富了一把,當然了,這些東西也是必需品,她現在沒必要賣,就都留着了,看了看手上的紅痕,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受傷了的,只是細碎的劃傷,在前面場景中顯得不值一提,她自己都沒留意。
於是把手套直接套上了,以後幹活就不傷手了。
其餘都塞進了物資額度空間。
物資額度因爲此前的販賣,從100削減下去了,但現在這批物資到手,因爲打火機跟小刀這些價值高,她又買了鐵鍋等,額度反而比之前高。
反正升級到1級後,額度上限開闢到了300,裝得下大部分東西,裝不下的就帶在身上,本來也是裝備,小件的塞衣兜內。
她甚至把人家的皮外套套上了,除了嫌棄氣味,也算舒服。
“物資榜刷新,排行上漲。”
“排行——NO:25354,物資額度420分。”
“他們死了,也沒爆出任何東西,看來他們沒get這個權限用法。”
“但我手頭物資加上剛掛上去的塑料布套件那些都賣掉的話,應該能讓我的物資額度到2000多的程度,希望它們早點賣掉,我手頭還有剩下的防水布這些沒縫紉呢,還可以搞點去賣。”
沈執快速收拾了現場,也把兩具屍體拖到河岸邊扔下河,正去弄第三具,也就是趙煦屍體的時候。
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
屍體呢?
她剛剛明明把趙煦的屍體放在空地,故意僞裝出自己在搜刮屍體物資的狀態,位置很確定,就在那天。
她更確定——趙煦死了,就是屍體。
屍體不可能憑空消失,河流也不可能一下子漲到土坡上面把屍體捲走。
所以,屍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