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媛媛最終還是拿到了角色。
不過不是林安選的，是林叢拍的板。
“她的氣質適合女二。”
林叢翻着劇本，頭也沒抬，“知性、溫柔、有點小固執，跟角色貼合度很高。”
林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嚥了回去。
“怎麼，你有意見？”林叢抬眼看他。
“沒有，”林安果斷搖頭，“林導英明。”
高媛媛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雙手捧着劇本，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謝謝林導，謝謝林總監。”她的聲音不大，帶着一種天然的溫柔。
林總監......林安尷尬地腳趾抓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叫我林安就行。”
他乾咳一聲道，“總監什麼的......聽起來像四十歲的禿頂中年。”
高媛媛抿嘴一笑，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翻劇本。
林叢則下意識地想嘲諷幾句，可有外人在場，只能將話題拉回到正事上：
“其他角色選得怎麼樣了？”
林安從書包裏抽出一份名單。
林叢接過名單，低頭掃了一眼，居然發現了中戲大一學生的名字，眉頭頓時皺起。
按照規矩，中戲大一大二學生是不準外出接戲的。
林安打量着她的眼神，解釋道：
“我問過了，她說沒問題，好像是中戲有人打了招呼。”
打了招呼......林叢抿了抿嘴脣，倒也沒說什麼。
“除了這個高露，還有誰？”
林安道：“北舞的喬振羽和軍藝的沈藤。”
林叢表情古怪道：“一個北電的也沒有？”
林安老實點頭。
張華老師恐怕不會太高興......林叢努力抑制笑意，繼續道：
“男三呢？”
林安嘆氣道：“不是很好找。適合這個角色的不願意演，想演的外形不太合適。”
畢竟人設是個花心大蘿蔔，這年代很多人對這類角色是比較抗拒的。
林叢思考了一會兒，就道：
“那男三就先不管。”
她站起身，從桌上拿起對講機，別在腰後：
“你今天抓緊把剩餘角色選出來，順便幫他們試戲。我這邊要負責調試設備，沒時間陪你耗。”
“我一個人？”林安瞪大眼睛。
林叢已經轉身走了兩步，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你不是總監嗎？”
林安臉黑了起來。
目送林叢的背影消失在佈景後面，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罵孃的衝動。
“需要我幫忙嗎？”
高媛媛抬起頭，輕聲道：“我在片場認識幾個演技不錯的前輩，或許他們願意試試。”
林安想了一下，認真道：“他們能不要片酬嗎?”
高媛媛：“......”
……
……
萬泉河路15號。
灰色的寫字樓立在街邊，玻璃幕牆反射着刺眼的陽光。
三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葉大英靜靜立於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辦公室裏很安靜。
紅木辦公桌上攤着一份《北京青年報》，文娛版半個版面都是《網蟲日記》的報道。
照片裏，英達、王蒴、他本人並排而坐，笑容滿面。
門被推開。
譚霖走了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葉導。”
葉大英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譚霖站在辦公桌前，斟酌着措辭：“北電那邊......有新消息。”
“說。”
“那邊已經佈置好了片場，主要角色三男三女，已經敲定大半，不出意外幾天之後就能開機。”
葉大英終於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譚霖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一週前拉的投資，今天就佈置好了片場？”
譚霖低下頭，不敢對視。
辦公室裏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譚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彙報，又像是在爲自己開脫：
“收到消息，季濤去看過，可能他動用了一些私人關係。”
季濤......葉大英眯起眼睛，想起了那個在會議期間質疑過自己，最後被他邊緣化的小角色。
他沉默幾秒後，看了譚霖一眼，淡淡道：
“譚總監，你們亞環管理需要加強一下了。”
譚霖尷尬點頭。
雖然他確實恨不得回去把季濤給撕了，可策劃部並不是他的一言堂。
他可以給季濤上眼藥，可以打壓對方離開劇組，可沒有資格開除對方。
這時，一名助理走了進來，表情有些遲疑。
葉大英看了譚霖一眼。
譚霖心領神會，微微欠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只是他剛走出房門，門還沒完全合上，身後就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着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脆響。
譚霖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加快步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裏。
葉大英站在辦公桌前，右手還保持着扔東西的姿勢，胸膛起伏不定。
地上的青花瓷碗被摔得粉碎，茶湯濺了一地。
助理站在門口，進退兩難，大氣都不敢出。
葉大英眼神陰鷙地說：
“他們當真這麼說的？”
助理抿了抿嘴脣，猶豫一番後，輕輕點頭。
他道：“那邊正計劃改革，打算文化局和電視局合併，成立文化廣播影視集團，將廣播、電視、電影、藝術表演等業務進行市場化運營。”
葉大英嘴脣一陣翕動，忍了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地破口大罵了起來。
沒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推開。
英達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茶碗和洇溼的地毯，眉頭緊皺。
他朝門口那個進退兩難的助理擺了擺手。
助理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
葉大英站在辦公桌後面，胸膛還在起伏。
英達道：“發這麼大的火，傷身體。”
葉大英瞥了他一眼，語氣生硬：
“你倒是沉得住氣。”
英達在沙發上坐下，語氣不緊不慢：
“一個毛頭小子而已，能翻出什麼浪？”
葉大英沒有說話，表情依舊僵硬。
英達繼續道：“他沒有人脈，沒有資源，拍攝費、制景費是我們的好幾倍，能不能拍出正常劇集都兩說。”
葉大英語氣冷硬地提醒：“可我已經收到他們完成制景的消息了。”
英達一臉不以爲意：“經費擺在那裏，擺明就是草臺班子。”
他淡淡道：“英氏有專業的製片團隊，如今劇本正在精細化，我會親自負責拍攝，只要搶先把劇集拍出來，他們那邊就沒什麼意義了。”
葉大英眯起眼睛，盯着英達看了幾秒：
“你有把握？”
英達啞然道：“葉導，我做情景喜劇的時候，那小子還在上小學。”
葉大英表情緩和了幾分，可還是覺得不太保險：
“我會請幾個明星去片場，你安排幾個鏡頭，拉拉熱度。”
英達挑眉道：“有必要嗎？”
葉大英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英達不再說什麼。
這只是小事，何況認識這些明星，本身就是他搭上京圈的目的。
……
……
龍崗路廠房。
林安目瞪口呆看着林叢，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後扯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是個冷笑話。”
林叢搖了搖頭，語氣認真道：
“我和張華老師商量了一下，一致認爲你很適合這個角色。”
林安額頭青筋一跳，咬牙切齒道：
“我是編劇！”
林叢補充道：“會畫分鏡的編劇。”
林安嘴角抽了抽，忽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當初爲了儘快完成分鏡稿，他在林叢面前露了一手。
用【繪畫】卡帶，二十分鐘畫完一場戲的全部鏡頭，連機位標註都整得明明白白。
當時林叢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對勁。
現在想來，那是獵人看見獵物的眼神。
“我不會演戲。”林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誰天生會演？”
林叢翻着劇本，語氣輕描淡寫：
“男三號，花心大蘿蔔，出場一共七場戲，臺詞加起來不到八十句。你本色出演就行。”
什麼叫本色出演？林安大怒，覺得人格受到了侮辱。
林叢卻不管這些，自顧自地將林安的名字填在演員這一欄。
至此，主創人員全部敲定。
六名主創：沈藤、喬振羽、林安、高媛媛、高露、董漩
導演：林叢
製片：季濤
編劇：林安
美術設計：唐譽
項目名稱：愛情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