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絕不可能!”
冰城市防衛署第一會議室內,韓烈雙眼赤紅,猛地一巴掌拍在實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當年法醫做過極其詳細的胃內容物和屍溫檢測,死亡時間絕對是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那個時間,包括嫌疑人在內的所有人,都在一樓大廳守夜!”
韓烈盯着屏幕上那個端着保溫杯的年輕男人,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連門窗反鎖、極細勒痕、雪地無痕這種絕密死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現在居然還敢推翻我們法醫的死亡時間推斷?!”
“查!馬上給我查!”韓烈一把揪住旁邊網監科技術員小趙的衣領,“江州防衛署的內部檔案系統是不是被境外黑客攻破了?!還是我們省廳的絕密數據庫有內鬼?!他一個南方的網絡主播,憑什麼能把五年前的案發現場描述得連一滴血濺落的位置都不差?!”
小趙嚇得渾身發抖,十根手指在隨身攜帶的高級軍工級終端上化作一片殘影,瘋狂地向江州和省廳的數據中心發送檢索密令。
整個會議室死寂得只能聽到鍵盤的敲擊聲和老刑警們粗重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三分鐘,小趙猛地抬起頭,冷汗順着下巴滴落在鍵盤上。
“韓、韓隊……”小趙嚥了一口唾沫,“查了……全查了!江州防衛署的內網根本就沒有調閱過‘紅梅山莊’的卷宗權限!我們省廳的防火牆也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木馬入侵、數據流出的痕跡!”
小趙指着屏幕上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聲音顫抖:“這……這真的是他憑空‘講’出來的!他就像是……就像是當年親自站在那個房間裏,看着兇手殺人一樣!”
“轟!”
這句話猶如一記悶雷,在所有冰城老刑警的腦海中炸響。
沒有黑客入侵?沒有內鬼泄密?
那這個遠在三千公裏外的男人,是怎麼做到對案發現場洞若觀火的?!難道他真的是當年那個把冰城防衛署耍得團團轉的幕後真兇?!
就在冰城防衛署全員陷入極度驚駭的自我懷疑時,大屏幕上的直播畫面裏,沈風慢條斯理地擰上了保溫杯的蓋子。
“我看到彈幕上有很多聰明的水友在猜,兇手是不是藏在牀底下,或者用了什麼高科技的延時機械裝置。”
“大家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我剛纔說過,密室的本質,從來不在於如何穿牆遁地。”
“而在於,如何操控‘時間’與‘物理狀態’的錯位。”
沈風微微前傾身體,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着鏡頭,彷彿在與三千公裏外的韓烈隔空對視。
“在這個暴風雪山莊裏,最不缺的是什麼?是極度的嚴寒。而房間內,爲了抵禦嚴寒,最不可或缺的又是什麼?”
沈風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吐出兩個字:“暖氣。”
直播間裏的五百萬水友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暖氣?這跟殺人有什麼關係?”
“臥槽,祖師爺不會是想說兇手把人按在暖氣片上燙死吧?”
“前面的帶點腦子,死者是被極細的鋼絲勒死的!”
“其實,兇手並沒有在案發當晚進入過那個房間。”沈風沒有理會彈幕的插科打諢,語速平緩地開始拆解這個困擾了冰城警方五年的完美詭計。
“案發當天下午,兇手藉故去過一次富商的房間。他利用北方特有的、溫度極高的鑄鐵暖氣管,完成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物理裝置。”
“他提前準備了一塊重達幾十斤的巨大冰柱。在冰柱內部,凍結着那根極細的特製鋼絲。”
沈風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輪廓:“兇手將這塊巨大的冰柱,懸掛在富商房間的暖氣片正上方。而鋼絲的另一端,則順着牆角的陰影,巧妙地佈置在富商習慣躺下的那張搖椅的頭枕位置,打上了一個活結。”
“做完這一切,兇手離開了房間,甚至還熱情地邀請所有人去一樓大廳喝咖啡、守夜。”
聽到這裏,冰城防衛署會議室裏的呼吸聲瞬間粗重了起來。
韓烈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屏幕裏,沈風的聲音逐漸低沉,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感。
“深夜,富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像往常一樣,從內部插上了房門的插銷,扣死了窗戶的鎖釦,形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密室。”
“隨後,他疲憊地躺在了那張搖椅上,腦袋剛好套入了那個隱藏在頭枕處的鋼絲活結中。”
“與此同時,隨着夜深,山莊鍋爐房加大了供暖力度。房間內的溫度迅速升高,懸掛在暖氣片上方的那塊巨大冰柱,開始加速融化。”
沈風猛地打了一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裏猶如催命的音符。
“凌晨兩點半!當冰柱融化到臨界點,結構徹底失衡!”
“幾十斤重的殘餘冰塊,從高處猛地墜落!”
“極其恐怖的重力加速度,在瞬間拉扯那根特製鋼絲!搖椅上的活結猛地收緊,‘嗤’的一聲,在富商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慘叫的情況下,直接切斷了他的頸動脈和氣管!”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出現了長達三秒的斷層,隨後如同火山爆發般鋪天蓋地地糊滿了屏幕!
“臥槽!!!”
“冰塊重力勒頸?!這他媽是什麼神仙腦洞?!”
“絕了!真的絕了!利用冰塊融化的時間差來製造不在場證明,兇手當時甚至在樓下和大家一起喝咖啡!”
“那兇器呢?!掉下來的冰塊去哪了?!”
“冰塊去哪了?”沈風看着彈幕,輕笑了一聲,“各位,別忘了那是零上二十多度的暖氣房。”
“掉落在暖氣片附近地毯上的殘餘冰塊,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早就融化成了一灘水。而在高溫的烘烤下,這些水漬甚至被蒸發得七七八八。”
“等到第二天清晨,衆人破門而入時。他們看到的,只有一具反鎖在房間裏的屍體,一根勒在脖子上的鋼絲,以及窗外毫無腳印的半米積雪。”
沈風端起保溫杯,吹了吹熱氣,做出了最後的宣判:
“時間被錯位,兇器化作了無形的水蒸氣。這就是……完美的雪地密室。”
“啪嗒。”
冰城市防衛署會議室內。
一名頭髮花白、胸前掛滿勳章的老法醫,手裏的保溫杯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解剖過上千具屍體的業界泰鬥,此刻渾身劇烈地顫抖着,眼眶瞬間紅透,兩行渾濁的眼淚奪眶而出。
“解釋通了……全他媽解釋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