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一品2801室,書房的落地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
沈風捏着那份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袋,從裏面抽出了三頁密密麻麻的A4紙。
這是省廳督察處副處長秦正,爲他量身定製的“催命符”。
“第一問:5月12日晚,你在講述紅梅山莊案時,曾詳細描述了兇手使用釣魚線佈置密室的手法。請問該靈感來源於何處?”
“第二問:你名下的隱祕文化傳媒工作室,爲何要在海外註冊多個空殼服務器?你是否利用這些服務器接入過暗網層?”
沈風越看,眉頭挑得越高。
這哪裏是約談提綱,這分明是拿着放大鏡在找他骨頭裏的雞蛋!
刀刀直指他“信息來源不明”這個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核心軟肋。
但看着看着,沈風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有幾個問題的措辭方式,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正陽,你來看看這個。”沈風將提綱推給一直守在旁邊的許正陽。
許正陽接過提綱,目光如炬地掃過那一行行打印字。
僅僅過了三分鐘,這位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
“先生。”許正陽指着提綱上的第七個和第十個問題,“這份提綱有問題。它根本不是爲了尋找真相而設計的,而是預設了‘有罪結論’,再反向推導的陷阱!”
“哦?說說看。”沈風端起保溫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
“您看這句——‘當你獲取到康盛醫藥案的內部卷宗時,是通過什麼渠道解密的’。”許正陽冷笑一聲,“正常程序的問話應該是‘你是否獲取過卷宗’。但他直接跳過了‘是否’,問您‘如何解密’。只要您順着他的邏輯回答,哪怕是極力否認解密手段,在心理學上,也等同於您潛意識裏承認了‘獲取過卷宗’這個前提!”
許正陽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秦正這個人,要麼是被人用假情報帶了節奏,要麼……他本人就有問題!他想在約談的筆錄上,強行給您釘上一顆洗不掉的釘子!”
“有意思。”沈風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本以爲官方派來的是個秉公執法的鐵面判官,沒想到這判官的鍘刀,居然是提前磨好、專門等着套他脖子的。
“小宇。”沈風轉頭看向正抱着電腦瘋狂敲擊鍵盤的少年。
“在!祖師爺您吩咐!”小宇猛地抬起頭,頂着黑眼圈的眼睛亮得嚇人。
“不管三天後的約談結果如何,明晚八點的直播必須如期進行。”沈風的語氣不容置疑,因爲系統面板上那血紅色的【人氣值衰減懲罰倒計時】正在無情地跳動,“你給我準備三套備用推流節點,防衛署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掐我的網線,你就把直播信號給我切到海外衛星上去!”
“明白!只要我不死,祖師爺的法旨必須傳遍全網!”小宇熱血沸騰地立正敬禮。
沈風揉了揉眉心,內心瘋狂吐槽:這中二病沒救了,我特麼就是想賺個人氣值保命,怎麼搞得好像要發動聖戰一樣?
……
約談日,上午九點。
江州防衛署大樓,六樓特別會議室。
雖然名義上是“約談”,但當沈風推開門的那一刻,【神級犯罪心理學】帶來的敏銳感知,立刻讓他捕捉到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沒有窗戶,慘白的強光燈直直地打在中央的受訪者座椅上。
桌子後面,坐着三個面色冷肅的男人。
坐在正中間的,正是那個留着寸頭、目光如隼的“鐵面判官”——秦正。
站在單向玻璃牆後的蘇青,死死攥着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沈先生,請坐。”秦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秦處長好大的陣仗。”沈風沒有絲毫侷促,他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下,甚至還隨手將自己的老幹部保溫杯放在了桌面上。
【上位者氣場】在這一刻無聲逸散。
原本被秦正刻意營造出的高壓審訊氛圍,在沈風坐下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般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秦正身邊的兩名記錄員,甚至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彷彿他們纔是被審視的一方。
秦正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好可怕的心理素質!
“沈先生是個聰明人,那我們就開門見山。”秦正沒有任何寒暄,直接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下。
會議室側面的大屏幕瞬間亮起,播放的正是沈風在直播爛尾樓埋屍案時的錄屏。
畫面中,沈風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就在距離那棟爛尾樓向東三百米,東經126.5432,北緯45.6789的地下兩米處……”
視頻暫停。
秦正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住沈風:“沈先生,請問一個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從未接觸過刑偵工作的撲街作家,是如何精確到經緯度小數點後四位,說出受害者拋屍位置的?”
絕殺!
開局就是不留任何餘地的絕殺!
單向玻璃後的蘇青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問題太致命了,因爲這是客觀存在的物理座標,根本無法用“靈感”來糊弄!
然而,面對這雷霆一擊,沈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才迎上秦正的目光。
“秦組長,您作爲省廳的高級調查員,應該知道一個基本的法律常識。”沈風的聲音平緩,卻帶着一種直擊人心的穿透力,“推測,不等於證據。”
“我在每一場直播的開頭和結尾,都在最醒目的位置標註了‘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的免責聲明。我是一個寫懸疑小說的,爲了增加故事的真實感,我隨手在江州市的電子地圖上點了一個荒地的座標,把它寫進劇本裏,這犯法嗎?”
沈風微微一笑,【微表情解析】瞬間鎖定了秦正微微收縮的瞳孔。
“還是說,秦組長能拿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比如監控錄像、通訊記錄、甚至是現場遺留的DNA,來證明我在案發前到過那個爛尾樓?”
“如果沒有,那您現在的質問,不僅是對一個合法公民的無端揣測,更是對‘無罪推論’這一法律基石的踐踏!”
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會議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兩名記錄員面面相覷,連打字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他們辦案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哪個嫌疑人能把普法教育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氣勢磅礴!
秦正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本想用雷霆手段擊潰沈風的心理防線,卻沒想到對方直接祭出了最無解的法律護盾。
“好一個純屬巧合。”秦正冷笑一聲,迅速調整戰術,“那我們就來談談巧合。關於康盛醫藥案……”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堪稱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心理學攻防戰。
秦正語速極快,連續拋出七個尖銳且帶有誘導性的問題,試圖在沈風的邏輯鏈中撕開一道口子。
但沈風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冰山。在【神級犯罪心理學】的加持下,他不僅滴水不漏地避開了所有誘導陷阱,甚至還能在回答的間隙,反向點出秦正的心理破綻。
“秦組長,您右手指尖敲擊桌面的頻率在加快,您在焦躁。是因爲我的回答,沒有順着您預設的‘有罪劇本’往下走嗎?”
這一句話,直接讓秦正敲擊桌面的手僵在了半空。
上午十點半,約談結束。
秦正沒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實質性突破,那份精心準備的提綱,在沈風面前就像是一堆廢紙。
“感謝沈先生的配合。希望你以後講的故事,還能一直這麼‘巧合’下去。”秦正站起身,語氣冰冷。
“警民合作,應該的。”沈風優雅地拿起保溫杯,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直到會議室的門被關上,秦正才緩緩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個沈風,簡直是個沒有破綻的怪物!
“秦處,這小子太囂張了,簡直滴水不漏啊!”旁邊的記錄員擦着冷汗說道。
“滴水不漏?不,他漏了。”
秦正突然冷笑了一聲,一把拿過桌上的遙控器,將剛纔約談的錄像倒退回了二十分鐘前。
畫面定格在秦正拋出第五個問題的瞬間。
“沈先生,你在構思紅梅山莊密室案時,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什麼?”
錄像中,沈風在聽到這個問題時,沉默了大約0.5秒,隨後他的眼球,極其細微地向右上方轉動了一下,緊接着纔給出了回答。
“看清楚了嗎?”秦正指着屏幕上沈風放大的眼睛,“在微表情心理學中,當一個人在回憶真實經歷時,眼球會向左上方移動;而當眼球向右上方移動時……”
“代表他在進行‘視覺構造’!”記錄員驚呼出聲,“他在編造謊言!”
“沒錯。”秦正狠狠地合上卷宗,聲音裏透着絕對的自信,“他以爲自己的法律護盾無懈可擊,但他身體的本能出賣了他。他講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什麼巧合,而是他精心編造的僞證!盯死他!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