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讓我去你們哈裏森預備中學,出任反霸凌特別顧問?”
聽見這請求的夏恩沒有立刻做什麼答覆。
他現在腦子裏回想了一下戴夫發給他的號碼。確認跟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一致後,他才繼續開口。
“噢,詹姆斯校長,這可真是讓人意外。”
“不過真是太不湊巧了,我最近的日程安排得很滿。而且貴校現在正處於特殊的輿論時期,我恐怕抽不出什麼時間,去貴校探討一些所謂的學術問題。”
夏恩話裏全都是婉拒。
開什麼玩笑?
拿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名氣去給這羣富人洗地?去給你這個精英學校當擋箭牌和公關防彈衣?
難道這老登覺得他夏恩·加拉格是個被吹捧兩句就找不到北的蠢貨?
但他也沒把話給說死。
這校長既然能捨下臉皮打過來,肯定是早就準備好大出血的條件了。
夏恩打算先摸摸他的底。
電話那頭的理查德明顯聽出了夏恩的話外之音。
他知道,夏恩這是在暗戳戳地讓他拋籌碼了。
理查德毫不猶豫地拋出了自己的誠意:
“噢,加拉格先生,這您就錯怪我們了。我們學校不僅關注學術,更關注校園環境的健康建設。只要您願意來,我們會爲您保留一份優厚的‘年度特別顧問’合同。”
“只要您明天願意來學校做一場簡短的分享會,我們願意按照頂格的演講標準,支付您的車馬費。”
聽到“頂格演講標準”和年度顧問,夏恩挑了挑眉。
這老傢伙是在暗示會給他一筆豐厚的年薪和出場費。
不過夏恩並沒有多在意,頂天了也就十幾萬年薪,這錢他現在還真不怎麼缺。
但理查德的籌碼顯然還沒下完:
“另外,我們學校一直致力於擴大生源的多樣性。如果您知道身邊有哪些同樣擁有堅韌品質的優秀孩子,那哈裏森的大門和全額獎學金,隨時向他們敞開。”
這句話,就差明着跟夏恩講:你想讓哪個南區的小孩進來讀書,我立刻就批條子放人。
不過對於現在的夏恩來說,私立中學的入學名額算不上什麼致命誘惑。
以他現在跟卡羅琳這“深入淺出”的關係,以後真想把卡爾或者黛比塞進哪所私立名校,也就是在牀上多使點勁兒的事。
真正讓夏恩心動的,是理查德接下來的承諾。
“更重要的是,加拉格先生,我們學校的公關部門和長期合作的媒體,非常樂意爲像您這樣具有社會責任感的正面榜樣,提供全方位的宣傳和資源支持。”
這句話一出,夏恩確實被驚到了,一所白人爲主的精英私立學校爲一個南區亞裔站臺?真麼捨得?
聽到電話另一頭明顯粗重一些的呼吸,理查德知道自己賭對了,他仔細研究過夏恩之前在電視上樹立的那種“平權鬥士”的人設,知道夏恩現在缺的是什麼。
別看夏恩現在在網絡上呼風喚雨,還能時不時上個新聞報紙的,可他在傳統的大主流媒體和精英圈層裏,還缺少一個足夠分量的明面背書。
在美國,如果夏恩是個黑人混血,那他隨便在街頭喊兩嗓子有點煽動性的反歧視言論,後續只要帶點腦子,別在節目裏當場“脫褲子”,那他極大概率能在全美出,那些政客符號上趕着蹭關係。
可夏恩是個亞裔。
美利堅上流社會和精英圈對亞裔是個什麼隱祕的排斥態度?懂的都懂。
如果夏恩後續想在全美甚至全球把他的人設立穩,除了網絡流量,如果前中期能有哈裏森中學——這種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芝加哥精英圈層的傳統機構——出來給他站臺背書的話,那效果絕對是核彈級的!
其實理查德也清楚,自己開的這個口子,已經變相等於“背叛”了他所在的高高在上的精英圈子。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就是讓夏恩這來自南區底層的亞裔,硬生生地從芝加哥上流社會的手裏,撕走了一小部分話語權,雖然很小,但也不得了了。
這在他們那個圈子裏是很犯忌諱的事...但去他媽的圈子。
你們都要把我踢出局了,我憑什麼還要替你們守門?而且,後續的影響關我理查德什麼事?
他要是再不想辦法平息輿論,到時候連高爾夫俱樂部的會費他都交不起。
你校董會這幫人只想把自己摘乾淨,那他憑什麼不能拿學校的公共公關資源和圈子的臉面,來保住自己年薪幾十萬,還有許多隱形福利的飯碗?
慷他人之慨這種事,可是他們這種人的拿手好戲。
之後,兩人又暗戳戳地用體面的黑話交流了幾句。
夏恩確定了這個哈裏森校長確實有豁出去的想法後,他當然不介意去赴這場名利雙收的宴會。
“詹姆斯校長,您對教育事業的誠意,確實讓人感動。”
夏恩開始推進實質性的進度,“不過,這麼深度的合作規劃,在電話裏恐怕探討不清楚具體的細節。”
這是在試探對方想在哪裏談了。
之前的對話不是夏恩想在裝什麼文縐縐的紳士,而是這涉及利益交換的電話顧慮太多。
你哪知道對面是不是正在錄音,旁邊是不是架着一臺攝像機?
而哈裏森那邊同樣也怕夏恩會給他們來這麼一手。
所以他們雙方在電話裏基本都是剋制的、話裏有話的。真要談實質性的利益分割,還得是找個絕對私密的地方,帶上雙方的律師狠狠地撕咬一場。
“當然,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今晚就見個面如何?”理查德立刻順坡下驢,把時間定在了今晚。
他比夏恩急多了,沒辦法,再不快點搞定,他的解僱信就該打印出來了。
“沒問題。時間和地點,我稍後發給你。”
掛斷電話。
夏恩走到地下室。
他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這一波如果運作好了,說不定還真能藉着這個精英中學的殼子,把自己在芝加哥的影響和名氣再在擴大一些。
至於會不會有粉絲覺得,他夏恩·加拉格“被資本招安”,開始跟萬惡的私立學校狼狽爲奸了?
夏恩只能說,有這種想法的人太年輕了。
輿論,本來就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到時候他只要換個說辭,把這場骯髒的利益交換,包裝成他作爲底層平權的先鋒者,成功打進了精英堡壘內部,用愛讓這些人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那他可不是被腐蝕了,他這是正在爲平權和反霸凌事業添磚加瓦!
到時候,只要給媒體的公關費給得夠多,通稿一發,再加上學校那邊幡然醒悟,輿論的風向瞬間就能轉過來。
這就是美利堅的現實魔法。
不過,赴這種局,可不能自己一個人過去,他必須帶上自己信得過的專業人士,避免被挖坑。
夏恩掏出手機,撥通了未來“瘋狗律師”亞當的電話。
這段時間,夏恩基本只找亞當搞搞網絡版權的維護,或者給他的視頻和健身課程免責聲明打打補丁。
像這次跟傳統精英機構進行線下利益交鋒的大單,對他們來說還真是第一次。
不多時,電話接通。
夏恩沒有廢話,語速極快地把重點內容跟亞當過了一遍。
而電話那頭的亞當,聽着夏恩說的這些,越聽呼吸越急促,眼睛都在放光。
本來這段時間,他看着夏恩在網上和芝加哥的媒體圈搞風搞雨,心裏就癢癢得不行了。
他當時還慶幸自己老師眼光獨到,讓自己能結識這樣的人。
以夏恩這出名的頻率和速度,可以預見,這小子以後絕對是個麻煩製造機,必定官司纏身,而這,也意味着他亞當能賺得盆滿鉢滿、揚名立萬!
可這段時間下來,夏恩除了讓他弄點不痛不癢的網絡協議外,根本沒給他派什麼大活。
亞當一度懷疑,夏恩是不是覺得他是個只配處理街頭鬥毆的新手,偷偷去找其他大律所了。
但現在看來,是他他媽的想多了!
這大單不就直接砸下來了嗎?!
“時間?具體定在幾點?”亞當的聲音有些激動。
同時,他的腦子已經開始全速運轉。
他抬起手,做了制止手勢,打斷了他面前正跟他繼續彙報“社區除草機傷人索賠案”的初級律師,示意對方先出去。
從夏恩剛纔透露的信息裏,亞當已經問嗅到了血腥味。
這可是跟芝加哥的著名私立學校的深度合作談判!
內容不僅涉及高薪僱傭合同,還會牽扯到複雜的公關免責條款和苛刻的保密協議(NDA),當然,這種情況,隱祕的利益輸送也肯定不會少。
所以,這他媽是實打實的跨領域大單!
不管今晚交鋒的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只要他亞當能作爲首席律師在那張談判桌上,那他的芝加哥律師圈履歷表上,就能刷上一筆。
別以爲律師圈就不卷。
就算他的導師是芝加哥的大鱷,要真遇到大案子,還不算出名的他也就只有打打下手的份。
“今晚八點。”夏恩報出了時間。
“八點?誰定的時間?”亞當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這個時間安排對於這種級別的談判來說,確實太倉促了。
“他要求的今晚,我確定的時間”
亞當立刻反應了過來:
那這就說明那個校長已經被輿論到了懸崖邊上,急需夏恩去救火!
這也意味着,在今晚的談判桌上,他們將佔據壓倒性的賣方市場!
“好的!沒問題!雖然有點急,但是完全足夠了。”
亞當的大腦已經進入了亢奮的工作狀態,“我會在七點半之前,把所有的合同框架和免責條款的草案打印出來。我們到時候在哪裏碰頭?”
“具體地址我等下發給你,但我們在開始之前先碰個面。”
確定了碰面地址後,夏恩掛斷了電話。
接着,他又把之前卡羅琳提到的一家高級私人會所地址,以卡羅琳的名義預約。
給雙方的郵箱分別發過去後,夏恩整個人才放鬆下來。
他仰面倒在了地下室的牀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本來還想安安靜靜補個覺的,但這場突如其來的利益交換,讓夏恩現在的精神異常亢奮。
沒躺多久,他又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重新打開了電腦。
他必須在下午去給濃眉哥做特訓之前,趕出一篇大概的公關通稿框架。
既然決定了要合作,那麼輿論的主導權就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
一旦今晚的條件敲定,合同簽下,他就會在第一時間把這篇通稿發出去。
他要讓他的粉絲,關注這件事的網民,特別是那些這幾天在網上自我感動的白左們知道:
他夏恩·加拉格,代表着被壓迫的底層,代表着平權與反霸凌的意志的南區野獸,以勝利者的姿態,把“敵人”打敗了!
他以後將在西區,繼續發出屬於“我們”的聲音!
在夏恩運指如飛地趕着通稿的時候,亞當那邊也陷入了瘋狂的備戰狀態。
他把現在律所裏還空閒着的初級律師和祕書叫了進來,開始下達指令:
“戴維!先別管你手頭那個見鬼的房產糾紛案了!快去內網給我查查哈裏森預備中學過去五年的所有公開訴訟記錄!特別是看看他們有沒有庭外和解過任何關於校園霸凌的案子!”
緊接着,他又指揮另一個法律祕書:
“安娜,你去翻這所學校的公開章程!去給我查查,理查德這個校監(校長),在不經過校董會審批的情況下,他的單筆資金調動權限到底是多少!我知道他的底線!”
“還有你,那個發呆的。去給我挖一挖理查德最近的私人財務狀況!看看他有沒有在脫衣舞俱樂部消費過,快去!”
一道道要求開始被他分發下去。
別看亞當平時在夏恩面前表現得彬彬有禮,充滿服務意識。
但他在律所裏的行事風格,那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且具有侵略性。
加上他的老師是羅伯特這個律所高級合夥人,除了那幾個資深的老油條律師,一些法務助理和初級律師都會被他當成免費勞動力使喚。
這次的單子,除了有一筆不錯的律師費和履歷背書外。
亞當最看重的,還有夏恩現在自身攜帶的恐怖的流量!
只要今晚的談判談成了,那麼作爲夏恩的首席代理律師,他也絕對能跟着獲得巨大的媒體曝光!
這對於他未來在芝加哥律政界打響名號或者在未來建立自己的律師事務所,都是不錯的開端!
他也暗自在心底給自己下了命令:
今晚,只能贏,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