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
還是餓...
似乎是腹部的整張皮已經貼到了五臟六腑,探手一模便是嶙峋的骨頭,像是體內藏了只不知名的怪物在吞噬着自己所有的能量。
與夏雨雪分別後,幾番縱躍,夏廣站在一處背光的宮牆,貼着牆,長戟斜靠,而飢餓的幾乎灼燒的感覺令他整個人難以支撐。
纔剛剛冷靜了幾分鐘,便是再也控制不住。
雙手揉着肚子,除了骨頭,就只剩下凸起的肌肉,他覺得自己在乾癟。
該死。
這肯定又是那一份蛋炒飯。
自家徒兒究竟有沒有炒熟了?
黑暗生物果然擅長製作黑暗料理?
是不是蛋裏有什麼東西寄生在了自己身體裏?
但又不像,而是一種發自心底的飢餓感,像是自己要長身體而迫切需求營養的飢餓。
夏廣不停嚥着口水,仰着頭,以抑制住哈喇子從脣邊流下,已經有些貪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天上的月,還有萬點星辰。
一個詭異的念頭忽然浮現:如果能都喫了,那該多好。
這念頭才一出現,便是使得夏廣的飢餓達到了巔峯。
雖然有着某種警覺,在心底狂呼着:此乃魔念!!
但這種警覺卻是剎那被淹沒。
他站起身,皮膚之內,那黝黑如宇宙深處的鱗片已經徹底壓在了他內裏,變成玄奧難解的花紋,若無數水墨滴落在宣紙,一片片渲開,也在吸收着他軀體裏的力量,似乎唯有力量才能支撐這樣的成長。
上次是太饞了,這次是需要長身體,夏廣心裏的萬般小人終於又剩下了那一個,站在屍山血海裏發出霸主的宣言:喫!!!
既然要喫,那麼自然要換一副模樣。
否則傳開了,說是小皇叔啃掉了皇宮,這以後還讓自己怎麼做人。
做人,要有底線。
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可以做,沒有點逼數麼?
所以夏廣決定變得不像人,然後再喫,算是開餐前優雅的禮儀。
他直接放開了體內的內力,灼灼如日的心臟,似萬年寒潭的丹田,還有萬千的竄動的真氣,全部爆發。
若是記得沒錯,這麼一來,自己就會變個外形。
強身健體,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關鍵時刻,豈能掉鏈子?
軀體“蹭蹭蹭”開始膨脹,像是解開了束縛般,橫練的肌肉如巨蟒纏繞,而身軀也在拔高,直至三米多才稍稍停歇。
皮膚火紅,外層裹自然浮現的冰白貼身鎧甲。
而與之前在巨石綿羊島上不同,夏廣覺得自己的頭髮也開始變長,直至拖到了腳後跟才停住。
他用火紅的雙指拈來一絲,發依然是黑髮,只是黑的詭異,深邃,用力扯了扯,也不崩斷。
又用同樣的手輕輕推了推身側的圍牆。
轟...
像是推到了多米諾骨牌一般,整排牆都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由此可見,這皇宮的建築施工還是過硬的,這般大的牆壁居然可以隱隱成爲一個整體。
只是這般大的力氣,卻是無法扯斷一根頭髮。
夏廣不禁暗暗心驚,都說喫啥補啥,那天喫的蛋究竟是什麼?
問麻雀?
算了,今生不再見面。
既然無處可問,小王爺決定趕緊喫,喫完變回人樣。
夏廣,或者說拖着長髮的冰甲紅巨人如此想着,然後就開動了。
——
“娘,外面又有了奇怪的聲音,今晚...好可怕。”
夏令月咬着脣,縮在黃木椅上,強自忍者心頭的恐懼,今夜宮中註定不平靜,而過了今夜卻不知是什麼樣的明天,這位排行第二的公主取出筆墨紙硯,用形似蟾蜍的玉石鎮在宣紙兩角,取出墨條開始研磨,以此來壓住心底的恐懼。
山崩於前而不改色,這是文士的基本素質。
夏令月一直向着這一步靠近,今夜那恐怖的廝殺、哀嚎、還有父皇駕崩的聲音從門外鑽入,進了她的心,令她雙腿開始不安的顫動。
而勉強書了一貼“秋月何時了貼”後,外面終於略微平靜了下來。
只是還沒多久,又傳來了彷彿轟隆隆的恐怖聲音,像是又什麼想象裏的神話怪物進入了皇宮,所以,她終於向着正在摸着佛珠的珍妃傾訴自己心裏的害怕。
“娘,真的好可怕!”
夏令月聽到某個宮殿坍圮的聲音。
“我是不是在噩夢。”
夏令月心中越來越恐懼,目光猛然投向了身側的某個銅鏡,鏡子裏映照出一張驚慌失措的粉嫩圓臉,還有身後空空蕩蕩的窗下長椅。
長椅上空空如也。
夏令月忽然察覺有些怪異,同時,她想起自己身後那長椅上正坐着自己的母妃,她正在撥弄着佛珠祈求佛祖保佑。
可是,鏡子裏哪有什麼母妃。
空無一物!
小令月只覺得背脊生寒,於是顫抖着喊了聲:“娘...”
短暫的沉默後,終於傳來了珍妃的聲音:“有了乏了,娘先睡了。”
不知何時,那被打入冷宮的妃子已坐在了牀沿。
夏令月猛然回頭,心中舒了口氣,月光從窗口射入,映照出珍妃隨手放在牀邊的佛珠,慘白滲人,像是一顆顆眼珠子,同時將眸子直勾勾盯向了她。
夏令月忍不住想尖叫,但卻像被什麼卡住了脖子,再細看,那不過是流轉在佛珠上的月光,匯聚成一點,反射如她的雙瞳。
看來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圓臉的小公主舒了口氣,提着筆,聽着窗外那一棟棟建築崩塌的聲音,而筆觸上一滴飽滿的墨,不知何時已經落定在了宣紙上。
散成廢墟般的蔓延。
紅巨人,拖着極長的詭異黑髮,一身冰甲似被高溫所燻而開始沸騰,化作團濛濛的霧氣,使得巨人的一切都模糊的像個惡魔。
赤足站在廢墟上。
目光一轉,便又躍上一座高塔,抱着塔尖開始啃了起來。
它越喫越快,從東開始喫,很快已經喫掉了八分之一的皇宮版圖,而身形飽滿,長髮也愈發詭異的開始飄揚。
這般的動靜,自然早已驚來了宮中的護衛。
“紅魔鬼,這是魔鬼!!”
“亂世必有妖孽,這魔吞皇宮,這...”
面對着這恐怖的進食的魔鬼,護衛們自然將之和之前那三個紅眼惡魔比較,但是似乎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這怪物恐怖程度遠遠勝之。
近戰是不敢的,而很快遠戰的連射弩便是被使用了出來,箭如雨下,而那紅魔鬼卻是絲毫不以爲意。
所有的箭,真的成了雨,它只是在月下啃着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