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面色稍緩:“外門就外門吧,只要能留下來就行。
他心裏也明白,所謂外門,就是門外的意思,四捨五入等於沒進門,相當於一個打雜的苦力,幹些造飯、種藥、採集、劈柴、挑水等雜活,最多隻能修習一點最粗淺的基礎心法,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若沒有奇遇,恐怕一輩
子都只能在下三境徘徊。
不過對於兄妹倆來說,至少有個安身落腳之處,有個渺茫的希望,總比四處流浪要好多了。
江晨原本是不愛管這種閒事的,無奈這兩孩子的悲慘遭遇跟老嶽父脫不了干係,爲了老嶽父的陰德,賢婿不得不給泰山大人收拾爛攤子。
穆小姐聽得羨慕不已,卻又不敢上前搭話。
衆人歇息了一會兒,只聽一?呵欠聲,陳獵從地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打了個盹,果然精神多了!”
陳獵揉了揉眼睛,看清周圍的情景,“咦”了一聲,“我怎麼睡在這兒?血狼幫的那些討厭鬼呢?他們都走了嗎?”
江晨和朱雀、青茹對望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頭狼妖可能真把自己當成人類了,只有在睡覺的時候會變成狼妖,像夢遊一樣,夢裏殺人吮血,一覺醒來就全都不記得了。
它想要追捕那頭狼妖,註定要追一輩子。
夏瑜夏瑩高興地迎上去,向陳叔叔說起兩位仙子要帶他們進入紫氣門的喜事。
陳獵也聽得喜笑顏開,遠遠向江晨抱拳致謝。
穆小姐看得心驚肉跳,又倍感驚奇。這頭血魔狼變成人的時候還是挺懂禮貌的,誰能想到它剛纔一口氣就把血狼幫所有人都殺光了。
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響,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呼嘯的風雨中,一個高挑的紫衣女子緩緩走了進來。
她的長髮簡單地以一根玉挽起,身上乾淨整潔,沒有沾上半滴雨水,大袖飄飄,手持拂塵,散發出超然遺世的氣息。
青茹和青瑤看見這女子,皆露出喫驚的神色:“大師姐?”
江晨心中一動。
紫氣門的首席大師姐,不正是前幾日從浩氣城不辭而別的青芷嗎?
江晨已經派出葉紅煙和梅迎夏去追蹤青芷的氣息,查看青芷是否回山了,想不到居然在這裏遇到了。還真是湊巧啊!
葉紅煙和梅迎夏沒有追上來嗎?
莫非......她們也都趁機逃走了?
不,往好處想,她們說不定是半路遇到了妖魔,被喫掉了也說不準。
青芷沒有理會青瑤二人。
她狹長的鳳目環顧廟內一圈,最後落在了陳獵身上。
“遠遠就望見這邊有妖氣,果然躲在這裏。”
陰冷的話語從薄脣傳出來,帶着一分凜冽的殺機。
正與夏瑜夏瑩談笑的陳獵有所感應地轉過頭來,看着一臉冰冷的青芷,疑惑地問:“這位姑娘,找誰?”
“找的就是你!”"
青芷冷笑着,拂塵一甩,狂風大作,就要化爲致命的利刃,“死吧!妖魔!”
“慢!”
江晨忍不住站了起來。
青芷置若罔聞,手上的動作半點不慢,拂塵揮出,狂風如刀,切斷了陳獵的一縷頭髮。
陳獵驚出一身冷汗:“你這婆娘有病吧!俺跟你無冤無仇,怎麼說動手就動手?”
青芷豎起柳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這一記拂塵,怎麼會打歪了?
剛纔揮出去的時候,拂塵好像失去了控制,自發往外偏了一下,所以才只是削斷了那妖魔的一縷頭髮。
“妖魔,有點門道!”
青芷冷哼一聲,就要再次出手。
然而卻見手中的拂塵劇烈顫抖起來,好像要脫出她手掌之外。
“臭婆娘,你聾了嗎!”江晨大步走近,“老子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嗎?”
這算是他與青芷的第一次見面。
說實話,在浩氣城,青芷連見江晨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想不到這丫頭的脾氣這麼臭,也幸好沒見面,省得浪費時間。
青芷死死握緊了拂塵,手腕卻被帶動得顫抖不已,乍一眼瞧去,好像是“花枝亂顫”。
仙門大師姐的威儀氣度,一下子好像減少了許多。
“是你在搞鬼?”她轉頭望向江晨,眸中泛起絲絲冷意,“你要攔我除妖?你是這妖魔的同黨?”
“別動不動就‘妖魔妖魔'的,沒看見小朋友都嚇到了嗎?”江晨朝旁邊的夏瑜夏瑩示意,“小瑜,盈盈,你們去烤火去!陳老哥,你也去,這邊交給我!”
“好。”陳獵帶着兩孩子一邊走一邊嘀咕,“這惡婆娘好兇,腦子肯定有問題......”
“站住!”
青芷沉喝一聲,用上了靈元咒術,出口即敕令,化爲無形之風漫過三人身軀。
陳獵三人只覺身軀一沉,像是被石化了一般,頓時走不動路了。
“這是什麼戲法?”陳獵大喫一驚,“惡婆娘有點門道!”
夏瑜夏瑩兄妹倆倍感新奇,眼珠子瞪得圓溜溜的。小孩子好奇的天性戰勝了恐懼,如果不是手腳不能動彈,他們肯定要蹲下來觀察自己的手腳有沒有什麼變化。
“我讓你們走了嗎?”青芷冷哼,抬手就要朝陳獵的後頸抓去。
冷不丁從旁邊伸出另一條胳膊,將她的手掌撞開。
“我讓你動手了嗎?”江晨抬手一撞,六階搬血體魄哪是練氣士的小身板能夠抵禦的,青芷當即就被撞得“噔噔噔”連退好幾步,險些一跤跌倒。
“你能抵禦元符令咒?”青芷喫了一驚。
她剛纔的那一聲喝令,威懾範圍覆蓋了周身五尺,針對的不僅是陳獵三人,也包括江晨在內。猝不及防之下,連中三境高手都要中招,可是這個小姑娘怎麼卻像沒事人一般?也沒見她施展什麼護身法術啊?
江晨對山上修士之間的符法攻防沒有太多瞭解,但他剛纔的確感覺到體內氣血和靈?都微微震盪了一下,應該就是青芷所謂的“元符令咒”的效果了。
只不過以阿秀現在六階「搬血」體魄和六階「採月」靈府,任何一項拿出來,都足以自發抵禦令咒的攻擊。青芷的令咒所能起到的最大作用,也就只能是讓阿秀身體微微一酥,好像是微風吹皺湖面罷了。
“當着孩子的面打打殺殺成何體統?”江晨搖頭,“你要是換個別的地兒,我也懶得管你。”
“荒謬!斬妖如救火,哪管得了那麼多!”
“大師姐的令咒完全定不住仙子!”角落裏的青瑤暗暗叫好,“不愧是仙子姐姐,無需施法就擋住了大師姐的令咒!”
青茹卻露出擔憂之色:“如果要帶這兩個孩子入門的話,還是不宜跟大師姐鬧得太僵。”
這般想着,她忍不住站出來,想要從中調解。
“大師姐!且慢動手,這裏面有些誤??”
“你閉嘴!”
青芷一聲厲喝,打斷了青茹的勸說。
這一聲,她也用上了「元符令咒」,並且施展了全力,威力比上一次更大了數倍。針對的目標不僅僅是青芷,也包括江晨在內,覆蓋了整個破廟。
好似洪流決堤,有一股看不見的潮水席捲而來,滾滾漫過所有人身軀,衝開了他們的護體元氣,將他們捲入洶湧的波濤之中。
青茹、青瑤等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在那無形的波浪衝擊之下,整個人好像喝醉了酒一般站立不穩。她們死死咬緊嘴脣,也只能勉強維持着不倒地,根本無暇開口說話。
她們心中暗暗震駭??早就聽說大師姐專修敕令之法,言出法隨,斬妖只需一聲令下。今日得見師姐出手,果然無可匹敵。就算跟「梅葉雙驕」相比,大師姐恐怕也不會比她們遜色多少。
穆小姐一行人也遭受了無妄之災,他們本來只在不遠處看熱鬧,青芷這一聲敕令覆蓋了整個廟宇,這些沒有修煉過法術的普通人比青茹青瑤更加不堪,一個個摔得東倒西歪,卻連呼痛哀嚎聲都發不出來,在一浪接一浪的衝擊
之下,只能默默地忍受痛苦。
青芷的那聲令咒如同黃鐘大呂,在人們耳膜中呼嘯迴盪,震得腦仁嗡嗡作響。
那一聲聲的“閉嘴”,直鑽靈臺,好像是唐僧的緊箍咒。恐怕三天之內,穆小姐都不會再想開口說話。
某種程度上來說,緊箍咒也算是一種敕令法術。
夏瑜夏瑩兄妹倆跌倒在地,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江晨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這個青芷,未免也太放肆了,斬妖就斬妖,她竟毫無顧忌地將普通人也波及進來。
“你才閉嘴!”
江晨沉喝一聲,抬手抓住了青芷的手掌,用力一捏。
六階搬血的力量,就好像捏豆腐一般,險些將青芷的骨頭捏碎。
青芷頓時喫痛,嘶地吸了口氣,杏目圓睜:“你敢對我動手?你要袒護這妖魔!”
她心頭暗暗喫驚,剛纔那一記敕令,已經足以動搖五階修士的心志了,但眼前這人卻連晃也沒晃一下!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
“你看看那些人,難道他們都是妖魔?”江晨指着地上打滾的穆小姐等人,“還有那兩個孩子,難道他們也是妖魔?”
“他們跟妖魔如此親密,肯定也有問題!”青芷一邊吸氣一邊道,“倘若他們無辜,等我誅殺首惡,自會查驗他們的身份,還他們清白!”
“先打一頓,再還他們清白?那他們這頓打是不是白捱了?”
“你放手!”青芷猛地一手臂,再次用上了敕令。
這一次她真正使出了紫氣門首席大弟子的手段,將本該能覆蓋十丈的敕令威力集中於一處,威能再增數倍,足以一言擊斃一頭猛虎。
然而抓在她腕上的那隻手卻像是生了根一般,無法撼動半分。
對於江晨來說,青芷拼盡全力聲嘶力竭的怒吼,也只能讓他的氣血微微震盪,像是一陣涼風吹過,酥酥麻麻的,倒有些推宮活血的功效。
江晨半眯起眼睛,嘴角露出愜意的笑容:“你再說一遍?”
“放手!”青芷全力施咒。
“好!好!好!”江晨十分受用這種微微發麻的感覺。
這樣力道恰到好處的按摩師,到哪裏去找第二個?
青芷見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卻半點沒有放手的意思,不禁有點急了:“那你倒是放啊!”
“別急,我遲早會放的。”江晨語氣毫無誠意地道。
“臭丫頭!”青芷罵出一句,哪還看不出江晨是在戲弄自己,沉聲道,“退!”
這一聲“退”當然無法撼動江晨的手掌,不過卻是向青芷自己發出的敕令。
青芷身形一閃,金蟬脫殼,竟從江晨手中退走,原地只留一抹紫色殘影。
江晨低頭看着自己手裏逐漸消散的一縷紫煙,有些驚奇地道:“這一招不錯。就算被人控制住了,也能立即解控。”
青芷的身形在五步外凝現,胸口起伏,急喘一口氣,理順了呼吸,盯着江晨,冷冷地道:“在仙門腳下,你敢如此大膽,勾結妖魔,罪不容誅!看來我今天不但要除妖,還要殺人了!”
江晨朝她勾了勾手指:“來啊!你從浩氣城逃走的賬,我還沒找你算呢!”
青芷眼瞳驟然緊縮。
這丫頭怎麼知道我是從浩氣城偷偷溜走的?
難道她跟我一樣,也是哪座山上宗門的女弟子?
可是之前在浩氣城修補「五方五行都天玄明大陣」的時候,所有人我都見過,包括梅葉雙驕也都見着了,沒她這號人啊!
“你......究竟是誰?”青芷從牙縫裏緩緩發問。
“我就是你想見又見不到的那個人。”江晨微笑。
“不可能!”青芷腦中瞬間浮現一個人影。
她見過惜花公子的畫像,師門長輩還仔細叮囑過要跟惜花公子搞好關係,只是去了浩氣城之後,連一面都沒見着,這才導致她負氣出走。
就算畫師畫工太差,畫得不像,但惜花公子總不可能變成一個女人吧?
“話還沒說完呢!”江晨補充,“我是他的紅顏知己,他讓我來問你,爲什麼要逃走?”
“敢戲弄我!”青芷怒不可遏,眼眸裏進出冰冷的殺意,“找死!”
拂塵一揮,袖中符咒點燃,陰寒的氣息向四周瀰漫。
她要將這些天忍受的委屈和悲憤,從這個女人身上全部討回來!
反正已經做出了決定,無法回頭,也無需留手!
「陰火咒」!
幽銀之火,葬殺一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