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
一處僻靜的洞穴外,江晨腳下踩着兩個紫巾力士,皺起了眉頭。
他依着「?空之痕」的指引,追蹤着張雨亭的腳印,來到這座洞穴之前,卻被告知此乃仙門禁地,任何人不許靠近,即便拿着青芷給的令牌也一樣。
兩個守門的紫巾力士當然攔不住江晨,不過這禁地周圍有強大的禁制封印,倒有些不好處理。
難不成從浩氣城召來天外飛劍,把紫氣門的護山大陣連同這禁制一塊兒劈了?
劈開禁制倒是簡單,但不好控制威力,萬一把洞穴裏面的雷池祭壇也波及到了,輕則毀掉祭壇,重則打破雷霆天下的兩界通道,那些混沌法則和造化雷霆一股腦兒湧出來,紫氣仙門八成要沒了………………
還是不能蠻幹啊......
“這破禁制到底是誰搞出來的?”江晨回首問青瑤。
青瑤搖頭:“禁地附近不允許人靠近,據說裏面是列代祖師的沉眠之地。經常有人在這附近離奇失蹤,久而久之,就沒人敢靠近這裏了。”
“離奇失蹤?有找回來的嗎?”
“據我所知,失蹤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青瑤露出追思之色,“五年前我剛入門的時候,認識一對師兄師姐,他們經常晚上來這邊幽會,後來有一天,他們失蹤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們.....
“難道列代祖師在裏面睡餓了,抓幾個人打打牙祭?”
“這是門中絕密,也許只有掌門和大長老才知道......”
“你去問問玄松那老烏龜。”江晨吩咐道,“如果玄松不知道,就讓他把掌門叫過來。”
“是。”青瑤領命而去,心中卻暗暗咋舌。
也只有仙子姐姐敢這麼對大長老和掌門說話了吧。自己這麼傳話,日後肯定也少不了小鞋穿。
一旁的朱雀道:“這?洞裏面的氣息,倒是跟玄冰禁地有點像。”
江晨心中一動:“玄冰禁地外面也有這樣的禁制嗎?”
“禁制?”朱雀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我當時被火麒麟追得慌不擇路,稀裏糊塗就闖進去了,也沒感覺到什麼禁制………………”
“看來你運氣不錯。”江晨摸了摸她的腦袋,“有位古前輩說得好,愛笑的女孩子,運氣一定不會差的。小雀兒,你應該多笑一笑,然後幫我在周圍走走看看,能不能走進這個山洞。”
“這個有點難吧?不過我可以試一試。”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望着朱雀離去的背影,江晨心頭大定。
看來第三座雷池祭壇,果然在玄冰禁地!
自己只需要追尋朱雀來時的腳印,就能走入那座禁地!
小雀兒,果真是我的幸運星!她不該叫朱雀,應該叫喜鵲!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行人前呼後擁地往這邊走來。
江晨看清其中兩人的模樣,心頭又是一喜。
紅煙好徒兒,還有梅迎夏!她們兩個果真沒有跑路!
江晨遠遠朝兩人招手。
葉紅煙和梅迎夏加快了腳步,來到江晨身前行禮:“見過阿秀仙子。”
江晨一手一個扶起她們,欣慰地道:“沒走就好,沒走就好。”
葉紅煙滿頭霧水,不明白這位阿秀仙子何出此言。
但她還是禮貌地道:“師父交代過,如果阿秀仙子有什麼吩咐,紅煙定當效命。”
江晨也想起了正事,轉頭指向前方的洞穴,道:“你們兩個來得正好,都來幫我看看,這個禁制能不能解開?”
葉紅煙和梅迎夏上前幾步,打禁製片刻,都露出認真的神色。
江晨也不出聲,免得打擾她們。
後方跟來看熱鬧的紫氣門弟子也不敢出聲,看着那三人像木偶一樣站在洞穴前一動不動,不由面面相覷。
不過這樣也好,三位仙子動有動之美,靜靜之美,就算站在那裏,也是賞心悅目。
有人悄悄鋪開了畫卷,要將這唯美的一幕畫下來。
半個時辰後。
葉紅煙眼眸恢復了靈動,開口道:“此陣有三種解法。”
江晨“哦”了一聲:“願聞其詳。”
“從天門解,從地門解,從人門解。”葉紅煙伸出三根手指,“人門最易,但對陣法破壞極大,難以修繕。”
江晨沉吟:“倘若禁制完全破壞,禁地暴露在外,倒是多有不便......”
葉紅煙補充道:“天門最難,不過對陣法破壞最小,只需簡單修繕,就能恢復使用。”
“從天門破陣,需要多久?”
“十日。
"
“太久了。”江晨搖了搖頭,“地門呢?”
“破陣需五日。修繕亦需五日。”
“怎麼都快不起來啊......”江晨頭疼地撓了撓鬢角。
葉紅煙瞥向另一邊的梅迎夏:“梅師姐之才十倍於我,定有更好的破陣之法。”
梅迎夏微微一笑:“葉師妹謬讚了。不過我的確有個法子,可以不破陣,直接走進去。”
“這麼厲害?”江晨驚奇地追問,“怎麼走?”
“尚需一日計算。
“好好好,我們都不打擾你,你專心算。”
江晨將葉紅煙拉到一旁,坐下來歇息。
這時,洞穴內忽然傳來朱雀的聲音:“阿秀姐姐!我進來了!”
“臥槽!你怎麼進去的?”江晨幾乎從石頭上跳起來。
朱雀答道:“我就在周邊隨便走走,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進來了。”
“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裏面是什麼情況?”
“這裏很癢,我渾身毛都豎起來了!”
“癢就對了!這地方沒錯!”
“哦,地上還有很多死人,可能也是跟我一樣隨便走走誤闖進來的。啊咧!我不會也要跟他們一樣死在這裏吧?”
“站那兒別動,等我一起進去!”
江晨說着,就要施展神通追尋朱雀的足跡。
一陣冷風吹來,他忽然打了個寒顫。
“怎麼回事,突然這麼冷?小雀兒你是不是觸動了什麼機關?”
“沒有吧,我這裏不冷。”朱雀在洞穴裏回答。
葉紅煙也冷得打了個哆嗦。
江晨隨手扯開外衣,給葉紅煙披上。
葉紅煙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這位阿秀仙子,倒是挺體貼的,與自家師父有幾分相似。難不成.......她果真是我的師孃之一?
遠處的紫氣門弟子也都紛紛捂緊了衣襟。
烏雲遮住了月光,正在爲三位仙子畫像的畫師不由發出哀怨的嘆息。
雪花簌簌飄落,沾溼了畫紙。
青芷意識到了不對勁,沉聲道:“這雪有問題,大家小心防備!”
紫氣門弟子左顧右盼,紛紛議論起來。
仙門有法陣守護,四季如春,花開不敗,怎麼會突然下起雪來?
剛纔刮過的那陣寒風也有問題,簡直陰寒刺骨。
仙門弟子雖然體魄不強,但有靈?護體,寒暑不侵,怎麼會經不起一點晚風的吹拂?
忽然有人驚叫起來:“地面!地上結冰了!”
人們低頭望去,只見平整的白玉石階上竟然凝結了一層冰霜,而且越結越厚,向遠處蔓延開去。
有些人的鞋子都被凍住了,趕緊拔出來,連連跺腳,踩在冰上喀吱咯吱作響。
“這是怎麼回事?護山法陣失效了嗎?現在也不是冬天啊?”
“冬天也沒這麼冷!這是末劫天災了吧?”
在這樣詭異的天象面前,仙門弟子也難以維持冷靜,各自議論紛紛。
青芷看着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孔,深吸一口氣,發令道:“快去請各位長老!”
遠處,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迅速漫上了一層白霜,彷彿一轉眼就變成了隆冬臘月,天地封凍,萬物成霜。
鮮翠的三仙峯,眨眼間就被白雪覆蓋,變成了一座雪山。
漫天飄飛的雪花,也從細小的雪米子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從頭頂飄落。
每一片雪花落在人們身上,都會凝結出一片冰霜,有幾人猝不及防之下,肌膚大面積被冰霜覆蓋,險些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別碰到這些雪花!”青芷大聲喝令,“快用法術抵擋!”
仙門弟子急忙各施手段,燃起火焰、撐開護盾,抵禦霜雪的入侵。
然而隨着一股寒風颳來,仙術火焰競像殘燭一樣被吹滅,?盾也紛紛消散融解。
“這是什麼鬼風啊?”有些膽小的弟子痛哭失聲,“末劫來了嗎?我們都要死了!”
江晨一手護着葉紅煙,眯着眼睛望着夜幕深處,沉聲道:“這不是天災,是人禍!”
“有外敵入侵?”青芷驚駭不已,“什麼人能製造出這樣的大天災?難道是..…………”
她想到一個名字,面上血色盡失。
那位惜花公子的報復,這麼快就來了嗎?
只因爲自己一人逃離浩氣城,他就惱羞成怒,要冰封紫氣門,讓整個仙門都一起陪葬?
她心中懊悔不已,攥着拳頭髮抖,指甲深深嵌入肉裏。
忽然聽見江晨高聲喊道:“北豐丹!你給我滾過來!”
清脆的呼聲隨着夜風遠遠傳盪開去。
青芷心頭一震,隨之湧起的是更大的絕望。
「極冰玄雨」北豐丹,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曾經的英傑榜首,如今已登上《傲世榜》,是一人敵一國的絕世強者。
北豐丹想滅紫氣門,就像彈指一樣簡單。
一陣清朗的笑聲隨着寒風傳來:“不知是哪位姑娘招呼,在下失禮了??”
那聲音隔得極遠,卻十分清晰,而且還在不斷變換位置,起初還在山腳下,一轉眼已到了半山腰,繼而已經近在咫尺。
在人們震恐的視線中,一道雪白的人影飄然而至,從半空徐徐落下。
那人一襲白衣勝雪,銀髮根根晶瑩,皮膚蒼白如雪,五官陰柔俊秀,如果單憑這賣相,是一個能令許多女孩子尖叫的翩翩美少年。
然而此時的紫氣仙門,雖然也是以女弟子居多,但是在這末日般的滅頂之災面前,卻沒有人能夠尖叫出來。
「極冰玄雨」,北豐丹!
傳說中的人物出現在眼前,竟是要毀滅紫氣門!
作爲這場末日天災的源頭,北豐丹身上竟沒有半點寒意。
他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白衣少年,不帶半點菸火氣,負手落於江晨眼前,蒼白麪容上帶着幾許居高臨下的審視,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位姑娘......我們認識嗎?”
江晨冷冷地道:“別裝傻了,我不信你認不出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大覺佛陀,絕世武聖,合道人仙!
任何一個身份,都能窺破江晨的肉身,洞悉他神魂的祕密。
北豐丹眯起眼睛,露出驚疑不定之色:“莫非你是…….……”
他面色微微一變。
因爲江晨手中多了一把劍。
那柄劍漂浮於半空,劍尖直至北豐丹。
“你就算不認得我,也一定認得這把劍。”
北豐丹的臉色徹底變了。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那把劍上纏繞着的神念,一直蔓延向夜空深處,另一端纏繞着一個熟悉的氣息,落於千裏之外的浩氣城中。
關鍵的不是這把劍,而是劍上纏繞着的神念漣漪。
那也就意味着,江晨的神念已經打通了從浩氣城到紫氣門之間的這數千裏距離,隨時能從浩氣城發起攻擊。
北豐丹沒有見識過江晨的「天外一劍」,但他的眼力比赤眉更強,更能預判出那一劍的威力。
不一定能打敗自己,卻意味着雙方徹底撕破臉,兩位絕世強者之間的戰鬥,一旦開打就不好收場。這是那位青冥公主決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原來是江兄!小弟眼拙了,居然沒認出江兄的劍!失禮失禮!恕罪恕罪!”
北豐丹臉上堆起笑容,向着半空中的那柄飛劍拱手一禮。
飛劍上響起江晨的嗓音:“你不在前線攻打衛家,來這裏做什麼?”
北豐丹笑道:“不敢隱瞞江兄,小弟是奉了聖教主他老人家的命令,來尋找一位叫小幽的姑娘。”
江晨疑道:“小幽不是被赤眉帶走了嗎?怎麼會在這裏?”
北豐丹嘆了一口氣,呼出一團白霧:“嗨!赤眉那傢伙辦事不力,讓小幽跑掉了!現在所有人都在找她,我也是來這邊碰碰運氣......”
“你找人就找人,滅門又是怎麼回事?紫氣門招惹你了?”
“那倒沒有。小弟跟紫氣門無冤無仇,只不過恰好路過此處,見這山上天象有異,又想起公主對小弟提起過紫氣門背叛江兄的事情,便想順手滅了這幫大逆不道的叛賊,也算是爲公主出一口氣………………”
江晨冷哼一聲:“老子的地盤上,輪不到你多管閒事!”
北豐丹諂媚一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是!是!小弟僭越了!小弟該打!”
“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滾吧!”
“小弟馬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