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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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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刺骨,把言卿吹得流淚,她悄悄默唸,女神對不起,我把你送給老公的玻璃球砸壞了,真不是故意的。

你一走了之,對他實在太殘忍,他如今這樣又可憐又變態,你要是知道,會不會心疼。

言卿壓下心頭的酸楚,嘆了口氣,收斂心神接着往下爬。

她很有自知之明,霍雲深再慘,也能輕易讓她玩兒完,還是抓緊時間快跑比較實際,不然真被逮到,慘的可就是她了。

言卿抓着牀單搖搖晃晃,單薄的身體叫冷風來回橫穿,她手指發麻,行動自然變得遲鈍,還得邊逃邊留意樓上,唯恐大boss現身。

問題就是,怕什麼來什麼。

她剛下到二樓和一樓中間,悚然聽到上面敞開的窗口裏傳來動靜,霍雲深擰開了門鎖,她心都揪起來,本能地加快速度。

霍雲深眨眼間衝到窗邊,臉上深重的恐懼讓人窒息,他短促喊了兩個字,聲音完全扭曲變調,被風撕裂。

隨着他的反應,閔敬帶的人行動迅捷,從各個不起眼的隱藏處疾奔向樓後,言卿暴露在各種亂晃的燈光裏,無比崩潰,手禁不住一滑,牀單脫離控制,她連驚叫都來不及,無助地直直往下跌。

完了要死了!女神!求你墊我一下!

言卿最後一眼看向三樓,窗後的人影早沒了,她以爲肯定要後腦着地的時候,出乎意料地重重摔在男人劇震的胸膛上。

……不是女神,是女神她老公。

霍雲深的吐息粗重到不忍聽,他用身體把言卿接住,喉嚨裏哽出近乎淒厲的氣音,緊擁着她不放。

言卿劫後餘生,頭腦一時格外清醒,頓悟了。

跟霍雲深哭鬧講理都沒用,他最怕的是什麼?他最怕“卿卿”死。

她假裝癱軟,讓霍雲深放鬆警惕,找準閔敬靠過來的時機,奪下他裝飾在胸前口袋的一支鋼筆,飛速拔掉筆帽把尖頭對準自己動脈,厲聲說:“霍雲深!你有完沒完!是不是我死在你眼前,你才能放過我!”

霍雲深去搶她的鋼筆,她跌撞往後退,只要能遠離他,不惜在地上滾得滿身塵土。

黑夜裏,霍雲深全身僵滯,定定地凝視她。

他掏空了心去愛的人,把他當成洪水猛獸,用利器逼着自己要害,拿生命做威脅,強迫他放手。

言卿豁出去了,握着筆往皮膚裏扎。

對待偏執狂,就得狠下心用最極端的方法,成敗在此一舉!

銳痛即將襲來的一刻,霍雲深潰敗大吼:“不準弄傷!我讓你走!”

言卿心率飆升,可不敢信他,筆尖仍然頂在那裏,一刻也不耽擱地爬起來,按來時路倒退着往後走,她警惕盯着霍雲深,生怕他變卦。

每一秒陌生的對視,都在輾軋霍雲深的心臟。

她退到安全距離,立馬回身,纖軟瘦弱的身影眼看着要消失在居民區門口,霍雲深受不了這樣的畫面,剋制不住向前追,又生生忍着停下。

“深哥……”閔敬從初中在學校時就跟着霍雲深混了,仍沒膽子擅自多說。

霍雲深一眨不眨看着她走的方向,嘶暗開口,“給我把車準備好,再安排一輛出租車接她,不管她想去哪,送她去,別讓她害怕,還有,”他字字狠戾,“查清楚這三年!”

閔敬立即點頭,把用袋子封好的長髮遞到他手裏,不敢說是拽來的,心虛道:“……我在雲卿背上撿的……不過就算驗了,她應該也不會接受。”

霍雲深淬冰的視線刮過他,把頭髮緊緊握住。

她親手解開了僅屬於他們兩個的打結方式,卻毫無所覺,一心認定自己是另外一個人。

霍雲深閉上眼,雙手骨節攥得青白,一遍遍命令自己。

別疼,別害怕,卿卿不是不要他,她只是……把他忘記了。

言卿一口氣逃出小區大門,不敢停下,沿着路燈昏黃的窄街繼續衝,跑得渾身冷透時,後面有車聲響起,她以爲是霍雲深反悔追來了,恨不得插根翅膀跳上牆頭,餘光一看,竟是輛空的出租車。

司機是個面善的中年女人,把車減速,關心問:“小姑娘,你沒事吧?要去哪?正好我快收工了,送你一段,這附近不好打車。”

言卿一身髒兮兮站在空蕩的街邊,一下子鼻酸想哭。

她父母都不在了,也沒有別的家人,剛回國,僅有安瀾算是朋友,這麼大的海城,她就孤單一個,還被霍雲深欺負。

她蹭蹭泛紅的眼睛,手腳冰冷地坐進車裏,忐忑說:“這邊太危險,我們快走!”

司機格外配合,一腳油門出去,開上燈火通明的主街,言卿僵着身子好一會兒,才漸漸被鮮活城市帶來的安全感包圍。

她爭分奪秒,先回到家裏的老房子把隨身行李帶上,馬不停蹄趕往乘風視頻。

路上司機問:“天還沒亮,那樣的地方不關門嗎?”

言卿堅定說:“沒關係,我等。”

現在已經凌晨四點多了,離天亮不遠,乘風門口有值班安保和很多監控,等大門一開,她第一個衝進去報道。

言卿脫力靠在車窗上,巴掌大的一張臉素白,眼角還隱約存着淚痕,折騰了整夜,換成別人早該憔悴,她卻絲毫沒有黯淡蒙塵,反而更顯得柔軟嬌俏,安靜窩在那兒,讓人憐惜得心顫。

司機通過後視鏡偷瞄着後面跟隨的越野車,再瞧瞧言卿,感慨地搖頭,小姑娘真是美到無話可說,難怪連霍總都願意放棄舊愛,轉而對她上心了。

早上五點,言卿在乘風視頻下車,司機要幫她提行李,她搖頭:“我自己可以。”

她拿出貼身放的少量現金,給司機三張百元,眼裏晶瑩閃動:“阿姨,謝謝你,我身上有點麻煩,如果過後有人問你是不是載過我,一定要否認,別被我連累了。”

言卿簡單收拾了一下衣兜裏還在的錢,護照,以及重要證件和鑰匙,一樣不少,至於手機以及包什麼的,霍雲深愛留留着吧,她寧可不要了。

她細白的雙手拽着行李箱,邁上樓前臺階,根本沒注意到兩側不起眼的角落裏,都提前架設了攝像機,紛紛閃着拍攝中的小紅燈,把她素面朝天,孤零零一個人,天沒亮就趕來報道的模樣完整記錄下來。

保安本來睡眼惺忪的,一見門外廊檐下蹲着個我見猶憐的絕色大美人,頓時精神了。

就這長相,保準爆紅啊!趁現在拉近關係,以後還能多混幾個簽名!

保安積極把言卿讓進門房,言卿冷得抱團,也沒跟他客氣,裹了裹衣服,蔫蔫靠到窗邊的椅子上。環境是安穩了,可她眼前不停閃着霍雲深的臉,尤其是吊在半空中對視那一眼,他又瘋狂又痛苦的神情,戳得人異常難過。

哎――打住。

言卿怒掐自己,受虐沒受夠是不是?如果霍總還有點理智和良知,說不準可以從此放過她再不相見了,就當做了場噩夢,趕緊忘掉。

她不知道,距離門房幾十米的路邊,正停着一輛越野車。

駕駛座上的男人透過窗口,盯着她露出的一小半側臉,用盡了力氣,才忍耐住破門而入把她搶回懷裏的欲|望。

閔敬恰時打來電話:“深哥,三年前的事,目前已知的相關人都不在世了,更深入的調查需要時間,我保證最快速度。”

“另外……”金牌閔特助覺得一夜過去自己頭都大了三圈,如履薄冰說,“雲卿近兩年有在網絡上唱歌,目前是很有名氣的原創歌手,她的聲線跟以前比有變化,而且你向來厭惡娛樂圈相關,所以我們一直沒有發覺。”

霍雲深一言不發,眉宇間溝壑鋒利。

卿卿的嗓音的確變了,以前乾淨綿甜,如今多了沙啞,但就是這些許的啞,造成天差地別。

除此之外,她還添了很多細小傷痕,三年裏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過多少苦!

霍雲深喉結滾動着,把方向盤握到起皺。

“比這個更重要的是,”閔敬硬着頭皮繼續,“昨天晚上,雲卿跟乘風視頻簽訂了一份合同,未來三個月,她將作爲一檔女團選秀綜藝的主推選手參與節目錄制……”

他越說越肝兒顫,以深哥的過度獨佔欲,以前上學時候,哪個男的要是多瞄雲卿幾眼,他都能把人摁地上揍哭,擱到現在,本來就因爲失而復得加上見面不相識鬧得這麼慘烈,雲卿要是再去唱歌跳舞做偶像,讓全國的男男女女追,以後紅了再各種拍戲跟男星親密,深哥得炸成什麼樣?

試想一下那個畫面他都覺得人生艱難。

閔敬試探:“要不要介入,把合同作廢?”

霍雲深脣角緊繃着,冰冷咬字:“該作廢的不是合同,是這個節目。”

閔敬一拍腦門,看吧,不愧是他深哥,果然夠極端。

霍雲深指尖上的傷痕握到滲血。

過去上學時卿卿也愛唱歌,被老師要求,在校慶上一首民謠驚豔四座,他恨死了有人覬覦她,把她拉到黑乎乎的牆角,要求她只給他唱。

她嬌嬌地抬着臉,眼睛柔潤,把脣咬得嫣紅:“那我單獨給你唱一首,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他聲音很啞,表情也兇巴巴的:“唱了再說,要別人沒聽過的!”

她包容地笑着,輕輕把他拉低,在他耳邊開口,曲調俏皮,又溫柔悠揚:“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他心都在顫。

後面的等不及聽了,抓着她親上去。

霍雲深靠在越野車的椅背上,胸腔裏有刀在劃。

他僵硬的手指動了動,呼吸漸漸變奏。

閔敬提心吊膽以爲深哥要發火時,霍雲深放下手機,打開搜索頁面,烏黑睫毛黯然垂着,嗓子沙沙地問:“卿卿唱的……具體是什麼歌。”

想……全部下載。

戴上耳機。

一個人聽。

假裝……還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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