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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人莫倚,能歌斂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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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的內室裏,輕霜立於炕前,將那關於君子蛋的笑話複述了一遍,她口齒伶俐,兼之年歲略長,聲音清脆中又夾雜了幾分少女的嫵媚,此時繪聲繪色講來,竟是絲毫不比十娘遜色。

幾個丫鬟掩嘴而笑,炕上一位眉目清越的少年公子坐直了身子,神態間頗有興味地聽着。

甄氏淡淡地瞟了少年一眼,意態閒閒地撥弄手中的紫檀佛珠串兒。

“話兒可都傳了?”

“回老太太,都傳了。表姑娘說往日也是怕擾了您清淨,她身上又有孝,是以不敢天天上來請安,後日必定早早就到的。”

輕霜恭敬地答着,垂下眉目,又加了一句:“生怕您怪罪,還賞了奴婢一個上等封兒,讓奴婢在您跟前幫着描補描補。”

甄氏聽罷,嗯了一聲,揮手讓她下去歇着。

又吩咐丫鬟上羊奶杏仁花生酥酪來,轉過頭對那少年公子笑道:“你素日嫌那羊奶子有腥味,從不肯喝,這幾天紅鸞那丫頭想出了個法子,加上杏仁一起蒸了,我喫着倒覺一點味兒都沒了。你喫喫看,若好,祖母便遣那丫頭往你院裏煮酥酪去。如今開了春,那些大補之物也不宜喫,這東西日日喫上兩三碗,正好養身子。”

少年聞言,愣了片刻,面色微微發紅,懇切道:“祖母說好,那定是好的。”

甄氏露出欣慰的笑意。

一個丫鬟用描金洋漆小盤捧了兩碗酥酪來,祖孫二人一起喫了,少年大爲詫異,“當真一絲腥味皆無。”

甄氏聽了便笑眯眯地吩咐丫鬟去給紅鸞收拾包袱。

一時上房裏的丫鬟們都跑去給紅鸞姐姐道喜,炕上的祖孫二人隨意閒話了幾句,甄氏問了些日常喫穿,又囑咐:“平日裏跟着貴人們習騎射,雖說功課要緊,但貪多嚼不爛,可要仔細弩傷,時時歇臂養力纔是。

少年一一應了,眼見老太太面露倦色,便躬身告退。

他一徑出了夾道,後面兩個小廝跟着,過了長廊曲洞,邁進一條石子幔成的甬路,剛出二門,幾個管事迎面走來,見了他便一齊打千兒行禮,其中一個叫丁友貴的,是少年乳孃的親兄弟,比別人又親厚些,衆人走了,他還在與少爺噓寒問暖。

“不早不晚的,貴叔這是要往哪兒辦差呢?”

少年笑意溫和,他在府中出了名是不擺公子哥兒架子的。

“喛!今兒倒是老奴自己多事,爲別人家辦得差事。”丁友貴說着,打開隨身一個沉甸甸的藍布褡褳,陪着笑,“要說起來也不是別人,原是少爺的表妹。那蕭家表姑孃的奶公拿着二百兩銀票找人問傾銀錁子的地兒,老奴剛好有相熟的,他又等着用,就幫他直接換了兩百個一兩星兒的來,少爺看看,成色可都是上好的,一點也沒虧着他。”

少年聽了便垂眼往那褡褳裏看去,各式花樣的銀錁子,蓮蘭竹菊、喜鵲登梅,都是官制的樣式,便知眼前這位奶叔是將自己素日得來的賞賜與之交換了。

這是雙方都便宜的事情,少年也不拆穿,微微一笑,讚了幾句,各自別過。

一路前行,跟着的小廝中一個叫柱兒的小聲嘀咕了一句:“少爺,您只當貴管事好心,他這一趟可是賺了足足有二十多兩銀子呢。”

少年哦了一聲,挑眉。

“那銀錁子雖說是一兩的制,損耗下來每個也就只得八九錢銀子,說起來這都是奴才們的事,您哪能知道這些。”

“嘿!要我倒寧願拿一兩的銀錠子!什麼銅臭味兒,銀錠子銀錁子,可不都是銀子!”

跟在少爺身後的盛兒飛揚跳脫着。

下午的陽光,暖暖一團暈黃,青石地上行人的身影逐寸斑駁,少年心內驀然一動。

到了戍時,三房正院後東角的一座跨院裏。

畫眉穿着綠綾襖水紅緞掐邊背心,坐在與正房相連一間碧紗櫥的門檻上,眼見院子臺磯上坐着的一個小丫頭站了起來,她抬腳就往裏間跑。

碧紗櫥裏,烏檀木窗上新糊着松石綠窗紗,窗下的紅泥小火爐上用銀吊子溫着藥,她彎下腰,潷了藥出來,滿滿一大碗,端給歪在炕上的蘭心。

蘭心直起身子,接過藥碗一仰頭喝了,身上一寒開始乾嘔。

炕邊一個漱盂,蘭心俯下身子,對着盂口吐得昏天暗地。

畫眉面露憂色,憂聲道:“這藥太過傷胃,姑娘如今就吐成這樣,若用多了可怎生是好。”

“別說了,莫說是嘔吐幾下子,便是要把命搭進去,我也是願意的。”

劇烈的嘔吐讓蘭心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着,剛說完,抬眼便看見從茜紅垂錦福喜簾中走進來的清越身影。

“少爺回來了。今兒個倒比常日早些。”蘭心素着一張蒼白的臉兒,掙扎着要起身見禮。

上官澈擺擺手,往炕上坐了,看了她兩眼,吩咐畫眉,“把前日得的那對碧玉赤金草蟲頭簪子拿來給姑娘。”

丫鬟應聲而去,又有小丫頭上了茶來。

蘭心嬌怯怯垂首:“謝少爺賞。”

上官澈喝着茶,目光緩緩地掃視她,“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去討老太太歡心。”

蘭心登時呆住,面上紅潮滾滾而來。

上官澈狀似不見,起身往內室走,平靜無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兩日間紅鸞就來了,按你的例,備一間廂房給她。其他的心思不必有了,這藥你要喫,她也是要喫的。”

卻說此間的蘭心聽了澈少之言,如遭五雷轟頂,她要如何行事暫且不表,憶晚樓中,十孃的內室裏,丫鬟媽媽們正一陣忙亂。

自輕霜來傳過老太太的話,衆人便開始開箱倒櫃地給小姐挑選後日見客赴宴的衣裳。

被迫試衫的十娘一陣無語,雪墨振振有詞:“照剛纔輕霜透的話風兒,那兩位貴客竟都是比姑娘大不了幾歲的千金小姐。姑娘可要好好打扮,莫要被她們比了下去纔是。”

芹姑也難得幫腔:“老太太既特意讓人來傳話,足見重視。”

這一點卻是不得不考慮,十娘便耐起了性子,因在孝中,挑選的範圍有限,她對這幾位的審美觀也實在不敢恭維,最後便自己做主,挑出一件淺寶藍挑絲雙窠雲紋的廣袖對襟上襦,一件月牙白六幅百褶如意月裙,一件芙蓉白銀狐鬥篷。

穿上一試,芹姑便在一旁嘆道:“姑娘膚色瑩白如玉,這衣裳襯着直似雪人兒一般,氣度比起府裏的小姐們更是不逞多讓,就只這眉毛……”

丫鬟們也和沈媽嘀咕:“姑娘若好好畫上兩筆黛眉,比起八娘子來又哪裏差了。”

十娘看着水銀鏡裏的自己,眨了眨眼。

對於穿越後這句皮囊的外表,她心裏其實並沒有不滿意。目前她十三歲,身高將近四尺五寸,也就是差不多一米五,若長成,大概能到一米六左右,不算高,也不算矮了,在大熙,只怕還算是高挑的。骨骼雖然並不十分纖細嫋娜,但勝在身材勻稱,腰身更是盈盈不堪一握。

一白遮百醜,皮膚算是她容貌中最大的優點。臉型不是標準的瓜子臉鵝蛋臉,也不是方臉圓臉國字臉,好在輪廓不錯,下巴尖尖,側臉尤其美。五官的確是有點平凡,倒也不醜,嘴脣偏小,不薄不厚,脣形很漂亮,鼻子差在偏於扁平,眼睛是雙眼皮,雖不是特別大,偏細長,但也靈動嫵媚。

這幾樣,組合在一起也算得上是一箇中等美女了,卻硬生生被兩道眉毛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

十娘皺眉,看向鏡中,這眉毛,稀稀疏疏,不濃不密,顏色甚至蠟黃,勉強呈現出來的眉形也不適合這個臉型。

她自穿到這裏,從小到現在,還不曾施過脂粉,十三歲的少女,若不是孝中,正是開始描眉畫黛,講究婦容的年紀。

作爲一個具備現代美容觀念的人,十娘深知眉毛的美醜對於整個容貌的重要性,一對漂亮的適合臉型的眉毛,若說能化腐朽爲神奇,並非不可能的事。

因爲這一點,某人口中聲聲喊她“醜丫頭”,她並不介意。

上天能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能讓她保有一個聰慧的頭腦,一份完整而健全的人格,她已然很滿足。

雖然美貌對於不聰明的女子來說,很大程度上是一種災難,然十娘也深知,一副好的容貌能給人帶來多大的助力。

人人都喜愛美好的事物,不是嗎?

不過,暫時就這樣吧。

這個世界上,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

這句話,十娘一向信之,也因此,她的心態,安寧而平和。

在小姐對着鏡子發呆的同時,雪墨捧過來一個紋銀五足圓盤,置於花梨大理石案上,冰硯將一隻雙獸頭銀箔鏨花的八寸香爐立於圓盤中,又將一個青竹編成千瓣菊紋的篾片竹籠扣在上面。

十娘眼見她們如此行事,便吩咐:“往圓盤中多倒些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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