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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贈明珠酒肆招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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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頭髮溼漉漉的, 朝堂前一坐, 清晰臉龐不現動靜。

“說。”麒麟道:“順便來杯茶,剛洗完口渴了。”

丫鬟提壺端杯,注了一道滾燙的水線。

麒麟頭髮自江東一次剪過, 便留長了不少,接近這時代男子的長髮模樣, 然而浴畢未挽,一頭青絲傾散, 又裹着藍色的綢衣, 遠遠看竟是如女子一般。

貂蟬道:“你將我從小沛接出來,很承你的情,一直未有機會好好與你說。”

麒麟哂道:“應該的麼, 爲主公分憂。”

貂蟬一拂袖, 雙手併到小腹前攏着,柔聲道:“奉先從九原發家, 輾轉洛陽、長安兩地, 又得今日隴西,溯其根本,原少不了你出的一份力。”

麒麟道:“不敢。”

貂蟬:“軍師智計卓絕,料敵先機,尋常人思一步棋, 軍師能思到十步,百步,甚至一盤子如何定局, 俱胸有成竹。軍師今日,是否料得到我心裏在想什麼?”

麒麟微笑搖頭。

貂蟬悠悠嘆了口氣:“奉先寵你,高將軍護着你,張將軍仰慕你,一應舊屬對你俯首帖耳,陳公臺是你引薦,甘興霸、賈文和是你說降的。”

“侯爺麾中,上下人等,無不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連府裏的親兵,都傳只要有你在,這萬里江山,只要奉先想要,你終有一天能爲他擄了過來。”

麒麟頷首道:“是啊,我還是個萬人迷,連赤兔也喜歡我。”

貂蟬道:“正是,所以身爲主母,若不忍着讓着,說不得便是個小肚雞腸,等着被抹黑的人了。奉先一日護着你,我便是那千夫所指。你們只知有江山大事,南征北戰,卻絲毫不顧我們女人。”

張遼聽聞呂布歸城,午後便放下手頭事,回得府來彙報,行到前院,忽見一女子在堂前,貂蟬面色不善,居中而坐,便即蹙眉。

張遼拱手道:“末將求見主公。”

貂蟬道:“主公剛睡下,待醒後召,張將軍請先回。”

張遼疑惑無比,又問:“這位是誰家的姑娘?”

貂蟬蹙眉道:“大膽,你們這些部將都反了麼?侯爺的家事也想管?”

麒麟笑道:“文遠先回去罷,我有話與主母說。”

張遼這才發現是麒麟,越想越不對,繼而不顧貂蟬臉色,大步入廳,於自己那位上盤腳端坐,雙拳擱在膝頭。

“主公吩咐,要末將與高將軍照顧着軍師,軍師年紀小,不可讓他受了半分欺侮去。”張遼看也不看貂蟬,只盯着麒麟。

麒麟啼笑皆非:“沒事,就隨便聊聊,去忙你的,別管我。”

張遼紋絲不動。

貂蟬道:“也罷,既是如此,便把話說開了,隨你如何學舌去。”

張遼怒道:“你這叫什麼話?有沒有半分主母的樣子?”

貂蟬俏面含威,杏目圓瞪:“你也知道喚一聲主母?!”

“我本就不是名門閨秀,王司徒收我爲義女時,我不過是個樂婢!出身低賤!仗着三分姿色,迷魅了侯爺,在你們眼中,無論如何我不過是個外人,對不?!”

貂蟬倏然起身,斥道:“我不懂董婉,蔡琰玩的那一套,現與你直說了就是……”

麒麟冷斥道:“早該直說了,唬人呢你這是。”

廳內安靜,唯餘貂蟬喘息聲,過了許久,她恢復了冷靜。

“奉先既疼你愛你,雖是男子,你又傾慕於他……罷了,也是造孽,便與你個男妾名份。該如何服侍,你自心中有數。但你須得清楚,我纔是主母!”

麒麟瞬間哈哈大笑。

貂蟬:“你……”

“聽了半天,原來是說這荒唐事。”麒麟懶懶起身,擺手道:“你放心就是,我不會再碰你的奉先一根手指頭。”

貂蟬面容陰沉,似乎拿不定主意要如何作答,更不知麒麟是不是又有後招,等着耍她。

貂蟬終於道:“我鬥不過你,不似你這般心計,也無你人緣,你若將我逼到絕路,唯死而已,當初嫁予董相之時,若非你從中阻攔,我本待等着奉先功成名就,再一死了之。”

“如今不過晚死數載,亦無甚區別,拼着個魚死網破,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家主公誅董賊與你有何干係!”張遼終於按捺不住,喝斥道:“你算個甚麼東西?!”

麒麟道:“文遠。”

麒麟靜了片刻,笑了笑:“我的時間沒多少能浪費在你身上;不想陪你耗,並非怕了你。”

貂蟬陰冷地說:“我也不怕你。”

麒麟點頭道:“我知道你不怕,隨便說說而已,更何況……”

麒麟轉身出廳,張遼追了上來。

“我也不做妾。”麒麟認真道。

貂蟬既然不怕捅出來,府裏下人說不得就要加把力,償了她的心願纔是。

況且張遼義憤填膺,只想替麒麟出氣,出門便去尋高順,高順又去尋陳宮,陳宮尋賈詡商量,賈詡泡妞時便順口告訴了初來乍到的蔡文姬……不到三天時間,侯府中上到管事,下到親兵,看門打狗的小廝,斟茶倒水的丫鬟,全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只有呂布自己不知道。

從“主公與軍師搞斷袖”以訛傳訛,到“主公與軍師同牀”到“軍師懷上了主公的兒子”再到“軍師被主母踹小產了”再到“主公懷上軍師的兒子”再到“主公被主母踹小產了”……

最終傳回麒麟耳中的真相則是:“軍師是主公的兒子,主公又懷上了軍師的兒子,於是主公被主母踹小產了,足不出戶,正在修養調理。”

幸好麒麟及時制止了這場越傳越離譜的八卦。

麒麟吩咐:“都閉嘴,誰把今天的事亂嚷嚷,等着捲鋪蓋滾蛋,我也不再呆在府裏了。”

沒人敢告訴呂布,貂蟬更勒令丫鬟老媽嘴巴閉上,凡是聽見議論此事,掌摑百下。

呂布開始還沒感覺,數日後,終於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

“麒麟!”剛小產完的呂布像脫繮的野狗般歡樂奔跑出來,在下人們關心的目光中走向西廂。

呂布興奮道:“出來分東西,咱們上回獵的野獸都運回來了!”

麒麟在房內沉默。

呂布尚沒發現,喊完便回後院去,還有一月不到便是年節,麾下衆謀臣、武將紛紛歇了手上活計,圍坐一院,等着呂布發年賞。

呂布善獵,帶回來的皮俱是上佳之選,破損邊毛都被幷州軍兵士領了去,院裏堆的小山似的毛皮,張張都是硝過的好料,想當年羌王進貢,匈奴求和,獻予漢家天子的貴裘亦不外如是。

貂蟬滿面春風,坐於廊前。

呂布道:“來來,搬了席案,衆位愛將請坐。”

數人紛紛入座,丫鬟奉酒,陳宮知道呂布素來貪功愛面子,封賞時必選光天化日,大張旗鼓,完了還需再三囑咐幾句“看我對你多好”雲雲,只得搖頭苦笑。

呂布蹙眉道:“麒麟還不來?又做什麼了。”

賈詡起身,拱手道:“我去看看。”

張遼以手肘碰了碰陳宮,示意他去。

陳宮悠然道:“由得那老狐狸。”

賈詡轉到西廂,叩了叩門。

“高大哥?”麒麟在房內,翻過一頁名簿,頭也不抬。

賈詡負手道:“文和。”

麒麟知道賈詡有話說,果然賈詡道:“當初,麒麟先生可是把我害得好苦。”

麒麟笑了起來,想起還在長安城時,與陳宮合謀下的反間計,揶揄道:“後來你在涼州軍裏無處容身,才被曹操招了去?”

賈詡捋須微笑:“正是,袁本初瞧不起區區,曹孟德又多疑難測,不如在溫侯麾下過得自在,原還想着溫侯何時派人來召,直至徐州城一役,軍師親來,輸得心服口服,方知你真面目。”

麒麟依舊看着手中書冊,悠然道:“真面目是什麼?”

賈詡莞爾道:“不過是個小孩兒。”

麒麟笑了起來。

賈詡道:“如今西涼看似風平浪靜,遠離戰火,水下卻仍不安穩,只恐隨時有變。非是我危言聳聽,軍師若不深思熟慮,先發制人,隴西全城成灰只在頃刻之間。”

“我與公臺兄,甘將軍都是受軍師招攬的降將,家小、性命俱託付予你,軍師再躲在房中,賭氣耍性子,情何以堪?”

麒麟道:“文和兄教訓得是,這些日子是我太消沉了。”

賈詡鬆了口氣,道:“文和還有個不情之請。”

麒麟未吭聲,賈詡便笑道:“西涼之地寒冷,想討幾張上好的皮料回去,給家母做裘……”

麒麟笑了起來,道:“走吧。”

侯府院內,衆將被暖洋洋的日頭曬着,各自憊懶無話,甘寧在揉痠麻脖頸,高順在與陳宮閒聊,張遼在入定。

王允來了,呂布淡淡喚了聲“嶽丈”,不起身迎,王允左右看看,呵呵一笑,貂蟬攙着王允:“義父坐這兒。”

貂蟬讓王允把左首第一席坐了。

衆將看着他,王允尚不知何事,張遼便斥道:“那是軍師的位!”

王允一副懵懂模樣,慌忙點頭:“老眼昏花,老眼昏花。”

呂布冷冷道:“不妨,嶽丈坐着就是。”呂布發話,衆部將只得作罷。

少頃麒麟與賈詡進了前院,賈詡入座,呂布表情溫和了些,招手道:“過來這處。”遂讓出身側長榻,竟是示意麒麟與自己“坐同席”。

麒麟淡淡道:“不了,你要做什麼?趕緊的,手頭還有事忙。”說畢自顧自走到武將那行,撩起袍襟,擠着高順坐了。

呂布蹙眉不悅,正要發作教訓幾句,貂蟬便笑吟吟道:“好了好了,總算到齊了。”又以眼神示意呂布別發火,呂布莫名其妙,問:“你今日怎的了?”

麒麟道:“沒怎麼啊,快。”

呂布被掃了興,只得敷衍道:“這些侯爺和軍師獵回來的皮子,你們看看,都選選……”

是時府內小廝分木盤取了來,甘寧笑嘻嘻道:“這皮料不錯,末將家裏人多,五六口要養……”

呂布斥道:“你那五六口男妾,別價成日帶着上街,在侯爺眼皮底下晃,有傷風化!”

數人一齊大笑,甘寧平日存着炫耀之心,左擁右抱,帶着四名男妾出門嘻嘻哈哈,又當街調戲少年,早有人到陳宮處投訴,呂布逮到機會,便把甘寧訓了一頓。

“男妾也不錯麼。”麒麟咳了聲,打趣道:“別人家的家事,你管那麼寬做甚?”

麒麟話中有話,呂布一聽便尷尬了,想了想,道:“你要的皮子,都給你,看一眼,貂蟬再派人去做。”

麒麟欣然道:“都拿來吧,我自己畫個圖樣去。”

呂布點頭道:“你畫的帽子都好看,給我也弄頂。”

木盤捧到麒麟面前,厚厚一疊皮料,上面還有兩顆帶着豔紅印跡的,狼王的犬齒。

呂布打趣道:“狼王的,你可將這兩顆牙,與牛角串着戴上。”

麒麟拈起來看了一眼,好奇道:“有什麼特殊意義麼?”

呂布忽然卡殼了。

“沒有!”呂布忽然道。

麒麟報以一笑,沒有再追問下去。

衆人分了獸皮,謝賞,又有大箱醃肉分發讓捧回家去,麒麟看呂布似乎還有話想說,起身道:“我留多了也無用,現討了主公人情,借花獻佛。”

麒麟幾件幾件分予張遼、高順等人,將一疊鹿皮交給甘寧,只把兩枚狼牙留下,揣在懷裏,道:“告退。”便轉身走了。

“你……”呂布完全不知麒麟何意,少頃回過神,吼道:“站住!”

麒麟不理他,徑自回了西廂。

呂布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本來就不甚聰明的腦子更想不通了,掃了衆將一眼,見各人目中俱有閃爍神色,愕然道:“他……他怎麼了?”

衆人都答不知道,紛紛散了,呂布眉頭深鎖,滿腦袋問號。

貂蟬柔聲道:“主公看看去?好好分說幾句,爲君者須得愛護臣子,軍師平日瑣事勞碌,這都多久未與主公說過話了,估摸着心裏氣悶,排解不開。”

呂布一想有理,午飯後便親自抱着箱子,轉過迴廊,道:“麒麟。”

麒麟正在房中研究西涼的地圖,沉聲道:“別進來,什麼事在外面說。”

呂布忍無可忍,正要發火,最後轉念一想,終於剋制住,冷冷道:

“你莫要持寵生驕!”

麒麟嘲道:“那叫恃寵生驕,你這牲口。”

呂布自嘲地笑了笑,說:“做事做煩了?出來,帶你出外玩玩去,先放着罷。”

麒麟道:“玩?你都三十的人了,還成日想着玩?”

呂布茫然以對,麒麟把手中墨筆一摔,面向窗臺:“春秋左傳道德經,史記漢書三國志,你看過幾本?人曹操袁紹可都是熟讀的,我們做牛做馬,幫你打點基業,你除了聽曲兒打獵,抱媳婦暖被窩,是不是也該辦點正事了?”

呂布倏然就沉默了。

麒麟道:“房裏讀書罷,上回你們在壽春搶回來的書……”

呂布:“你說得對,我去讀書就是,你不要生氣了。”

麒麟道:“蔡邕是太子太傅,大儒、陳公臺,賈文和,王允,學識都十倍於我,有不懂的地方去問他們,別來找我。”

呂布神色黯然,轉身,走了,片刻後又回來問:“三國志是甚麼?”

麒麟:“……”

自打那日起,呂布開始唸書了。

武神的讀書生涯,絕不能簡簡單單用“痛苦”二字概括——頭懸樑,錐刺股不外如是,呂布只想把所有的書都撕了,將嬴政從墳裏拖出來鞭屍一萬次,咆哮着問他爲甚麼不把書燒乾淨點。

然而,麒麟吩咐,呂布不得不讀。

於是呂布親自前去請了蔡邕,蔡邕還不願上門,溫侯只得每天清晨帶着書,搬着小板凳,前去恭聽教誨。

蔡邕戒尺甩得啪啪響,對付天子亦是這招,更不怕呂布;呂布還好知道尊師重教,外加皮厚,也不怕蔡邕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彼此裝模作樣,唸了幾天。

呂布竟然漸漸地讀進去了,彷彿有什麼力量支撐着他。

又過十天,呂布讀着讀着,忽然間就悟了。

“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江海不擇細流,故能成其深!”

呂布狂喜,大讚:“寫得太好了!”

蔡邕莞爾道:“正是,溫侯讀出點什麼來了?”

“朝聞道,夕死可矣!夕死可矣!”

呂布伸着舌頭,呼哧呼哧跑回府裏,找麒麟交流了。

呂布搖着尾巴,歡樂地在院裏奔跑數圈,把廊下木匣裏的兩隻小雞挨個舔過一遍,上前撓麒麟的房門。

裏面沒點動靜。

呂布:“出來出來,有話與你說!”

麒麟躺在榻上睡覺。

呂布躡手躡腳進去,看了一眼,房內光線灰暗,又冷又潮溼。

“住這不成,容易生病。”呂布自言自語道,自尋了個地方坐下。

麒麟呼吸均勻,閉着雙眼,睫毛如女孩般漂亮,乾淨白皙的耳根,鼻樑直挺,眉骨曲線,兩道黝黑的眉毛如同柳葉。

迷濛的光線下,溫潤如同一塊白玉。

呂布側着頭,看了片刻,伸出手指,輕輕地撥開麒麟的衣領。

從麒麟接過金珠,並系在頸上的第一天開始,兩年來從未離過身的紅繩不在了。

呂布彷彿捱了當頭一棍。

他生怕把麒麟弄醒,小心翼翼地以手指探入枕下摸索,沒有金珠。

收起來了?呂布心想,他不是喜歡得很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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