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山雨欲來
那小廝本來還不屑青果一個小小的丫鬟能怎麼樣,他們府裏也不是沒有這麼刁鑽的,他見得多了也就不當什麼了,不過是仗着主人的勢罷了,不過……那小廝順着青果指的方向看了看,見那石巖身材魁梧,又是滿臉的戾氣,忍不住就先怯了,慢騰騰的把門打開了,“那你們就先去客廳等着吧,若是夫人醒了我會再替你們通報一聲,但若是夫人執意不肯見,那你們就得立刻離開,不能給我招惹麻煩。”
石巖‘哼’了一聲,一把把那小廝推開,給曲韻清路,曲韻倒沒說什麼,徑直跟着那小廝去了客廳。
一直到申時三刻,青果忍不住要摔碗砸盆的時候,那縣丞夫人磨磨唧唧的進來了,見了曲韻忙笑着走上前來握着她的手,親熱的說道:“你瞧瞧我,竟然一覺睡到這個時候,身邊的那些丫鬟婆子也不知道喚我一聲,直到現在纔來,真是讓妹妹久等了。”
曲韻笑了笑,不經意的打量了她一番,一身大紅色印團花紋的的半長衫子,下面穿了一條同色的長裙,再往上看,臉上撲了厚厚的一層粉,頭上簪了一支純金的香蕊縷葉簪花,閃亮亮的直耀人的眼睛,心下想着外面的傳言果真不假,這縣丞夫人還真是個能花錢的主,面上卻露出七分笑容來:“說來還是我的錯,這麼冒昧的登門造訪,實在是倉促,夫人莫怪。”說着便看青桃,青桃上前一步,笑道:“夫人,這是我們家姑孃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那縣丞夫人坐在這個位置上,自然是習慣了收禮這回事,但是也知道這曲家不同別家,乃跟京裏的丞相府有着不一般的淵源,自然是不敢拿的,忙站起身來擺手,“這個可不敢收,我還沒去看妹子,妹子提前一步來瞧了我已經是我的不對了,怎麼好再收東西呢,這個姑娘快收回去。”
“這……”青桃一臉無奈的看了看曲韻,見她點了點頭,這才作罷。
“夫人,其實這次我來是有一事相求。”曲韻想了想還是直截了當的開了口,想來這縣丞夫人也不是笨人,自己又何必繞彎子。
“妹妹請說,有什麼事姐姐能幫上忙的自然會幫的。”
對於她這一口一個姐姐妹妹的,曲韻有點感冒,尤其是她身上的脂粉味,這大熱天的簡直燻的人難受,想着便稍微挪了挪身子,離得她遠了些,這纔開口道:“看來夫人也是個爽快人,那曲韻就不拐彎抹角了。”然後就把想清風山的事說了。
那縣丞夫人臉色一變,“姑娘,不是我不應承,那清風山可是個土匪窩,那裏的人沒一個是好的,姑娘怎麼會認識那些人的?”
“之前我被人挾持,是清風山上的百姓救了我,把我藏在自個家中,我自然要報答,再說那山上的人也沒夫人想的那麼壞,若是他們真是那樣十惡不赦的,又怎麼會收留了那麼多無家可歸的人在山上居住,夫人就當賣曲韻一個人情,曲韻自當記在心裏。”曲韻怕她瞧出什麼來,只得撒了一個謊。
“原來是這樣,那這事我只能試着跟我們家老爺說說看,可不敢給姑娘什麼保證的話。”
曲韻點頭謝了,又說道:“夫人就跟縣丞大人說一說看吧,我記得咱們西苑國曆來就是有這麼個規定的,那些無家可歸的老弱婦孺都是要由當地衙門出錢負責安置的,相信縣丞大人必定也知道的。”
那縣丞夫人聽到這裏不由得多看了曲韻一眼,這丫頭倒是個精明的,如果老爺不應下的話那豈不就是拿着朝廷頒下來的律法不當一回事,那回頭她要是告訴給縣丞大人,那自己家豈不是平白無故惹了麻煩,因此又改口道:“妹妹且放心吧,這事包在姐姐身上,就算是有什麼困難,就是看在鄭公子的面子上也是要盡力克服的。”
曲韻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謝過夫人了,等事成了,曲韻一定重謝夫人。”
“妹妹客氣了,”那縣丞夫人謙虛了一句,然後覷眼去看她,“不知道妹妹跟鄭公子是什麼交情?怎麼以前從未聽說過呢?”
曲韻心想這是來探底的了,也不瞞着,但也沒有盡說了,只回:“我跟寒哥哥乃是幼時的玩伴。”
幼時的玩伴?那這曲家跟鄭宰相一家應該也很是親厚吧,不然怎麼會兒時就玩在一起呢,不過這事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縣丞夫人想再問,但看曲韻的神情是不怎麼想多提的,於是按下心裏的疑惑,殷勤笑道:“原來是青梅竹馬,真好啊。”說完後又覺得這話不怎麼合適在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跟前提,於是立刻掩飾道:“妹妹留在這裏喫晚飯吧,我讓廚娘做些妹妹愛喫的。”
“不用了,我出來時已經留了話會回家去喫飯的,夫人不用忙活,”說着便真起身來,“這時辰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只是這是勞累夫人了。”
“不會,不會……”縣丞夫人親熱的挽着她的手一直送到門口,那負責看門的小廝一看是自家夫人親自送了出來,又是一副親熱的模樣,便摸了摸冷汗,還好自己剛纔還算機靈,沒有得罪到貴人。
送走曲韻後,那縣丞夫人特意讓小廝到前面衙門去找了縣丞來,把這事跟他說了,那縣丞自然也是知道朝廷律法的,雖然這清風山是麻煩了些,但是既然是曲家來人說的情,安置百姓的銀子又不用從他荷包裏掏,一應都是公中的,自然也就樂於送了這個順水人情,當即就應允了,讓自家夫人過兩日派個人去曲家回一聲。
他夫人自然也是願意的,自己反正已是應下了,又想着曲韻曾說的厚禮,想着自己不貪心,但怎麼也是幫她辦了事,就算拿一點什麼也無妨吧,自然這點小心思她是不敢跟自家老爺說的,她家老爺怕官的性子她最清楚,若是知道了定要罵她不知好歹,那縣丞夫人想着心裏已是打了好主意,恨不得立刻就讓人去曲家送信,又想抻一抻曲韻,便只好再等兩日。
曲韻回去的時候天色果然陰沉了下來,大有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青桃見狀忙把早就準備好的蓑衣遞出去給了石巖,讓他披上擋雨,就在石巖剛穿好蓑衣之後,雨就劈頭蓋臉的落了下來,曲韻從窗子裏伸出手去,那雨滴落在手心裏打的手疼,真的是好大的一場雨。
“姑娘,快把手縮回來吧,這雨太大了,打溼了衣服會着涼的。”青桃忙把車窗關上,把布簾拉了下來。
曲韻接過青果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嘆道:“可是有好些日子沒有下這麼大的雨了,也不知道地裏的莊稼收完了沒有,又曬乾了沒有,可千萬別捂壞了糧食,生了蟲子就糟了。”
“姑娘且放心,別的不知道,但是聽大麴管事說曲家村的糧食是都已經收完了的。”青果搶着回道。
曲韻笑了,“瞧你說的我好像只關心自家人一樣。”
青果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見她不再說話便也老實下來,轉頭去看外面的雨。
因爲雨天路滑,本來十幾分鐘的路程直走了半個時辰纔回到曲府,此時天色已晚,再加上是陰雨天,不過酉時天就已經黑透了,曲韻進了府,青桃幫她撐着傘,後面青果也獨自撐着一把傘跟在後面,主僕三個先到趙嬤嬤那裏露了個面,便回了沁梅院,早先奉命去了曲家村的青梅倒是早回來一步,並未淋着雨。
這會子見她們這麼狼狽,忙喚丫鬟拿來乾毛巾親自給曲韻擦乾頭髮,又伺候着她換了乾淨的衣衫,正巧趙嬤嬤讓廚房送了晚飯來,另還送了三碗薑湯,曲韻忙招呼青桃和青果同她一起喝了,纔開始喫飯。
因爲沒有外人,曲韻便讓青桃幾個陪着一起用飯,青桃幾個推辭了半晌見她執意如此,便都彆彆扭扭的坐下了,但也只敢坐了半邊凳子。
曲韻喝了口湯稍微暖了暖,抬頭問青梅,“祥叔那邊怎麼樣啊?劉嬸子應該很難過吧?”
青梅見她問話便放下筷子認真回道:“祥叔和劉嬸子都很擔心顏姑孃的下落,聽到奴婢說已是進了京城,姑娘又寫了信給咱們家的兩位爺讓照顧着,這纔好了些,劉嬸子的眼睛瞧着紅腫的厲害。”
“那你有沒有問顏姐姐的身世?到現在我也只是聽大家傳來傳去的,到底怎麼回事卻還搞不清楚。”
“劉嬸子說顏姑娘確實是早些年的時候祥叔有一次在村子旁邊的那個林子裏撿回來的,那時候顏姑娘只有一歲多的樣子,穿着打扮倒不像是這農家的,祥叔瞧着可憐,又因爲原就抱憾自己沒有個女兒,所以就抱回家當自己的女兒養着了。”青梅把劉嬸子說的話都學了一遍給她聽。
曲韻聞言點點頭,心想着顏姐姐進了京可千萬別碰見丞相府的人,若是碰見鄭寒她是不擔心的,但是其他人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