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之於西北只是一字之差,在氣候地理上卻是差了許多,高山深林,廣田闊河,周淵祖宗選的這片地方確實不錯,除了氣候嚴寒之外,幾乎沒有什麼缺點,只要願意動手,人勤快,在哪裏都可以生活下去,比如那對林中小木屋的夫妻。cn.com
紜舟騎在馬上看天色,道:“也不知他們還能不能活下去,這兵荒馬亂的。”
聽到這句幽幽嘆息,李涼笑:“什麼時候你也開始悲天憫人了?”
“偶爾。”她聳聳肩膀,發現最近這個動作使用的越來越頻繁,“奚南的先鋒已經要到了北河了吧?”
同時抬頭看天上小鷹,不知它是否見到遠方的前鋒,如他們所料般,奚南此時正站在北河邊上,看着兵士們架起浮橋,他不想選擇山海關渡河,當年跟着使團曾經走過的城市最爲合適,不知爲何,周淵並沒有在這兒佈下防兵,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煙,連只飛鳥經過能聽見振翅聲。
“奚將軍。”這聲音令奚南皺起眉頭,帶着警惕的眼神看過去,李嵬仍舊死板着臉,漠然說道,“您是否覺得有些詭異?”
他以公事的口氣回道:“如果沒有詭異才是奇怪吧。”
“奚將軍高見。”這句明顯恭維的話被李嵬說的乾巴巴,“只是爲何不分兵兩路,山海關那處聽聞羽公主當年曾單人破關……”
“當年不比如今,況且當初我們是從王巍回來,這次是從鳳漢過去!”
李嵬自動請纓參加遠征。鳳蕭立刻準了,這位幾朝功臣、無敵厲鬼,在整個朝中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值此朝政空虛之際居然自動請纓出徵,真是了了鳳蕭一樁心事。奚南卻爲此遭了殃。一路上時時被背後刺過來的目光弄地心緒不寧,雖是總算壓住了那份衝動。但對着宿敵仍然避之不及。
“我並無意與您對抗。”李嵬說着,硬扯出一點笑意。奚南呆愣當場,實是被駭住,“李某一生征戰戎馬,刀下冤魂無數,而能以一已之力逃脫的。只有您一人,實在令李某手癢不已,只是一直在朝爲官,沒有自由,如今實是乘着這機會,出來透透氣而已。”
“你是想以下犯上嗎!?”
聽得奚南厲聲喝斥,李嵬繼續扯開殭屍般的笑容:“非也,只是萬一您死了,那我不是一生也沒機會與您再續前緣了?所以在此跟來。cn.com是要保您不死啊。”
在奉天李嵬就找了無數機會想要與奚南一決勝負。只是一直被避開,是以無奈之下跟來了東北。也算是個“癡心人”了,此刻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令紅髮戰神不知該做何表情,乾咳一聲道:“李尚書不要說笑。”
“非也。”李嵬斂去笑容,直道,“李某不喜誑語。”
奚南盯着他半晌,最終還是毛骨悚然的扭頭離開,不過一路上李嵬提的建議倒是句句在理,管着手下地隊伍也是井井有條,按照紜舟地說法“他那萬年乾冰往哪兒一放不是殺倒一片哪”?
一直到橋架好,也沒有出現王巍的一兵一卒,奚南緊張地看着部隊渡河,三天過去後,他們站在王巍土地上,迎接他們的只有秋風。
過了河不遠便是淄城,以往地歲月中,這兒不知遭了多少次戰爭的蹂躪,每一寸城牆上都曾灑過熱血,每一寸土地中都埋過白骨,淄城的百姓夜起時看着窗外鬼火點點都視若無睹,更夫曾經碰到過鬼魂夜過而無所謂。
鳳漢的人稱淄城爲“鬼城”,也是防衛最爲嚴密的一城,城牆爲內外三層,高大硬實,上有箭孔,內有空間可儲物歇兵,每一次鳳漢王巍之爭,這兒總是會堆上無數男兒性命。
而迎接奚南地,只有一座空城。
城中的每一戶都空蕩蕩,路上有時還撒着米粒雜物,可見走的人有多麼匆忙,牛羊馬豬全部不見人影,水井全部堵上,要麼撒入穢物,奚南聽完屬下回報,不由嘆了一口氣,那薄薄的氣兒還在空中未消散,一滴雨水便落在了他的額上——下雨了。
秋雨連綿,這季節並不適合出徵,冬天不久將至,鳳漢離王巍長遠,補給糧食消耗巨大,周淵堅壁清野,本以爲在北河邊上會先打一仗,誰知就這麼過來了,奚南心中不詳預感漸強。
“奚將軍,進屋避雨吧。”
苗趕來喊道,兩人進了旁邊的大屋,天井裏嘀嘀嗒嗒象漏了天,奚南也不禁愁眉苦臉起來,心中對周淵的打算摸不清楚,難道說想把全軍引進去一網打盡嗎?
信步走進小院中看天,陰沉低壓,雨勢不大,只是滴滴落落的不得停歇,他無意識的低頭看井,院中小井該是這戶人家平常取用,井口地青石上有着深深地數道勒痕,放眼望去,黑沉不見底。
奚南總覺得哪裏不對,又盯着井底看了半晌,再把苗叫過來:“你看這井有何不同?”
“不同?”苗茫然盯着看了,“沒什麼不同啊。”
他猶豫半晌,對侍從兵道:“去叫個出身北邊的人來。”
不一會兒進來一人,年過百半,精氣神足,剃着平頭一身瘦肉,十打十地老兵油子,倒沒有半分膽層,堆起笑容道:“將軍,叫小人來?”
“你來看看這井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小平頭盯着瞧了半天,搖頭道:“恕小人眼拙,看不出…周圍人一起圍上來觀察了半晌,都說不知何解,奚南也覺得是否自己心情過敏,苦笑一聲說道:“行了,沒什麼奇怪的都散了吧。”
小平頭一邊往外面走一邊居然安慰起奚南來:“將軍,您甭擔心,這兒我老王來過許多次啦,每次都拖着這把老骨頭又回去了,這井啊,您要看得不爽,就填了,反正這麼低的水位,也用不起來!”
奚南一怔,如拼圖的最後一塊拼上,對着身邊侍從兵吼道:“出城!全部出城!”卻是爲時已晚,城門處傳來轟然聲響,等到幾人過去時,地面上突現的黑洞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他來不及去救人對着外面的人喊道,“全部出城,找李將軍去!”
此時他最慶幸的是李嵬還在城外,卻不知李嵬也遇到了麻煩。
周淵手下有一將周方,與鳳漢的厲鬼尚書並稱二鬼,喜黑衣,又是個黑麪,人稱“黑閻王”,對着周淵忠心耿耿,恨者稱之爲“黑狗”,可以掩不去對他的驚懼,不過李嵬倒是對此人聽聞已久,卻陰差陽錯一直沒有交手,正收編士兵時,遠遠見着黑色旗幟上的紅色周字疾弛過來,不由大笑三聲,把周圍人嚇的不輕。
“好,奚將軍沒機會,來個黑狗也一樣!”
王巍兵士從左右殺出,先前也不知躲在哪裏,步兵陣疾而不亂,李嵬一邊指揮着,一邊縱馬在陣前徘徊找着機會,前排兵卒接觸之後,他才下令弓箭手準備,鳳漢的弓箭手自從三年前紜舟一役後,已經成了寶中之寶,雖說王巍大齊也偷了不少專利過去,可是到底沒有鳳漢這麼詳細。
沒有發明火藥飛機,複合弓配算是紜舟來這一世的小小貢獻了。
弓箭手之後,終於到了短兵相接的時刻,幾千人大混戰的場景壯觀是壯觀,可是對指揮者來說就不那麼好了,兩軍陣線犬牙交錯,可能你殺光周圍人一看,自己已經到了敵軍內部。
李嵬好人單挑,自個兒揮着刀左突右閃,他未帶隨從,又沒穿亮衣,再加上旗號打的是奚,一時之間居然沒人發現他這條大魚,他就這麼着劍走偏峯向着敵陣掠去,找了一陣子後總算看見騎在馬上吼得聲歇力嘶的周方,那付黑臉,想認錯也難。
不及多想,李嵬當機立斷揮刀砍殺過去,等到了周方面前,黑閻王才發覺左邊殺氣,不等他反應過來,一具屍身向着他砸了過來,低喝一聲一拳擊過去,屍體掉落之後,迎面而來的是李嵬的刀鋒以及乾癟的問候:“久仰大名,黑閻王!”
城內的奚南在見着人退出城門後,轉身問苗道:“還有沒有其他出城的路!?”
“北門。”苗還未想清楚出了何事,只是敏感的覺察出入了圈套,毫不猶豫的飛身上馬,幾人一路飛奔,不想走了幾步,又是轟隆一聲,地上的黑洞如突顯的怪獸巨口邊人帶馬吞了。
“到底這是怎麼了?”
苗的話沒人答他,奚南急聲道:“棄馬,我們用走的。”
黑雲聚頂,天色越暗,幾人仗着武藝精盡,沿着路上沒命兒的狂奔,奚南間續講道:“他們大概是在城下挖了通道,一條又一條的,本是想着我們全入了城再玩什麼花樣吧,誰知城門那兒就塌了,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那,北門那兒定會有詐!”
苗想阻止奚南,不想反被拉着往前走去:“有詐也得去,我們人少,又沒騎馬,打探清楚再……”
他驀然停住話聲,衆人同時看向南門,那裏傳來了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奚南臉色越發冷硬:“我們快。”
紜舟似乎聽見奚南的聲音,奇怪的抬頭望去北方,他們已停下腳步,不久之後便會到達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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