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很高,頭仰的很高,才能看見頂端。
牆,很長,彎彎曲曲,一眼望不到邊。
如此恢宏的城牆,似乎在向世人宣示,裏面的城,有多麼的豪華,壯麗。
高牆溝壑中,流淌過的是歲月的長河,斑駁的表面上,似乎保留着夕陽的餘暉。
歲月的流逝與痛楚,侵蝕着它。
它曾經見證了多少光輝歲月,經了幾多似水年華,現在它依舊挺立。
高牆之下,觸目驚心。
牆是紅色的,並不是天地中散發的那種邪氣凜然的紅。
這種紅,帶着腥味,這是血的味道。
城牆之下,是一堆堆如山的白骨,有人有獸。
染血的城牆,如山的白骨,似乎都在訴說着,這裏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一股濃濃的悲傷在天地中升起,跨過歲月,襲上蕭塵的心頭。
蕭塵的手,輕輕地按在城牆之上,紅色的城牆,發出刺眼的血光,排斥着蕭塵。
這個時候,這堵牆似乎還在保護這座城。
蕭塵收回手,撿起地上的一節白骨,一陣微風吹來,白骨化成粉末,飄向遠方。
“過去如此之久的歲月了嗎?”
來到這裏,蕭塵反而平靜下來,心情也不在着急,蕭塵搖搖頭,順着城牆走了起來。
全是刺眼的白與紅,還有那濃濃的悲傷。
走了很久,終於順着城牆,找到了城門入口,城門已經不在了。
入口卻被一直巨獸的骸骨堵着,巨獸的頭顱朝向外邊,似乎在看着遠方。
看這姿勢,巨獸並不是攻城的一方,他是守城的一方。
他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城門入口,阻止敵人的進入。
蕭塵可以想象得到,曾經的大戰有多麼的慘烈,穿過骸骨的縫隙,慢慢的走向城內。
看那些殘垣斷壁,可以猜的出這裏曾經有多麼的繁華。
而眼前卻一片荒蕪,沒有任何生機。
蕭塵在城裏逛蕩起來,入眼處滿是白骨與被染紅的路面。
……
一行浩浩蕩蕩的人羣,行走在荒原之上,所有人都穿着黑衣,即便裸露在外的肌膚,也塗上了不知名的黑色顏料。
帶頭的是一個女子,體態婀娜。
女子眼神中有些焦急,看着遠方。
“天黑之前,一定要到達落日城,在燎原荒野之上過夜,太危險了。”
女子對着邊的老人說道。
老人佝僂着背,看上去年歲已經很高了。
“風兒,你帶着族中精壯,先走,我們這些老傢伙就在後面跟着吧!”
老人說話間,喘着粗氣,似乎很是勞累。
女子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是很快消失。
女子無奈的點點頭,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讓大部分的人活下去。
女子示意大部隊停下休整,在休整的時候,女子分着隊伍。
年輕力壯的被分在一起,上了年紀的或者身體不好的被分在一起。
沒有人說話,幾百人的隊伍靜的可怕。
每個人臉上都是漠然,或者說是麻木。
這種情況,他們已經很熟悉了。
曾經幾萬人的隊伍,走到今天,只剩下區區幾百人,他們已經心如死灰。
死,對他們來說,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一名長髮少女,緊緊的拉着那名老人,淚眼朦朧。
“大爺爺……”少女泣不成聲,她知道,這樣分開意味着什麼。
老人笑呵呵的拍了拍少女的頭,神祕兮兮的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盒子,裏面有幾塊色彩斑斕的糖。
彩色的糖,在這暗紅色的天空之下異常的刺眼。
老人用枯樹一般的手,將一顆糖放進少女的嘴裏。
“甜嗎?”老人笑呵呵的露出慈祥的笑容,他的牙齒已經快掉光了。
“哇……”
少女含着糖,放聲大哭起來,像是遇見了世上最難過的事情。
老人別過頭,擦了擦眼淚。
回過頭,老人擠出一個笑容:“小丫頭,還是愛哭鼻子。”
老人將小盒子,放到少女手上,以後想大爺爺了,就喫顆糖吧,大爺爺會在天上看着你的。
老人並沒有欺騙少女,死亡在這裏,實在跟喫飯一般平常。
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必須要面對現實。
“走吧!”
老人揮揮手,走到後面一隊人羣中,笑着看着前面的隊伍。
此時一陣歌聲響起,老人們唱起了世代相傳的歌謠,爲前方的人們送行。
歌聲在天地中盤旋,久久不肯散去。
黑夜,來的很快。
巨大的血月高懸天空。
一隻兩百人左右的隊伍走到了高高的城牆之下,但是他們還沒有找到入口。
帶頭的女子急了,順着牆,身影不停的跳躍着。
“入口在哪裏?入口在哪裏?”
女子心中瘋狂的呼喊着,但是卻又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族,族長,今天,今天好像是,血眼之夜。”
一個顫抖的聲音在女子耳邊響起。
女子停下身影,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女子咬着牙,低沉的咆哮一聲。
從懷裏摸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女子看了一下,有些怒氣道:“後天纔是血眼之夜。”
“不是,族長你看,你看。”那個身影驚恐的看着天上,指着猩紅的月亮。
女子一抬頭,看着兩輪血月,身體一陣搖晃。
兩輪巨大的血月,此刻居然從正中間,出現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月亮之中蹦出來一般。
“快,組織大家跟上我。”女子再也顧不得壓制聲音了,咆哮一聲,瘋狂的跑動起來。
“吼……”
一陣驚天的吼聲,從遠方傳來。
“夜行者。”有人驚恐的喊了一聲。
此時他們已經顧不得,自己的聲音會驚動那些怪物了,這個兩百人的隊伍已經亂做一團。
“跟着我。”
女子驀然大吼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瞬間將所有嘈雜壓了下來。
女子舉起手中的長刀,長刀發出藍色的光芒,在這紅色的夜裏,異常的刺眼。
所有人緊緊的盯着那把刀,跟着女子奔跑起來。
所有人都在此刻找到了主心骨。
“吼……”
那巨大的吼聲,越來越近,一個慘烈的驚叫,在隊伍的最後方傳來。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沒有人回頭。
此刻的他們,就像漂泊在大海上的一片孤葉,命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