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蕭塵，他們只是拉緊了繮繩，握緊了大刀。
“轟！”
“轟！”
“轟！”
蕭塵開始奔跑起來，大地隨着腳步聲，有節奏的顫動起來。
巨大的城門，轟然倒塌，在這猛烈的力量之下，脆的猶如一塊朽木。
蕭塵帶着剩餘的騎兵，衝向了城中最雄偉，最高大的那個建築。
二月二十四。
燎月黑城。
天黑之前。
天空一片黑暗，似乎比一天中任何時候都黑暗。
一羣來死的人，衝殺在這黑暗中，冷得連血都彷彿已結冰。
他們要衝。
他們能衝多遠？該朝什麼地方衝？要衝多遠，才能衝碎心中的憤怒？
這些問題有誰能替他們回答？
沒有人能替代他們回答，所以他們只能衝，直到死去，或者對方死去。
……
風急而冷，很急，極冷。
因爲他是在高處，在這燎月城的最高處。
一個年輕人站在這裏，他面色蒼白，面帶微笑。
他微笑着，看着城裏的一切，他就是這裏的主宰，燎月城城主。
他喜歡別人叫他，燎月公子，因爲這個名字既好聽，又能宣示他的地位。
燎月公子喜歡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人。
當然，男人都喜歡漂亮的女人。
但是燎月公子卻覺得，世上所有漂亮女子，都應該是自己的，因爲他覺得自己足夠強大。
得不到，沒關係，那就去搶。
一個面色陰鬱的中年人，恭敬的站在他身邊。
“他說他們都是來死的？”年輕人笑了起來。
“是。”中年人也笑了起來。
或許他們笑得意思並不一樣。
但是燎月公子，卻認爲他們笑的意思是一樣的，“那些愚蠢的螻蟻。”
“你也覺得很好笑不是？”年輕人輕輕的揮了揮手。
一羣美豔的女子，從身後的大殿中，緩緩的走了出來。
她們雖然都帶着笑容，但是卻像行屍走肉一般僵硬。
美酒，美食，美人，實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中年人的確覺得好笑，但是笑的卻是另外一個意思。
“我覺得我們今天會死。”中年人笑的愈發開心起來，看了看那些如同行屍走肉的女子。
燎月公子的臉色突然變了，俊俏的臉龐，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轟！”
中年人的身體，突然就飛了出去。
重重撞在了柱子之上，柱子轟然倒塌。
鮮血狂湧而出。
中年人依舊在笑，看着那些女子：“你們有救了。”
燎月公子又笑了起來，輕輕的動了動手指。
中年人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脖子一般，整個身軀被提了起來。
“我對你應該不錯，你爲什麼想要我死呢？”燎月公子有些疑惑。
中年人臉色變得青紫，他哆哆嗦嗦的摸到自己的屁股後面。
那裏有個酒葫蘆。
他想喝一口酒，他想讓冷酒溫暖一下自己冰冷的身體。
但是他已經沒了力氣。
“你不是真正的魔，魔不是你這樣的。”中年人嘴角勾起最後一絲譏諷，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燎月公子扔掉中年人的屍體，拍了拍手。
他突然掐住身邊女子的脖子，臉變得如同惡鬼一般猙獰。
“你告訴我，什麼是魔？”
女子即便被掐着脖子，依舊帶着微笑，但是她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天色更暗了，晚鐘已響起，後院的香積廚裏飄出了粥米飯的芳香。
幾個漂亮的侍女正在準備着晚上的喫食。
燎月公子當然不用喫飯，但是他卻喜歡喫飯，特別是跟一羣美人一起喫飯。
燎月公子看着手中女子的臉色變成了紫色，心疼的鬆開了手。
“唉，對不起，對不起。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們去喫飯吧！”
燎月公子看了看“熱鬧”的城，輕輕的打了一個響指。
黑暗中，大量的人影，極速的躍起。
……
城中，那隻由蕭塵帶頭的騎兵，直直的衝向燎月城最高的建築。
他們遭遇了大量阻礙。
大量的士兵，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蕭塵很少出手，因爲他身後的這些男人，需要鮮血，來洗刷自己的憤怒。
只有在遭遇修行者之時，蕭塵纔會出手斬殺。
人越走越少，血越來越多。
最終，站在那城主府面前的，只剩下十來人，還有帶頭的蕭塵。
蕭塵回頭看了看，幾乎全軍覆滅的人。
蕭塵裂開嘴笑了：“其實我不太愛管這些事情，衆生相，衆生演，世間百態，不能全是美好。”
這些糙漢子，聽不懂蕭塵在說什麼，因爲他們站的還不夠高。
他們只知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蕭塵緩緩的解開了包住住憐蒼生的白布。
“可是我真的挺喜歡你們這羣人的，江湖我也挺喜歡。”
蕭塵看着巨大的城主府，一把握住了刀柄。
“所以我覺得應該幫你們走完最後一程，你們不能全部死在這裏，不然以後的故事，誰來說給後輩們聽呢？”
蕭塵輕輕的舉起憐蒼生，身上湧現出了大量的詭異花紋。
“鮮血驚鴻。”
一點耀眼的血紅光芒，自刀尖處蹦發而出。
城中，那些流淌的鮮血，似乎受到了某種神祕的召喚。
鮮血們活了過來，它們嘶鳴起來，咆哮起來，匯聚在了一起，化成一隻鮮血大鳥。
它衝向蕭塵所在的地方，帶着滔天的血氣。
整個燎月城，就這麼突兀的亮了起來。
紅色的血光照亮了每一個昏暗的角落。
平民們從房間裏探出身體，看着這如同滅世的一幕，全都跪了下去，不停的祈禱起來。
但是他們不知道，有時候，毀滅是重生的開始。
巨大的血鳥，直衝而來。
“去。”
巨大的血鳥劃過城主府，衝破黑幕，衝上蒼穹，最終化爲一道美麗的血色煙花。
驚鴻一瞥，浮生若夢。
城主府在這美麗之下，轟然炸裂。
廢墟之中只剩下，一張桌子，一桌好菜，一羣美麗的女子，還有那燎月公子。
燎月公子輕輕的揮了揮手，籠罩身邊滿是裂痕的罩子突然散去。
他笑了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着蕭塵恭敬的彎腰行了一禮。
“能不能讓我把這頓飯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