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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沙悟淨。別號沙僧。
此刻我正端坐在天宮大牢中寫這些東西,之所以我要寫,是因爲從明天開始我不做神仙了,不是不能做了,而是不想做了,我累了,精疲力荊明天我即將被四名天神拋下天庭落入人間接受四世輪迴的處罰,所謂四世輪迴就是在人間由出生到死亡輪迴四次,這四次中可以隨意選擇化作的對象,但是都要承受極度的苦難。這是天庭中最爲殘酷的刑法,想當年大鬧天宮的大師兄孫悟空也沒能有幸嘗試,而我算這次已經第二回了。
這兩次受罰完全承蒙自王母娘孃的關懷,那個蛇蠍般心腸的女人。王母娘娘其實也算作我的母親,我不是她所生,她只是我的後母而已。若不是我的母親億萬年大輪迴,她根本不可能坐上今天的位置。當我的母親九天神女生下我以後,她便輪迴了。天神是不會死的,他們只是不停的輪迴,而我現在也沒想通,母親爲什麼不輪迴繼續做天神,而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母親到底魂歸何處。王母娘娘原是母親的妹妹九天玉女,法力無邊,和母親不相上下,唯一不同的是她不能生育。當她和母親同時嫁給玉皇大帝的時候,她便註定沒命做王母娘娘了,而自我出生就註定要做未來的玉皇大帝。可是天意改變了一切,母親輪迴,玉女即位。從此我的一生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恨我,出奇的恨我,恨我不是從她肚子裏面出來的,所以她在玉皇大帝面前說盡了我的壞話,製造了多種陰謀,最終我被貶成捲簾大將,日夜做那種薪水低、職位低、毫無前途的職業。我不服,我想反抗,但是如來佛祖用至高的神力封住了我的法力,致使我心有餘而力不足。
第一次輪迴是因爲我不小心打破了王母娘孃的琉璃燈,那是太上老君孝敬她的生日禮物,其實我知道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那盞燈了。因爲它普通無奇,價格也是一般。然而在我把它碰到地面上破碎的時候,她卻說那是她的致愛,並賜予我四世輪迴的終極處罰。
四個天神各持我的手臂和腿,從天井拋下,落到人間。
第一輪迴我選擇了鳥,一隻麻雀。那是因爲我喜歡飛,以前做天神我可以飛,而現在落入人間我也想繼續飛,於是我選擇了麻雀。
一隻長相醜陋的老麻雀負責了我的出生,當我從蛋殼中露出頭的時候它塞給我一條紅色的蟲子。我長得很快幾個月的時間我便開始學習飛翔,以前作爲天神的時候飛翔是必須的,就像喫飯一樣的平常,簡單而有隨意。而作爲一隻迫切想翱翔在天空的麻雀,卻是痛苦和勞累的,我曾一度想放棄這種枯燥費力的學習,然而我卻不能,一隻不會飛的麻雀面對的就是死亡,我不想讓第一次輪迴如此簡單,歷盡千辛萬苦我終於可以離開巢穴,用翅膀飛翔了。
當我真正的飛起來以後才發現這種飛翔和我印象中的出入奇大,本以爲可以翱翔在藍天白雲之中,做幾個高難度的翻滾動作,舒舒服服的感受居高臨下的心情。然而當我飛過一棵樹的時候我就會感到頭昏目眩,那種高度竟然給我帶來氣悶的效果,我只有停落在樹梢,氣喘吁吁的想,我失敗,我太失敗了,第一次輪迴竟然如此失敗。
無論如何,麻雀的日子還需要繼續下去。不知不覺的我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從沒想到麻雀的一生竟是如此簡單,不過就在尋找食物、睡覺和傳宗接待上不斷重複。它是一隻小巧可愛的麻雀,和我不屬於一個性別,所以我打算娶它,它也樂意,因爲我比一般的麻雀覓食功夫稍高。婚禮的前一天,一羣麻雀在老槐樹上典禮,第一次發現小巧玲瓏的它在幾片樹葉的襯托下,竟如此嬌豔,回想我曾經爲它尋找最肥的蟲子、最飽滿的穀子,曾經爲它扯着喉嚨歌唱到天明,曾經繞着它一圈一圈的飛舞,給它演示自己研究出來的高難度飛行技巧,曾經……回憶在嗖嗖的聲音中變成現實,血淋淋的現實。樹下一羣孩子正用彈弓不停的射擊,來參加婚禮的麻雀們一鬨而散,而它也隨着一粒石子跌落到地上,孩子們歡呼着將它撿起,緊緊的攥在手中。它揚着頭,鼓着眼,艱難的呼吸着,忽然衝我張了張嘴,然後睜着眼睛不動了,它的腿伸的很直很直,嘴依然張開着。
我猛然飛下,直衝它的嘴邊,我相信它有話對我說,讓我救它?讓我快飛走?讓我唱歌?讓我給它食物?還是?眼前一黑,我衝出了身體飄浮在空氣中,這一次的感覺很好,舒服、輕鬆的就越過了白雲,翱翔在蔚藍的空中,可是還是渾身不自在,缺點什麼呢?我不知道。
第一次輪迴簡簡單單的便過去了,這我預料之外的,但這瞬間的痛楚讓我久久不能忘懷。回到閻王那裏我坐在奈何橋上愣愣的發呆,一個弱小無知生命竟然如此脆弱,一生爲填飽肚子而奮鬥,最終卻把握不了自己的命運。這可悲的命運,這讓人無可奈何的命運,一瞬間的美麗邂逅便是死亡。
第二次輪迴我選擇了陸地,我不想飛了,真的,我開始害怕飛起來的感覺,那種恐慌和鬱悶輕易的便能把我心底的痛楚一絲一絲撥弄起來。它們抱成團,親密的扭在一起,不停的再五臟六腑中翻滾、膨脹,致使有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將我淹沒。於是仔細思考後我選擇了陸地,選擇了強大,選擇了一頭雄師。
母親是頭美麗的母獅王,它大大眼睛、流暢的曲線、柔軟的舌頭都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而它在生下我以後便死了,死於難產。那可我彷彿又看到了我的另一個母親九天仙女,她無與倫比的美麗、她宛如鶯啼的嗓音、她無邊無際的法力,她去輪迴了,她輪迴緣於我的出現。
父親是整個獅羣的頭領,它總是喜歡站在山巖上居高臨下的看着我們,陽光穿過父親金燦燦的皮毛,直射在我的眼睛裏面,帶給我的是一種震驚,一種無法抗拒震驚。父親矯健的身軀、凌厲的眼神和洪亮、驚天動地的吼聲註定它是獅王,一頭精幹威武的獅王。
我還有兩個兄弟和一個妹妹,但是兩個兄弟一出生便隨母親去了,它們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絢麗的陽光便急匆匆的隨母親輪迴去了。只剩下一個弱小的妹妹和一個不知所以的我繼續生存。
我們總跟在父親的後面,學習父親的一些步伐和動作,父親對妹妹很是溫柔,而對我卻粗暴剛硬,每天父親都會與我做虛擬的爭鬥,但是父親的每一爪、每一口確是真實和殘酷的。我想不通,也懶的去想,我只想好好的活着,健康的活着,不讓生命如同第一次輪迴那樣倉促。隨着時間的流逝我們開始長大,妹妹越發漂亮,每一處都能看到母親的影子。我在父親的嚴厲和粗暴下學會了它的所有本領,並且比它更爲強壯、更加兇猛。
父親的樣子沒有變,仍舊是金燦燦的皮毛,矯健的身軀,但眼神卻不凌厲了,吼聲也不再洪亮。獅羣裏的一些年輕的雄師有時也向父親挑釁,雖然它們皆敗離去,但父親也越來越虛弱,我認爲它完全承受不了我強有力的一擊。但我沒有去挑釁,因爲我還把它當作我的父親,一個威嚴的父親。
在一次成功的獵殺行動中我捕獲了一頭羚羊,那是一頭很壯很大的羚羊,足夠我們的獅羣喫上一整天。我拖着羚羊驕傲的向獅羣的棲息地走去,妹妹在我身後跟着,時不時追追花叢中的蝴蝶,或是嚇唬嚇唬驚慌失措的兔子。當把羚羊拖回棲息地的時候,我看到了三頭年輕、強壯的獅子正在和父親瘋狂的撕咬,父親金燦燦的皮毛已經佈滿猩紅,一隻眼睛淌着粘稠的血液,渾身在不停的顫抖,然而它依舊保持着上衝的姿勢,完全沒有後退的意思。它在爲什麼而戰呢?顯赫的王位?死去的母親?還是本身的尊嚴?我不懂,我只看到它已經精疲力盡的被那三頭年輕的雄獅咬住喉嚨,按倒在地上,氣喘吁吁。
一聲吼叫,一聲震撼整個草原的吼叫,一聲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吼叫從我的喉嚨中噴出。我一越而起,衝向那三頭踐踏父親的雄獅,我曾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變得如此強大,面對三頭年輕、強壯的雄獅,我毫無畏懼,反而越戰越勇,越戰越瘋狂,它們被我咬的四處躲藏,它們的眼神中充滿對我的畏懼,對我兇殘的畏懼。當三頭傷痕累累的獅子被我驅趕出獅羣以後,我發現父親站在我的身後,轉身看過去,陽光穿過它猩紅的皮毛,刺痛着我的眼睛,它凌厲的眼神、矯健的身軀,它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剎那間我彷彿又看到父親站在山巖上居高臨下的望着我,帶給我一種震驚,一種無法抗拒的震驚。
父親鋒利的爪子在我的臉上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後它倒下了,到在我的爪下。血浸入我的眼睛,我低頭去看父親,卻碰到了它的眼神,那種祥和、安靜的眼神,它像一條眩目的陽光把我帶回兒時,讓我看到了父親對我的粗暴和嚴厲,一幕一幕清晰而又熟悉,彷彿看到自己是如何一點一滴強大起來,如何繼承了父親的體魄、父親的威嚴。此刻透過紅色的血水我看着死去的父親,我想通了,想通了一切,想通了一頭草原之王用心良苦,也想通了作爲一頭獅子的出生就是爲了下一代的死亡。
我沖天大吼,整個草原伴隨着我的吼聲不停的顫慄,這次我沒有感到意外,因爲我知道我已經強大,我已經繼承了父親的所有。
繼承了王位以後我常常站在山巖上俯瞰下面的獅羣,那是一種只有強者才能感受的快樂,一種短暫刺激的快樂。
妹妹成熟了,妹妹和母親完全沒有兩樣,大大眼睛、流暢的曲線、柔軟的舌頭,這讓我總產生母親就是妹妹,妹妹就是母親的幻覺。
轉眼間到了交配季節,妹妹總是擺脫其他雄獅曖昧的糾纏藏在我的身後。在一個充滿鹹澀空氣的下午,我和妹妹結合。短暫的愉快讓我感到我重新回到了母親的身體裏面,舒服、安靜的睡着。
妹妹,不,應該是我的妻子,獅羣的母獅王。她只帶給我一頭可愛的小雄獅,它小小的如此可愛,我喜歡它,愛它。當我用舌頭舔去它身上的污漬時,我看到了父親,看到了父親的威嚴,父親的粗暴。從此我再也沒有去舔過我的兒子,取而代之的是鋒利的爪子和殘酷的牙齒,每當我的兒子用仇恨的目光和低嗚聲音做出反抗的時候,我有點欣慰,我像我做到了一個成功的父親。
當我死在我兒子的爪子下之前,我在它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完美的弧線。細細的、彎彎的,象是一彎細月掛在它的頭上。
鮮血浸透了我的眼睛,模糊的紅色中我看到了美麗的母親、威嚴的父親……魂歸地府,我意識到第二次輪迴已經結束了。
幽暗的地府裏擠滿了急着輪迴的亡靈,在閻王殿裏排出的隊伍長的一眼望不到邊際。此刻我並不急着去投胎做下一次輪迴,我只是想找個角落躺下,很隨意、很舒服的躺着,兩次沒有間斷的輪迴讓我疲憊不堪,不是我的**,真正疲憊的是我的精神,我恍恍惚惚的精神。一種晃晃悠悠的感覺自從落入凡間就開始糾纏着我,使我辨不清方向和真假是非。而這兩次急促的輪迴卻讓我有些清醒,明白了一些道理,看透了一些事情,對生命的意義有了新的認識。
我靜靜的躺着,地府冰涼刺骨的地面使我感到出奇的舒服,空中飄滿了亡靈,他們的神情各異,但卻都向着同一個方向飄動着,方向的末端是閻王殿,一個可以輪迴的地方。望着昏暗無光上空我想起了麻雀,那種弱小無知的生靈,它們對食物的重視勝過於感情,勝過於所有的一切。它們只爲生存而生存,只爲覓的一丁點可口的食物而生存,但這種俗套、乏味的生活方式卻輕易的震撼了我的靈魂,讓我清楚的知道原來簡單也是美麗的。
而獅子則不僅僅爲了生存而生存,它們也爲了生存而死亡,弱肉強食的生活規律迫使它們不得不把自身強大起來,成爲百獸之王。冥冥之中一股力量驅使它們反反覆覆的演藝出生、死亡、死亡、出生的輪迴,它們是威嚴的、兇猛的,但它們的感情卻粗中卻蘊藏着無限的溫柔,它們知道死亡只是代表着另一個生命的誕生,它們必須這樣殘酷的延續下去,只有這樣纔不會滅絕,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出它們靈魂的崇尚。
兩次輪迴已經成爲過眼雲煙,我不想去再說些什麼了,因爲多餘的話語也許會玷污了生命的意義。我累了,累的氣喘吁吁,下一次輪迴應該是什麼呢?我需要考慮一下,仔細的考慮一下,因爲現在生命對我來言已經無比的珍貴。
再三斟酌以後我決定做一條魚,一條平凡無奇,每天在水裏游來游去的魚。
在我從一顆圓鼓鼓的魚子化成一條細細地發紅的鯉魚時我便開始困惑,這困惑來自於深水處的龍門。那龍門很是雄偉,高高的、大大的,刻滿了金黃色的龍紋,但是在周圍湍急的漩渦襯托下,卻略顯恐怖陰森。一條條的妄想飛躍過去的鯉魚們落入其中旋轉着、旋轉着,趕去輪迴了。我不明白爲什麼面對死亡它們仍然義無反顧的去嘗試,難道它們不知道生命是珍貴的麼?
歲月泛起璉琦,一圈一圈的蕩去。我長大了,變成了一條漂亮的紅色的鯉魚。但是這豔麗的顏色卻沒能給我帶來好運,帶來的只是同類的歧視,它們不能接受一條滿身掛滿鮮紅鱗片的我,它們拒絕與我生活在一起,它們拒絕與我交流,它們拒絕一切關於我的陳述。無奈過後我只有藏身於一個幽深的珊瑚洞裏,在漆黑冰冷的水裏被孤獨侵蝕。
是它的原因,是它讓我感到幽深冰冷的洞裏還殘存着溫度。它是一條與我相同也掛滿紅色鱗片的小鯉魚,它遭受了與我一樣不平等的待遇後寄身在我隔壁的珊瑚洞裏。它的出現讓我感到驚奇,本以爲所有的不幸只會出現在我的身上,沒想到身邊竟然存在一條與我同樣被幸運拋棄的它。同病相憐的我們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慢慢的發現小巧的它是如此的可愛,小小的眼睛、紅紅的鱗片,遊起來的時候小尾巴一甩一甩的,不可否認我愛上了它。
陽光刺入水中,籠罩在我們的身上,鮮紅的鱗片發出耀眼的光芒。每天我會去深水處找一些瘦的可憐的小魚蟲回來與它一同分享,不是不想喫到肥嫩的魚蟲,只是同類的仇視給我們限制了活動區的大小,好的食物與我們無緣。雖然沒有肥嫩的魚蟲,但是我們還是能夠偎依在一起慢慢享受我辛辛苦苦尋來的食物,那種味道夾雜着異常濃厚的甜。
日子就在這種平淡和諧中慢慢走過,幸福與甜蜜總是擠在一起,我醉了,醉在這平凡的生命中。
覓食的工作使我煩躁,附近的小魚蟲們好像全部移民了,越來越難找,看着它日漸苗條的身軀,我心疼不已。於是我決定冒險去龍門附近看看,那裏是鯉魚們的墳場,沒有魚會去那裏的尋找食物,所以聰明的魚蟲們全部彙集到那裏居住着,它們喜歡看着一條條鯉魚落入漩渦然後消失掉。想象一下,當你看到自己的天敵滑稽的死在你的面前,那是多麼令人愉快的啊!我顫慄的遊到那裏,密密麻麻的魚蟲們無視我的到來,它們大概認爲我是一條即將落入漩渦的魚吧,雖然顏色不同。
我潛伏在水草中,魚蟲們仍舊肆無忌憚的來來往往,終於被我抓住一次機會逮住了幾條肥壯的大魚蟲。然而就在我滿懷欣喜轉是離去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條強壯的鯉魚飛身而起,它的姿勢可說是優美驚人,它的頭高高的昂起着,尾巴筆直的垂在下面,像一隻離弦的快箭般直射出去。可就在它即將越過龍門的時候,一道金黃光芒射出,霎時間它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一下,直楞楞的落入漩渦中打了幾個轉消失了。
說實話我是被這奇異的景象驚住了,口中的魚蟲在我驚訝之時全部逃命去了。我驚慌失措的遊回住處,把所見的一切告訴我了紅色的小鯉魚,它的驚訝程度並不亞於我,圍着我遊了好幾圈,在確定了我沒有受傷後告訴了我一個使我對平淡產生厭倦的事情。它說凡是越過龍門的鯉魚全部會變成龍,那是水中的王者,它們擁有神奇的法力,它們有着金光色的鱗片,它們巨大,它們威武,它們從不會爲食物而感到難過。
一種無名的東西在我身體裏面碰撞,撞得我熱血沸騰。龍,多麼令人嚮往,不爲食物擔心,還可以擁有法力,甚至脫去令我感到痛苦的紅色鱗片,換上一身金燦燦的鱗甲……那種無名的東西開始發狂,促使着我馬上就去跳躍龍門,促使着我改變平淡。
我不傻,我知道並且也看到了落入漩渦中的同類,我不想和它們一樣,我要成爲龍,我要讓我心愛的它不再爲食物而恐慌。於是開始練習跳躍,先是一株很矮的水草,然後稍高一點的,然後更高一點的,在然後……我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時間,只是在越過一株珊瑚洞附近最高的水草時我決定去跳躍龍門了。它沒有阻攔我,我知道它希望我成功,這不只只是我的自豪,也是它的。這樣我們就不會再被同類所歧視,我要證明不同膚色的魚,並不代表着它們的無能。
它陪着我遊到龍門前,大大小小的漩渦讓我有些發暈,周圍的鯉魚們開始對我們嘲笑,它們在嘲笑兩條像要越過龍門的紅色鯉魚。我轉身看了它一眼,發現它也在默默的注視着我,那小小的眼睛中充滿了期待、充滿了戀戀不捨,我們都不知道這次跳躍是否能夠成功,但是我已經不能退縮,因爲心中那無名的東西已經蔓延了我的全身,它牽動着我,驅使着我。
我跳了,這一跳註定了輪迴的結束,註定了我與它的分離,註定了我敗給了身體中那無名的東西。我跳得很高,跳的很遠,在即將越過龍門的時候,那條可怕的金光又出現了,它是那麼龐大,來勢又是如此兇猛,我不由自主的開始向後飄動,我想我完了,我會在同類和魚蟲們的注視下落入漩渦,旋轉着去輪迴了。
然而一束插入水中的陽光照在我的身上,那道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一般的紅光,是我身上的鱗片泛出的紅光,像一團火焰直奔龍門……我變成了一條龍,一條巨大的、披着金燦燦的鱗甲、擁有法力的龍。果然我再也無須爲食物而擔心,也不用再睡在陰冷的珊瑚洞中,安逸的生活讓我快樂起來,讓我忘記了所有,所有。
它,那條弱小的紅鯉魚,那條曾經讓我喜愛的紅鯉魚在呼喚我,這種呼喚來自於內心,我聽到它在呼喚我,它在呼喚我什麼呢?我不知道,我決定會去看看。來到龍門下正要飛身過去,一羣和我相同的龍攔住了我,它們說我瘋了,它們說從沒見過龍要越過去,因爲越過去就會變成鯉魚,那種普普通通整天爲食物擔心,並且迫切想越過龍門成爲一條龍的鯉魚。它們還說只要我越過去就會一無所有,恢復原來的樣子,繼續度過原來日子。不,我不想,我不想再變成一條鯉魚,不想讓同類們恥笑我的鱗片,不想爲找到幾條稍微肥嫩一些的魚蟲而去冒險,不,我不回去。正當此時一條鯉魚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不可質疑它在飛躍龍門,對於它的出現我開始興奮,我想在它變爲一條龍的時候我會靠近它,問它認識不認識我那條紅色的小鯉魚,我想它一定會告訴紅色的小鯉魚生活的很好,這全歸自於我的成功,同類再也不會有膚色歧視,它們尊敬小鯉魚,愛護小鯉魚。並且小鯉魚也在練習跳躍,不久便來到這裏,來到我的身邊,我想着,我笑着。可是正當那條飛躍的鯉魚就要越過龍門的時候,身邊一條龍化作一道金光撞去,然後那條鯉魚落下了,落下了,落入……我懵了,特別懵,我喫驚的呆在那裏,不知所措,我終於知道了那恐怖的金光從何而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恢復平靜,龍門還在,龍還在,只是那條鯉魚消失了。我發瘋似的質問着每一條披着金黃鱗甲的龍,爲什麼?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它們笑着,它們大笑着,在它們狂笑的眼裏我看到了恐怖,我看到了殘忍。它們說這就是現實,知道麼?我親愛的兄弟,如果躍過來的鯉魚越來越多,多的就像龍門那端密密麻麻的魚羣,那我們龍類還有什麼優勢可言?物以希爲貴啊,我的親愛的兄弟。你會爲一株平凡的水草而發狂麼?你不能,因爲它太多了,多的自你出生就包圍在周圍,一株一株多的讓你心煩、讓你意亂。而我們就是爲了讓我們的王者優勢一直繼續下去,所以纔會這樣做的。你想辛辛苦苦的飛躍過來變成龍以後,卻因爲數量的繁多而變得普普通通,像一株水草似的隨波飄浮麼?你想所有的一切都無視你的存在麼?你想麼?若是想的話,你可以無動於衷的看着,看着另外的鯉魚飛躍過來,變成一條即將普通的龍。
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變成那種普通的龍,我要成爲其它鯉魚們崇拜的、羨慕的龍,我有法力,我不會爲食物操心,我不要紅色外表,我不,我不要。我發狂的叫着、喊着,其它的龍們又開始對我笑,耳旁迴盪着殘酷……龍門上又一條鯉魚的輪廓漸漸清晰,我知道它要化成龍了。猛地體內那種無名的東西又在膨脹,極度的膨脹,這使我驚恐,異常的驚恐。本以爲這種無名的東西在我化作龍以後便消失了,而此刻它又在飛快的滋生着,蔓延着。終於它再次輕易的戰勝了我,我發瘋了。化作一道金光的我,急速地、迅猛地飛像那條即將成爲龍的鯉魚,它在我強有力的撞擊下悠悠下墜。又是那道陽光,那道三番五次出現的陽光,它照在那條落下的鯉魚身上,霎時間我看到了火,一團豔麗的火。是它,我的它,我能夠確認。
我重新化成龍飛躍在龍門之上,看到那團火旋轉着,旋轉着,如同落入海中的太陽,絢麗奪目。我也看到了龍門那邊喫驚的鯉魚們,它們看到了我,一條龍,金黃色的龍。我聽到了它們的歡呼,它們的興奮,它們在爲自己能見到一條巨大、威武的龍而驕傲。我笑了笑,轉身又看了看龍門這邊的羣龍們,那些和我一樣值得驕傲的龍們,它們也在喫驚,它們也在爲我歡呼,它們也在興奮,它們在爲自己能說服一個固執、無知的同伴而驕傲。我再轉身去看那團眩目的火,它還在旋轉着,猩紅的光芒越來越刺眼。我大笑。我狂笑。
充滿尖銳的笑聲中我越過龍門,化成另一團火焰衝向,衝向,衝向,衝向那個等候我已久的地方……一陣眩暈過後我又回到了熟悉卻又陌生的地府,一次一次遵循死亡的規則回到這裏,一次一次遵循死亡的規則離開這裏。
終於體會到了四世論回的痛苦,不論我化成什麼角色也逃脫不了它的手掌心。我疲倦了,對反覆演繹生命的意義我已經疲倦了,曾經那種嚮往已經漸漸轉化成厭倦,我要拒絕,拒絕反覆枯燥的輪迴,我不要再去爲食物、爲地位、爲那種可怕的**而輪迴了,我要做神仙,重新回到天庭老老實實的捲簾子。
想到這裏我來到閻王面前對他說我要做妖怪,要在黃沙灘做一個守灘的妖怪。閻王喫驚的望着我,他不明白爲什麼我要去做那種枯燥、煩累的工作,要知道妖怪是最難做的,他們受到人類和神族的歧視,他們處處受阻、處處被殺,閻王好心的問道:你真的要做妖怪?而且還是守灘的妖怪?你確認你是清醒的?我確認,就做守灘的妖怪。我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是的,我真的很清醒,這是三次輪迴帶給我的清醒,清醒異常,看到的一切都開始透明。我更清楚我的選擇,早在做神仙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不久的將來會出現一個叫做唐三藏的年輕和尚,他會去西天如來佛祖那裏取得真經,功德圓滿以後便會成爲天神,在此之間需要有四名高徒來一路保護,而這四名高徒則必須是違反天條的神,在取得真經後這四名徒兒均能獲釋繼續做天神。
再次睜開眼睛後看到的是夾着黃沙的河水,它們滾滾而來,四麪包圍着我,但是它們不會將我吞沒,因爲此刻我已經是一名妖怪了,正是管理它們的守灘妖怪。
每一粒沙都是一個生命,它們每天擠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吵鬧着,其間的內容則是它們前世的故事,在此之前在我的腦海裏沙的概念是一堆、一片的,從沒認爲它們是一個一個形狀各已卻用同一個名稱的生命體,而現在我開始注意它們,每一個堅硬、頑固的生命。
每當深夜來臨時沙們就伴隨着河水流動的聲音一個一個講述自己的前世,好多好多的沙,好多好多的前世,它們裏面有做過麻雀的,有做過獅子的,有做過鯉魚的,也有做過妖怪的。它們每次講完一個故事都會問問我的意見,讓我說說它們的前世是否美麗,我無言。不是說不出來,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去說,因爲生命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一味的索娶盲目的追求和不斷膨脹的實現**過後又能怎麼樣呢?即使你索取的、追求的、**促使的全部得到了還能怎麼樣呢?死亡,輪迴,這種殘酷的生命讓我唾棄。所以我不能說什麼了,對生命我無言。
自從三次輪迴過後我的語言越來越少,我不想說多餘的話,不想做多餘的事情,我只盼着唐三藏快點過來帶我離開,然後去如來佛祖那裏取來真經到天庭赴命。
沙們仍舊在深夜講述它們的前世,我依然做一個無言的聽衆。直到那天觀音菩薩的到來,寧靜安適的黃沙灘變了,之所以變得沸沸揚揚着全歸於觀音菩薩的一句話唐三藏就要來了。沙們爲我高興,它們知道我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它們知道我想要成爲神仙,但它們不知道我曾經就是神仙。而我也開始浮躁起來,我不再安安靜靜的聽沙們的前世,我開始假想唐三藏到來的情景。他是什麼樣的人呢?他會不會帶我離開這裏踏上西天的道路?他很兇麼?他武藝高強麼?胡思亂想中時間飄過。
他終於來了,他騎着一匹擺馬,前面是領道的是個毛臉的猴子,後面挑着扁擔的則是個人身豬面的傢伙。唐三藏和我想象的一點不一樣,他長的還算挺帥,人看起來蠻溫和,並且文縐縐的不像是有什麼絕技之類的東西。說實話當時我很是激動,畢竟我以等他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來的日夜企盼讓我渾身充滿熱血,一個跟頭翻出江面,我衝着他飛過去,我想我應該跪倒在他的面前說聲師傅,我已經恭候您多時了吧?或者還需要和兩位師兄互相問聲好吧?我想着,我飛着,耳邊落後的鳳呼呼的想着,這種感覺真好。
妖怪,想喫我師傅?拿命來!這是那個毛臉的傢伙喊出來的,我驚了一下,下意識的回了回頭,見後面沒人才知道這妖怪指的是我。他喊我妖怪我能接受,因爲我的確是個妖怪,但是他說我要喫他師傅我就很生氣,我不喫人埃大膽妖怪,喫我一耙!那人身豬面的傢伙衝我就是一耙,我沒有防備,結實的捱了一下子。疼痛迫使我落入水中,沙們也驚恐的望着我,我想它們也和我一樣丈二和尚。
我生氣了,非常生氣。我怎麼了?我是去拜師啊,他們爲什麼這樣對我?我抄起武器大鏟再次飛身而出。這一次首先出現在視線中的是唐三藏,那個讓我等候多年的和尚,他一臉驚恐的望着我,並大聲呼救:徒兒,救我!徒兒,救我!他那倒黴的樣子讓我作嘔。又是那頭豬,他用尖銳的嗓音咆哮着妖怪,衝我撲來,我看清了,他拎着耙子。
我們大打出手,這沒看出來這豬還有兩下子,不過和我比起來就差多了,不下十個回合我便把他打的落花流水了。看着他狼狽不堪的德行,我越戰越勇,每一招、每一式都用盡全力,其實我不想傷害他,這是實話,真的,畢竟誤會化解以後我就要成爲我的師兄了。所以我只是引他到離水近的地方,那裏有我統治的黃沙,我讓它們教訓他。沙們一擁而上衝入他的鼻子裏、耳朵裏、嘴巴裏,弄的他吱哇亂叫。
後來交上手的毛臉猴子比較厲害,我把他引到水中仍不是他的對手。他的兵器很是面熟,當狠狠砸在我的臉上時我看清了,那是鎮海神針。鎮海神針,東海龍王,打鬧天宮,孫悟空。他就是孫悟空,只有孫悟空纔會使用鎮海神針,也只有孫悟空纔會如此厲害。我開始有點擔心還沒認到師傅就去輪迴了,不過又一想,我不就是爲了輪迴麼?機會來了!就在孫悟空一棒向頭頂劈來的時候,我停手了。我昂着頭,挺着胸,閉上眼睛等待輪迴。然而四世輪迴對我的折磨還沒有結束,一位仙子出現了,他羅裏羅唆的高訴唐三藏我五百年前是天庭的捲簾大將,因觸犯天規才落入反間,在這裏等候保護西天取經已經多時了。
打鬥結束,唐三藏爲我剃了頭髮,摘掉了瑪瑙製成的人頭骨項鍊。我也知道了孫悟空是我的大師兄,而那人身豬面的叫做豬八戒,是我的二師兄。後來我們一起走了,方向是西天如來佛祖。
直到取得真經,我一直負責挑擔子的工作,本來那是豬八戒應該做的,可是他對上次在黃沙灘被我海扁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所以便打擊報復讓我每天挑着一大堆東西跟在他們的後面。我不想和他爭論,更不想和他再次大打出手,因爲我的目的就是能夠取得真經恢復天神的身份。我一直保持沉默,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我只是默默的等待,企盼那一天快點到來。
一路上妖魔鬼怪多次阻攔,還大喊着要喫唐三藏的的肉,把那廝嚇的屁滾尿流,孫悟空和豬八戒也是緊緊張張的,生怕那和尚給妖怪喫了,耽誤了他們重返天庭。其實我知道這都是佛族和菩薩們的遊戲而已,他們就是不想讓唐三藏如此簡單的拿到真經,他們需要娛樂,而他們的娛樂就是把歡笑建立在我們的痛苦之上。我沒有大悲大喜,面部表情簡單的無法簡單,他們也不怎麼和我說話,他們認爲我只是個老實三師弟,有與沒有都是無所謂的,因此取得真經後我已經變得不喜歡說話了。
終於取得真經,我們四個跪在佛祖的面前等候發落。我們四個都成了佛,大家歡歡喜喜的各自離去。而如來佛族叫住了我,問道:你可是五百年前的捲簾大將?我回答道:正是。如來佛族搖搖頭又嘆息到:這一切都是天意啊,希望你好自爲知。只有忍耐才能化解這億年來的孽債。我很茫然,不知道他所說的孽債值的是什麼,不過忍耐我完全可以做到。四世輪迴我已經完全學會嫺熟的運用忍耐了,如今的我已經別無所求,只希望安安靜靜的待在天庭。
雖然做了佛,但是我仍然站在天庭的門口捲簾子,這是王母娘娘恩賜我的。衆神覺得我委屈,想聯名爲我請願,而我卻沒心再去要求什麼,我已經累了,我只是需要安靜,安靜。可是事就喜歡與願違,昨天玉皇大帝宣佈我要再次接受四世輪迴的處罰,並且永遠不得重返天庭,原因很簡單我殺了王母娘娘。
昨天又是王母娘孃的生日,可我卻把生日變成了她的忌日。這次是因爲一個頭,王母娘孃的頭。她在衆仙女的擁簇下來到天庭,我捲起簾子,她們過去,我放下簾子,就那一瞬間不知道爲什麼王母的頭被放下的簾子砸到了,所以她很簡單的便發怒了,隨口說到:來人啊,把這沙悟淨扔下人世四世輪迴!四世輪迴,又是四世輪迴,又是那種使你受盡煎熬,不停重複的由出生到死亡。我瘋了,我發瘋了,我不能不發瘋了,四世輪迴已經把我折磨的不成樣子,我整個靈魂已經死去了,剩下的軀殼竟然也不能得到安寧。一股熟悉的力量從身體裏面沸騰,這種力量不同於在做鯉魚越龍門時的那種**,這是一種由自尊發出的吶喊,我抄起大鏟砍向王母娘娘,鏟過人倒,她去輪迴了。
天庭大亂,一點不亞於大師兄那次大鬧天宮。衆神壓不住我的力量,這種已經被壓制很久的力量一旦爆發,便不可收拾了。他們掉來百萬天兵天將,他們掉來我的大師兄、二師兄甚至我的師傅,我發瘋了,瘋狂致使我把他們踩在腳下,我還清楚的記得孫悟空那驚恐的眼神,他不相信一個和他同去西天取經,一路上連句話也不會說的我竟是如此強大。
直到如來佛祖的來到,他的法力的確無邊,輕描淡寫的再次封住了我的力量,所以我現在做在天庭大牢中。此刻我明白瞭如來佛祖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只有忍耐才能化解這億年來的孽債。哈哈,忍耐?化解?佛祖啊,什麼是忍耐?什麼是孽債啊?忍耐就是任人擺佈,活的毫無方向,忍耐就是任人隨便踐踏,忍耐就是放棄自尊苟且偷生。而這孽債便是王母娘娘和我之間的事情,她欠我的太多太多了,還也還不完了,只有她的輪迴才能讓我再次重生。我又想起了麻雀爲食而亡,我又想起了獅子爲權而存,我又想起了鯉魚爲**而奮鬥,明天就是我四世輪迴的時候了,慶幸的是我不必再做神仙。
我要停筆了,因爲所剩的時間不多了,趁現在還在天庭,就讓我透過窗子看看外面的繁星吧。
天庭的繁星,一顆一顆,閃出刺眼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