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已經失陷了嗎?”龍羿沒有看電文,扭轉過頭來淡淡道。
大本營統領處總統領何元慶黯然垂首道:“是!潼關守將陳亮在叛軍破關之際捨身殉國!臣已報請中書省與軍部省,按例入忠烈祠,追授陸軍中將銜,以盡身後之哀榮!”
龍羿以中指輕輕敲擊着書案,問道:“大本營對戰事有何看法?”
何元慶皺眉道:“情勢很爲不樂觀,河南一省,爲華夏之中,鎮軍卻只有四萬,彭拓所率領的安西都護府十萬府軍中,有六萬騎兵,四萬步兵,根據情報顯示,白虎軍團轄下的直力宗軍也已劃歸彭拓指揮!西北邊軍又是禁軍中有名的戰力強橫,如果帝國北府軍團無法儘快入豫,河南全省的陷落,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龍羿冷冷道:“昨天朕剛剛接到北府軍團總統領魏文遠的呈文,說是鎮嵩軍駐軍六安,距離太遠,無法完成全軍集結的命令,故以主力八萬人在宿州集結,現正向永城進發,鎮嵩軍則被他命令走湟川道,作爲偏師西進信陽,再沿着南北大官道北上鄭州,與主力遙相呼應,屆時再和渡過黃河南下的北平軍團夾擊彭拓之安西軍!”
何元慶極爲震驚,卻不敢直言,只道:“設想雖好,只怕實施起來有些難度!”
何元慶原是開國烈士之後,得蒙故元帥魏博收養,對魏博的次子魏文遠很是熟悉,此刻聽得魏文遠制訂這般一廂情願的軍事計劃,也不好多說什麼。
“有些難度?”龍羿面無表情地道:“他一個重裝軍團,怎麼可能在彭拓之前趕到鄭州!只求他能及時趕到開封,朕便心滿意足了。”
何元慶不願再接這個話頭,語鋒一轉道:“赫連威蓄謀發動叛亂,罪在不赦,請問陛下,我軍的總體戰略該如何佈置?”
總體戰略,就是設定目標後一切爲之服務的主動性戰略佈置,目前帝國針對叛亂動員北府軍團、北平軍團等一系列舉措,只能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根本毫無任何主動性可言。
這可是用兵學上的大忌,故何元慶有此一問。
龍羿卻和南徵鄭元舉時的斷然態度截然不同,閉上眼眸道:“再等等!朕須要時間來看清幕後的一切!”
與何元慶負責的軍務不同,白山隱依舊把持着朝廷日常行政,龍羿每天首先處理完軍務,就得召見這老頭一次。
見龍羿似乎沒有因爲潼關失陷的消息而心情大壞,白山隱甚是訝異,他細細打量了龍羿兩眼才道:“陛下,雖說國家西北有變,但登基大典是不可延遲的,更何況陛下早日舉行踐祚禮,有助於穩定天下人心;此外臣下們擬定了多個備選之新元號,請陛下聖裁!”
新君登基即行改元,是中原王朝的一個老傳統,龍漢王朝開國時因爲歷史上一帝多元的事情時有發生,查閱歷史紀年和對外交流多有不便,就把劉邦建漢的那一年改稱漢元元年(西元前202年),以後的年份便以此類推,簡單明瞭,士林和百姓們也都樂意接受,但一帝一元的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改元號嗎?”龍羿如今滿腦袋都是軍務,哪裏有興趣關心這些,接過奏章一目十行地掃過,用硃筆草草在上面一圈,道:“就是永旭吧!”
白山隱卻無比鄭重地道:“遵從陛下的旨意,改明年爲永旭元年,老臣即日便將此元號明發天下,以示我大漢國祚綿長,天子萬年!
龍羿也不理他,自顧拿着一個放大鏡在北七省地形沙盤上細心觀察,見白山隱身形仍停留不去,便頭也不回地問道:“還有何事?“
白山隱應道:“先皇駕崩後,盟藩各國均已派出使節弔唁,北元也傳來書信,曰已派遣正副使節前來帝都弔唁並賀陛下榮登大寶!”
“呼蘭人的使節?”龍羿頓時眼中寒光暴漲。
白山隱低頭道:“正是。”
呼蘭人雖是出身草原的胡虜之輩,平常也很是蠻橫狡詐,但他也統治着上百藩國部落,素來以今世之超級大國自許,在這些外交禮數上卻是從不落人後的,每逢漢帝崩立,大元帝國都要譴使致哀祝賀,從無間斷!
可如今叛軍佔據西北,烽火頻傳,北元使節若能安然無恙地通過叛軍控制區,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叛軍與呼蘭人已勾結成奸,至少也是有着某種聯繫,而且呼蘭人正有意無意的將這種聯繫展示出來。
龍羿繞着這上書房走了一圈,道:“何上將軍,你對呼蘭使節怎麼看?”
何元尚沉吟道:“兵法雲實者虛之,虛者實之;呼蘭此時來使,不外乎是試探帝國有無實力平定叛亂而已,臣以爲,應付之道,不過是示強示弱兩種手法而已。”
白山隱皺起了兩道霜眉,道:“國遭大變,示弱只怕更會引起呼蘭人的狼子野心;而徒然示強,又無法迅速平定叛亂,只會惹來對方恥笑。”
何元尚反駁道:“帝已有數種新武器開始列裝,如空騎飛艇,日日在帝都上空盤旋演練,既然已經不再是祕密,何不就用它來震懾北元來使,令其不敢亂中取利,趁火打劫!”
龍羿頷首道:“這個可以考慮!朕希望你們能在呼蘭人面前表現出外鬆內緊不卑不亢的架勢來,不可有頹廢之態,亦不可有逞強之舉,就照洪武、建文兩位先帝大崩時的舊例,只當沒有發生叛亂這回事好了!”
他既然爲這件事情定下了調子,白、何二人也不再多言,只聽一陣迅急的腳步聲傳來,在殿外叫道:“啓稟陛下,望海城急報!”
白山隱忙出殿接下,再進殿時已是滿臉苦笑,龍羿詫道:“何事如此?”
“陛下,倭國倒幕戰爭爆發了!”
“什麼?”
“以薩摩、長州、熊本、佐賀等倭國西南強藩爲首,串聯所有對幕府不滿的武士及浪人,於兩日前宣佈倒幕!望海城(今日本北九州)制置使鑑於倭國排華情緒日漸高漲,請朝廷下令儘快撤僑!想必幕府將軍足利義植不日就會發出請援國書!”
果然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呀!今日的帝國,哪裏還有力量去顧及小日本!
龍羿不由得胸口一陣發悶,怒聲道:“帝國在吳港(今屬於日本廣島)的駐留艦隊呢?”
“該艦隊一向在倭濟(濟州島)之間巡弋,此刻只怕正在濟州(今韓國濟州島,在新宋一書中,在熙寧九年,即西元1076年後,便由高麗國徽王割讓給了中國,從此不曾分離過,)大修!”
龍羿打鼻孔裏噴出一股怒氣,向何元慶道:“朕知曉帝國僑民多在望海城、吳港與佐世保軍港三地,即刻讓海軍出動艦隊,務必將朕的子民一個不少的安全撤出!”
他咬了咬牙,忽然狠狠一拳砸在書桌上。
硃筆被震得跳將起來,在潔白的宣紙上流下了一團刺目的鮮紅。
而在龍羿的眼中,那彷彿就是一面正不斷嘲笑着他的膏藥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