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靈王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
身爲真理八階的存在、詛咒皇帝、終極造物：白夜魔籠之中最強的靈王——
億萬年來，何曾有人如此拍過自己的臉？
沈夜出手之時，它滿面譏諷，索性就站在原地靜靜等着。
——就賭對方死也不敢真的出手！
但是對方真的這樣做了。
竟然這樣做了！
白夜靈王眼角直跳，渾身的真理之力幾乎要讓整個深海陷入沸騰狀態。
“渣滓，誰給你的勇氣？”
瘋狂而陰鬱的力量在它身上匯聚成一片深沉的黑暗之色。
之所以還沒出手，是在考慮究竟用哪一道術法，纔可以給對方留下足夠的懲罰與折磨！
一息。
白夜靈王做出了決定，抬起手，正要施展術法。
一股渾雄而不可抵擋的水流忽然出現，打散了它雙手上凝聚的術印。
深海中。
一幕幕漆黑的水牆從海淵裏伸上來，層層擋在沈夜四周。
恢弘的聲音隨之響起：
“有趣。”
“本是藉着沉船來接近我，利用獻祭儀式討好我，千方百計想獲得我的賜福——”
“結果卻是在騙我。”
話說到最後一句，整個真理之海都在顫抖。
那股無法抑制的憤怒已經讓深海產生了一道道無法癒合的裂縫。
僅僅是幾句話語，就讓一切走向了毀滅。
白夜靈王打了個激靈，連聲道：
“您千萬不要被挑撥！”
“我是想把真相作爲一個驚喜告訴您——在我完成了探索之後！”
它的手忽然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切了下來。
白夜靈王立刻閉上嘴，轉身就跑。
它的速度快到極致，一瞬就從沈夜的視線中消失了。
那遍佈整個海洋的恢弘力量隨之而去。
——那股力量是如此龐大，但又擁有着無法相信的迅捷和靈巧，只一閃就不見了。
沈夜甚至覺得這股力量的速度比白夜靈王更快！
海洋再次回覆平靜。
唯有沈夜還站在原地。
——在來的時候，他就用獻祭的契約與大佬完成了一次溝通！
白夜靈王擺明了要找自己的麻煩。
它本就靠着這些惹麻煩的舉動讓大佬討厭它，遠離它。
沈夜又不是它的對手。
那就只有破局。
至於那艘“餵食的鐐銬之舟”——
億萬年來。
白夜靈王都沒徵服它。
還有一些守門人在探索它，也沒有結果。
沈夜不覺得自己有多麼特殊，能超越這麼多前輩英豪，一下就搞定它。
還不如用這個情報來爲自己解圍！
虛空中一行行微光小字浮現：
“你的情報得到了真理十七階大佬的勘驗，確認無誤。”
“大佬對此表示讚賞。”
“你被打散的根本真理之力被徹底恢復了。”
“——這是爲了獎勵你的忠誠！”
沈夜抬手一看。
手上果然再次浮現出了一道變幻色彩的光之曲線。
——命運佔卜！
不錯，大佬就是夠意思！
除此之外——
沈夜放下左手，抬起另一隻手。
右手上籠着一團淡淡的光之霧氣。
同樣地，當沈夜注視它，便有一行行微光小字浮現：
“當你扇白夜靈王的時候，你發動了‘吸血爺們’。”
“對方等級高達真理八階，‘吸血爺們’爲真理五階，本無法汲取對方的要素，但你結結實實地命中了對方的臉，而對方根本沒有做出任何防禦，也沒有用真理等級進行壓制。”
“本次汲取勉強成功。”
“你從對方臉上汲取了要素‘尊崇’。”
“將要素‘尊崇’融入你的根本真理‘命運佔卜’，令‘命運佔卜’完美繼承該要素，併產生超進化效果，獲得如下提升：”
“描述：你獲得了額外的一條命運曲線，恆定指引你在一切命運中獲取‘尊崇’的身份。”
“——身份能爲命運增添許多變數。”
“——要臉。”
沈夜低頭一看，手上的命運線果然多了一條。
紫色的。
紫色代表尊崇？
——爲什麼從白夜靈王身上能抽出“尊崇”要素？
不得而知。
也許以後問問大佬，可以知道更多詳情。
至於現在——
沈夜環顧四周。
深海之中，一片死寂。
好像……
自己的經紀人生涯已經結束了。
白夜靈王現在自顧不暇，恐怕沒工夫應對老師他們，而且也沒精力去找多層宇宙的麻煩。
多層宇宙的麻煩結束了？
沈夜想了一下，確定了這個結果。
很好！
那麼自己也可以回去休整一段時間。
順便把法界實力提升一下。
等風聲過後，再幫一切紀元的終結主找到他的白月光。
就這樣幹吧。
“夏特萊……”
他低聲念着，正要召喚她，卻又覺得不妥。
反正現在也不戰鬥了。
爲什麼要留在這危險的地方。
何不回死亡星球找她？
沈夜伸出手，在心中喚了一聲“門”。
——門沒有出現。
“？”沈夜。
什麼情況！
他再次喚了一聲“門！”
水淵之中，一片死寂，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出現。
一行微光小字驟然浮現：
“你的通天之門被壓制了，暫時無法顯現。”
壓制！
沈夜心頭一縮，幾乎是一瞬間，就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通天之門如今乃是真理十階的能力，不受真理十一階以下的任何力量影響。
可是它被壓制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正在對自己出手啊！
能壓制通天之門，就能壓制自己所有的詞條和能力！
這麼久以來——
沈夜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他以手按住夜雨劍的劍柄，默默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一息。
兩息。
三息。
死寂。
沒有任何怪物，也沒有任何術法。
沈夜不禁有些詫異，再次望向虛空。
又一行小字浮現：
“你被極其高階的真理壓制了。”
還是被壓制。
但沒有敵人出現。
這是什麼情況？
沈夜滿頭問號，茫然四顧，卻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總不會有人跟自己惡作劇吧。
又等了一會兒。
一切都沒有變化。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身形一振，朝着某個方向遊去。
——餵食的鐐銬之舟！
得知真相的大佬會不會前來探尋這艘巨船的真相？
白夜靈王會不會躲在這艘船裏？
畢竟億萬年來，這艘船都沒有被任何守門人收入囊中！
沈夜一路疾速遊動。
前方的海水中，逐漸出現了一個巨型的黑影。
是那條船！
沈夜突然怔住。
眼前是超出他想象的一幕。
那艘船豎了起來。
它插在一個渾身散發着無盡光輝的人形存在身上。
就像寄生蟲一樣，船彷彿獲得了生命，在船的甲板上撐開了一顆灰白色的眼瞳。
——它活了！
大船上，灰白色的眼瞳高高豎起，俯瞰着那個巨大的、散發着熾烈光芒的人形存在。
沈夜同樣注視着那個發光的巨人。
換做以往，他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幕。
可是如今他乃是守門人，知曉二十一種終極造物是可以認主的。
他更能從那個散發着無邊偉力的巨人身上，感應到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繫。
沒有錯！
發光的巨人，便是實力高達真理十七階的那位大佬！
這位大佬正在想辦法降服眼前的終極造物！
——“餵食的鐐銬之舟”其實是一種排名極其靠前的終極造物。
只不過還沒有人知曉它究竟是哪一種終極造物！
“臣服於我……你配得上我的偉力，我們可以成就彼此。”
光形巨人爆發出震顫整個真理之海的厲吼聲。
無窮的力量波動從它身上散發出去。
這股波動不斷蔓延，掠過沈夜四周的海水。
一行行微光小字跳出來：
“壓制。”
“壓制。”
“壓制。”
“……”
僅僅是被波動觸碰，沈夜就已經被徹底壓制，無法使出任何技能。
他嘗試使用詞條。
兩行微光小字跳出來：
“詞條被壓制！”
“當前終極造物與十七階的偉大存在形成了共鳴，壓制一切力量！”
沈夜想了想，嘗試抽刀施展刀術。
“壓制！”
“刀術乃至長刀一切威能被徹底壓制，無法釋放出相應的威力！”
“基礎屬性被壓制。”
“你的基礎屬性降至普通人標準（真理二十階可豁免此壓制）。”
沈夜不由咂舌。
竟然變成了普通人！
如果不是身爲帝王種，眼下說不定已經遊累了！
——高階真理何等恐怖！
難怪白夜靈王要趕走這位大佬。
因爲一旦被這位大佬發現“餵食的鐐銬之舟”乃是排名極其靠前的終極造物——
這個終極造物必定被大佬收入囊中！
沈夜看了一陣，索性朝後退去。
大佬還在壓制那個終極造物。
在這個過程中，自己想溜掉是不可能的了。
現在只有等。
等到大佬成功收取終極造物，戰鬥停止，壓制纔會隨之解除。
他忽然注意到，海水的陰影裏藏着另一名職業者。
沈夜立刻警惕地舉起長刀。
誰知那名職業者沒有絲毫戰意，先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壯觀景象，又指了指自己，然後搖搖頭。
這意思就是我已經被徹底壓制了，完全無法偷襲你。
——倒也是這麼回事。
沈夜自嘲地笑笑，衝對方抱拳表示歉意。
在這壓制一切的真理面前，對方跟自己都只有普通人的水準。
那還打個毛線？
那人見沈夜抱拳致歉，便也友好地點點頭，游過來，落在他身邊，傳音道：
“這真是萬年難遇的景象啊。”
“誰說不是。”沈夜道。
“你覺得這位大佬能成功嗎？”
“不太清楚，你希望它成功嗎？”
“不希望。”
“爲什麼？”
“我總覺得那個終極造物應該屬於我，而不是它。”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狂笑起來。
這時白夜靈王遊了過來，突然發現這裏有兩名職業者，頓時警惕地擺出了攻擊架勢。
兩人沒有絲毫戰意，先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壯觀景象，又指了指自己，然後搖搖頭。
這意思就是我已經被徹底壓制了，完全無法偷襲你。
——倒也是這麼回事。
白夜靈王自嘲地笑笑，衝兩人抱拳表示歉意。
它遊到兩人身邊，傳音道：
“這真是萬年難遇的景象啊。”
“誰說不是。”沈夜道。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浮現笑容。
沈夜突然抽出夜雨刀，與白夜靈王捅過來的刺劍狠狠拼了一記。
“王八蛋！”
“小癟三！”
他們怒吼着拼命攻擊對方。
此時都是普通人的屬性，又被壓制着，無法釋放術法，連詞條都沒有作用。
招式也無法施展出威力。
兩人打的極其難看，並且沒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旁邊那職業者都懵逼了。
不是——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高手。
你們打的這麼難看，還罵罵咧咧的，就不怕社死麼？
他想了想，忍不住勸道：
“吶，發生這樣的事，大家都不想的，你們何必把怨氣發泄到陌生人身上？”
沈夜跟白夜靈王拼了一招，各自後退一步，用刀劍指着對方，齊聲怒道：
“這件事就是他造成的！”
“喂，不管怎樣，等那邊結束了再打啊。”那人又勸。
話音剛落。
一道震天動地的慘叫聲遠遠傳來。
三人不由一起望去。
只見那名大佬躺在地上，渾身抽搐不停，口中爆發出一道慘絕人寰的哀嚎。
這下白夜靈王也不跟沈夜打了。
它後退幾步，失聲道：
“不會吧，難道連它都失敗了？”
沈夜喘了幾口氣，倒也不好繼續進攻。
畢竟現在根本沒足夠的力量去殺掉白夜靈王。
他也朝遠處的深海望去——
只見那位大佬已經不動了，一身力量波動逐漸消失，轉而出現在那艘刺穿它的巨船上。
“喂，大佬要是失敗了，會怎樣？”
沈夜問。
白夜靈王飛了他一個“不屑理你”的眼神，便繼續專注地盯着遠處的景象。
還是一旁的那名職業者開口道：
“二十一種終極造物，每一種都有極其強大的真理，能壓制其他一切存在。”
“一般來說，必須在漫長的時光中獲取它們的信任，又或是本身就來自它們的培養，甚至是拯救過它們，不斷提升彼此的共鳴度，再獲得一些千載難逢的機遇，才能與它們建立‘門之守護’。”
“強行壓制它們是很難的，除非它們尚處於幼生期。”
“又或壓制它們的存在極其強大，可以無視它們的意志。”
“眼前這位大佬看上去是要失敗了——”
“一旦失敗，它反而會被終極造物徵服，成爲終極造物的傀儡！”
“到那個時候……”
話音未落。
巨船汲取了大佬的熾烈光芒，將這光芒朝着整個真理之海放出去。
“這是——”
“什——”
“見鬼！”
三人被光一照，話都沒說完整，就從原地消失了。
……
船艙。
巨船的最底層。
一處房間。
由於整艘船都已豎了起來，所以房間也成了豎直狀態，門在頭頂，地板變成了牆壁，牆壁則變成了地板。
沈夜悄然出現。
一同出現的還有白夜靈王，以及那名陌生的職業者。
三人剛站穩，一股恢弘的意志便降臨至房間，散發出冷漠無情的聲音：
“沉睡了億萬年，卻被你們驚醒，甚至強制開啓了真理締結契約儀式。”
“那就來吧，覬覦者們。”
“如果你們想要徵服偉大的終極造物，獲得它的效忠，那麼請拿出你們的真正實力，朝着更高的樓層攀爬。”
“如果你們只是誤入此地，那就停留在此地吧。”
“這一層是唯一安全的所在。”
“事後你們會被送離。”
“——所有壓制暫時解除，你們有五分鐘進行選擇。”
“開始！”
壓制解除了！
電光火石之間，沈夜立刻扒掉了自己的外套。
“啊哈，今天真開心！”
虛空中有一道嘹亮的嗓子唱道。
換裝bgm!
不僅如此，戰舞歌姬的也加持了進來，讓bgm躍升至真理八階！
在這bgm之中，那一柄刺劍就頓住了。
白夜靈王握着刺劍，表情猙獰，恨不得一下子弄死沈夜。
可惜——
真理八重的bgm與它實力相當。
它的劍距離沈夜心臟只差一釐米，但無論如何都刺不進去！
沈夜根本不管那刺劍，反而順手將墨鏡架在鼻樑上，打着拍子，跟唱道：
“五分鐘，你只有五分鐘，是留下來殺我，還是去獲得終極造物的效忠。”
“啊哈，親愛的朋友，你只有五分鐘。”
五分鐘！
確實只有這麼多時間進行抉擇！
白夜靈王咬了咬牙，將刺劍一收，冷冷地說：
“我與這終極造物交流了億萬年，早已知曉它的一切。”
“沒有人比我花費的心血更多。”
“——等我收了它，再回來好好折磨你！”
說完身形一縱，跳上半空，從房門口出去了。
沈夜卻留在原地，開始脫鞋。
他一邊換裝，一邊望向旁邊那名職業者。
那職業者卻露出笑意，開口道：
“別聽那傢伙吹牛。”
“如果花了億萬年的時間，都還沒贏得終極造物的認可，那已經證明終極造物不喜歡他。”
沈夜瞭然的點點頭，唱了一句：
“——備胎呀備胎，他就是個備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狂笑出聲。
“你真有意思，哥們兒——”
“要不要一起去碰碰運氣？”
“不了，”沈夜唱了一句，把皮鞋擦亮，“我就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
太危險了。
甚至不能用危險來形容這一次的事件。
這位極其強悍的終極造物，鎮壓了真理17階的大佬，將其製成傀儡。
它稱呼所有人爲“覬覦者們”。
在它的認知之中，這次的事件是“被你們驚醒，甚至強制開啓了真理締結契約儀式”。
別說一個終極造物。
就算是一個人，睡得好好的，被突然喊醒，然後被指着鼻子說“你來當我的奴隸吧”，也會當場暴怒瘋掉。
何況是這種層級的存在？
但它又是清醒的。
爲了避免誤傷，它甚至讓誤入此地的人留在最底層等待一切結束。
此刻，自己和整個多層宇宙最重要的事，就是拼盡全力提升實力，而不是去招惹這種層級的存在。
那名職業者看他堅定的要留下來，便說道：
“好吧，那我去碰碰運氣——如果我成爲了終極造物的主人，變成了那傳說中的守門人，我回來罩你！”
“好，感謝兄弟。”沈夜豎起拇指。
職業者衝他點點頭，身形一縱，也飛上去，穿過門消失了。
一息。
兩息。
一顆人頭從門外掉落下來。
人頭“咚”的一聲落在沈夜身邊，雙眼睜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正是剛纔那名職業者！
bgm震耳欲聾，音浪太強，不停搖晃。
沈夜看着那顆人頭，一邊穿上新外套，一邊抬頭望去。
上方。
門外探出來一顆頭。
是白夜靈王那張猙獰而扭曲的臉。
它沒走！
——剛纔它一直守在門外，就等着沈夜中斷bgm！
兩人無聲對視。
“想殺我。”沈夜笑起來。
“你摧毀了我億萬年的計劃，我恨不得將你誅殺一萬遍。”白夜靈王漠然道。
沈夜面帶微笑，繼續唱道：
“兩分鐘，你還剩兩分鐘，是留下來殺我，還是去獲得終極造物的效忠？”
“啊哈，親愛的朋友，你只有兩分鐘。”
白夜靈王目光冰冷，死死盯着他。
他繼續唱歌跳舞換衣服。
一分鐘過去。
還剩最後一分鐘。
“我會回來殺了你。”
扔下這句話，白夜靈王的頭縮了回去，消失在門的後面。
一分鐘很快過去。
時間到。
那道聲音忽然在沈夜耳邊響起。
不過這一次，它的聲音多了少許溫度：
“留在底層的人，你們是被動捲入本次事件的無辜者，我絕不會爲難無辜者。”
既然留在底層的是無辜者，那麼去攀爬各個樓層的人呢？
沈夜卻也管不了那麼多。
他只知道這一刻自己算是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