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月的眼睛一直往身後瞟,陸其華看他就站着面色有些不好的阿悔,原來是他,怪不得顧月比她自己燙傷還着急。
“那你先鬆開,我回房拿鑰匙。”陸其華也擔心,立馬說。
往走廊裏沒走個幾步,又聽見顧月略微惱怒的聲音斥責阿悔:“誰讓你把衣服穿上的,待會兒非得連皮一塊兒揭下來。”
“無妨。”阿悔說。
陸其華心裏嘆了口氣,這兩個人,到底倔着些什麼,喜歡這東西是藏不住的,任誰邁出一步又不會怎麼樣。
陸其華去顧靖安房裏拿了醫藥箱給顧月,也有些擔心阿悔的燙傷,再說顧月又馬馬虎虎的。
“要不然我去喊唐姨,讓她幫着上藥?”陸其華不放心的看着低頭研究藥膏的顧月。
“不用!”顧月說,“她們能上藥,我怎麼就不行了?”
陸其華應了一聲,說出去陪哥哥,見阿悔還一動不動的在一旁站着。
陸其華好意的關切了一句:“你趕快讓顧月幫你上藥,燙傷怎麼能忍着。”
“是,陸小姐。”
他還是那個樣,彷彿燙的不是他,什麼都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她剛剛是禮貌的關切,他的回答就好像自己跟他下命令似的,更何況自己也不是他的主子,陸其華覺得好生沒趣,點了點頭便出去了。
顧月臨走時說讓陸其華先代她向她哥哥問好,她一會兒就下來。
關了門,顧月讓阿悔脫了上衣上藥,阿悔梗在那兒也不動。
顧月氣急了,問:“怎麼你還真想讓那些丫頭幫你脫了衣服上藥不成?”
“不是,不勞小姐動手。我自己可以。”阿悔微微垂着頭。
顧月走到他跟前,似笑非笑道:“你是害羞還是怎得?若是害羞便大可不必,小時候你滿身是傷躺在牀上,大夫給你接骨頭的時候我早就見過了。”
阿悔眼睛閃了閃,麻利的脫了外套,抬手開始解馬甲和襯衫上的釦子。
顧月看見他腹上已經起了泡,心裏也自責的不得了,都怪她自己馬虎,這樣想着,手上的動作也輕柔了不少。
阿悔繃緊了神經,低下頭看顧月認真的好像在做一件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的樣子,胸口處狠狠跳了一下。
也只是一瞬間,他又別過臉,看向了窗外,遠處霧濛濛的樓頂,和霧濛濛的江面。
陸其華下樓的時候,唐姨在接電話,見她下來了,立馬笑着給她。
“喂?”陸其華知道是顧靖安,聲音很小。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小丫頭,打你房裏電話怎麼都不接?”
“我在樓下客廳,你到哪兒了?”陸其華聲音帶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幽怨。
另一頭靜了半晌,才傳來顧靖安孩子氣的聲音:“小丫頭,你現在有了哥哥,是不是就不想我了?”
“誰說的!?”陸其華不假思索的喊出口,“我哪裏是那樣的人,哥哥是哥哥,你是你,又不一樣。”
“那你說,你想不想我?”
“可你……你才走了不到一天。”
顧靖安不滿的氣洶洶道:“那你非得十年八年不見我,纔會想一下麼?”
“別胡說!”陸其華蹙着眉頭,“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纔沒有那個意思。”
那邊‘哼’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陸其華偷偷看了一眼另一邊沙發坐的哥哥,好像沒有往這邊看,才又回過頭哄顧靖安。
“你別生氣好不好?你一走我就說想你,我怕你心裏有負擔嘛!我當然想你啊,早上你剛坐上車子走,我就開始想你了,可我又不敢說。”
陸其華說到最後撅着嘴完完全全一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樣子。
那邊顧靖安聽的心都要化了,陸其華平常懂事,幾乎不太會像這樣現在撒嬌給他。
他想此刻若是陸其華在他身邊,定是拿她那毛茸茸的腦袋蹭着自己的胸口,還天不怕地不怕的揪着他的耳朵。
“小丫頭,如果我說此刻我便是不要這功名利祿百世流芳,我只念你。你會不會像那次在火車上說的一樣,也嫌棄我沒出息?”顧靖安問。
陸其華撥了撥耳後的頭髮,笑的很溫柔,可她明明知道顧靖安看不到。
她柔聲說道:“文卿,你無論怎樣我都喜歡你。只是,你是英雄,我寧可脫了紅裝跟你去槍林彈雨的戰場,也不要你爲了我丟了自己的抱負跟理想。”
電話那一頭長久的沉默。
陸其華笑了笑,說:“文卿,你要說的我都聽見了。我也是!”
說完便掛了電話,她站在那兒,手擱在電話上好久,喃喃道:“這個傻子!”
“我當是誰,讓你住這樣闊氣的公館,原來是年輕有爲的顧司令!”落玉可是把陸其華的話都聽了個乾乾淨淨。
做他們這一行的,眼睛亮耳朵清,那丫頭還怕自己聽見。
陸其華回過頭,斂了思緒湊到落玉跟前坐下,“哥哥,我心裏可傷心了,你還笑我。”
落玉點了點她窩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傷心什麼?方纔不還大義凜然的說要脫了紅裝去戰場麼?”
“我這可是說真是,只要跟他一起,我死都不怕!”陸其華抬起頭認真的說。
落玉看着陸其華,溫柔的笑了笑,他自然是懂得。
傍晚的時候,落玉在顧公館喫的晚飯。
陸其華可真是纏了落玉一整天,問東問西,一直都沒閒着。
陸其華想留哥哥住下,落玉跟自己妹妹待了一天也更是捨不得走,正猶豫着門外便有人進來說有人到訪。
有客來?陸其華看顧月除了飯間給哥哥打了聲招呼,便一直窩在房裏,顧靖安也不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朋友。
“說是誰了麼?”陸其華問。
“回夫人,是嶽公館,碼頭的嶽三爺親自來訪。”
一旁的落玉臉色瞬間或紅間白的,緊咬着牙,剛說要告辭,陸其華便被傭人叫去了一旁。
唐姨適時的在陸其華耳邊嘀咕了一句,陸其華點了點頭,說:“把大門打開,我去迎客!”
唐姨說,她沒下樓的時候,顧靖安交代,嶽公館若是來人要仔細款待,她可不能丟了顧靖安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