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玉就這麼走了。
陸其華臉氣的脹紅,也不等送嶽坤山的車出大院,便緊握着拳頭轉身進屋回了房。
她剛見到哥哥,那嶽坤山也不知道是什麼人,三兩句話連門都不進便把哥哥帶走了。
陸其華少有的兀自發着脾氣,窩在牀上使勁兒捶着牀邊的一個大玩偶。
那玩偶是顧靖安拿過來的,大大的頭,呲着兩顆大門牙使勁笑。
陸其華不止一次的嫌它醜,可顧靖安愣說這是家裏專門給他做衣服的老裁縫照着他的樣子做的,還不許她嫌棄。
她狠狠的照它的門牙上給了兩拳,又舉起來搖了幾下。
想着這若真的是顧靖安的門牙,他現在肯定是一臉喫癟,還捨不得將自己怎麼樣。
又捏了幾下玩偶的臉,咯咯的笑了起來。
要是顧靖安在就好了,他總能逗她高興。
陸其華爬起來去浴室洗了澡,包了厚厚的浴巾出來,和笨熊一樣。
時間一點都不晚,可家裏好安靜,陸其華想,她大概是知道了所謂家的意義。
顧靖安這一走,家裏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可卻好像硬生生搬走了整個家一般。
過去坐在妝臺前,從抽屜最裏處拿出一個小木匣,她緩緩打開,裏面是那隻同心結。
其實時至今日她也想不通透,當初明明和顧靖安只是第二次見面,他強拉着自己去廟會,她居然也跟着他在朝霞中跑出了那青磚黛瓦的衚衕。
也許是那一場海棠花太豔,點燃了她古老陳舊的血液,給了她似海棠一般鮮活的新鮮血液。
她想,其實那時候她也是喜歡他的吧,那種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的悸動。
如今想來,那便是愛情了。
不然自己也不會在明知顧靖安是在胡說的情況下,也還由着他將同心結系在了自己手上。
她當時明明有看見,顧靖安的手上有一隻一模一樣的,而且一直戴到了現在。
如今他去了戰場,最好不過是平安歸來,陸其華將同心結系在左手腕上,望了眼窗外心道:願能天涯共此時吧!
這邊落玉根本也沒有回戲院,回了嶽公館,耷拉着臉,嶽坤山怎麼使盡功夫他都不睬。
家裏的下人好像也見怪不怪了,一旁垂着頭,臉上連多餘的異色都沒有。
“過來!”嶽坤山半躺在沙發上,用腳撥了一下另一側沙發上坐着的落玉。
落玉嫌惡的皺了皺眉,用手指自己的抖着小腿上被嶽坤山的腳碰到的地方。
“喲!”嶽坤山一直盯着他的動作,伸手將菸斗扔到桌上,雙手枕在腦後,看着落玉說:“你夜不歸宿也就罷了,我還親自去接你,這麼大的派頭,怕是整個上海灘也沒幾個吧!怎麼你倒有脾氣了?”
落玉白了他一眼,“我可沒叫你屈尊來接我,誰敢勞三爺的駕!”
嶽坤山眯起眼把他裏裏外外打量了半天,別過眼睛輕笑了一聲。
“真是祖宗!”他聲音不大的啐了一句。
落玉纔不買賬,他縱是不想回家見爹孃,可其華終究與他最爲親近,如今居然在上海這樣意想不到的團聚,他卻是連陪她一天都不行。
想到這些再看看嶽坤山,更是鼻子眼裏都是氣。
“我乏的很,去睡了!”落玉站起來抖了抖長衫,腳步輕盈的往樓上去了。
樓梯上到一半又回過頭,抿着嘴斜睨了一眼沙發裏坐沒坐樣的人,說:“你曉得我睡覺淺,我睡着了就別進來吵我!”
嶽坤山哭笑不得的抬頭望着樓梯上的人,抬手指着他,想了半天也沒擠出來一句話來。
咬咬牙心道:還真他孃的一物降一物!
往沙發邊上移過去些,伸了手,丫頭將電話遞到他手裏了,嶽坤山撥了一圈數字,癱在那兒等着。
電話接通後,那邊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倒是把嶽坤山惹得一通大笑。
又客套了幾句,嶽坤山才懶散的說道:“我可不小心惹了你的小媳婦,你當不介意吧!”
許是對面的人說了介意,嶽坤山笑了笑,“那便一言爲定,就當是給你那小媳婦的賠禮。”
“是給嶽父大人的見面禮!”
“如此也好!你可還有事?”嶽坤山往樓上看了眼之後問道。
那一頭笑道:“不了,嶽兄春宵一刻,我可賠不起。回見!”
“回見!”
嶽坤山扔了電話,起身款步上了樓,擺擺手說:“樓上不要人伺候了。”
“是,三爺!”屋裏的下人齊齊應道。
到門口的一推,果然上了鎖,嶽坤山左右掃了一眼的確沒有人,才從裏層的衣服兜裏摸出一把鑰匙,自己打開門進去了。
可一隻腳剛進去,就踩了軟軟的東西,他抬手開了燈,一看門口扔着自己的枕頭被子,自己一隻腳還在枕頭一角踩着。
嶽坤山無奈的笑了笑,踢開腳下的東西,過去抱怨:“落玉啊!我養活這麼大家可是真不容易,那隻蠶絲繡枕可值不少錢呢!”
落玉不理他,他便湊過去拿鼻子蹭了蹭落玉露在外頭的半邊臉頰,蹭着蹭着還張嘴咬了一口。
落玉氣的轉過來,使了全力的推他的頭,罵他:“把你的東西捲上滾出去!”
“好啊!”嶽坤山一把扯掉了被子,將他打橫抱起,說:“我這就把我的東西都帶上滾。”
落玉被他弄得一驚,紅着臉惱怒道:“那你把我放下來,你趕快滾!”
“你他娘還真是我祖宗!”嶽坤山哼道:“你不就是我的麼,我要滾也是帶上你,卷那一堆沒用的破東西做什麼?”
“你鬆手!我今兒心裏煩的很!”落玉皺着好看的眉毛,氣道。
嶽坤山把他擱到牀上,自己跟着躺在一邊,有些委屈道:“你可不是今兒心裏煩,你自己說說,你倒是給我幾天好臉色看過?”
落玉重新裹好被子,背朝向嶽坤山,一句話也不說。
嶽坤山盯着他的後腦勺半天,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起身去關了燈。
回來躺下,伸手將人撈在懷裏,悶聲道:“好了,你都不願跟你妹妹坦白我是誰,我這心裏可也是堵得慌!就算扯平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