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詠懷江,也是一條大江,這條江自九州以北向南,最終匯入大海。而楊柳鎮便是由江水中分出的一條河流從頭至尾貫穿,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水鎮。
三人一路行來,一開始爲了躲避跟蹤,是貓在江邊的樹林裏悄咪咪地走;走了一段時間,樹林變得稀疏,他們便順着一條荒蕪的小徑走;又過了一段路,周邊的稀疏樹木,腳下的泥土小徑逐漸被錯落有致的矮屋和青翠的草場所取代。牛童騎着牛從他們身邊經過,嘴中哼着南邊不知名的調子,路邊立着一些磚瓦砌成的水井,有些和他們同路的人渴了,便直接打下井裏的水喝。
此番看來,便是離楊柳鎮已經不遠了。
最後,三人在一處停了下來。只見在他們的面前不遠處,一塊石頭上刻着“楊柳鎮”三字。
石上長着青苔,卻並不顯得破敗,反倒是平添一分雅緻。在這塊石頭之後,便是屬於城鎮的繁華和人煙氣了。
“我們到了!”方天齊見到此景,高興地道。
“是的,”無季點點頭,“到了。”
在進入楊柳鎮前,三人特意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儀容。謝陽和方天齊理順了自己的頭髮,拍打幹淨身上衣物的灰塵,而無季一身白衣從始至終都是一塵不染,此番隨意拿起一根草繩將一頭散發一系,頓時少了幾分邪氣,顯得清秀俊美。
三人繼續前行,楊柳鎮內頗爲熱鬧,路邊的小鋪賣着各種商品,臨街的酒肆飄來陣陣酒香。這裏人羣熙攘,有些路窄的地方甚至有些擁擠,但擁擠之中行人自會互相禮讓,男人讓着女人,大人讓着孩子,孩子幫着老人;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亂中有序,縱使是遇事冷靜如謝陽,此刻也不免爲之動容。
謝家所坐鎮的土地處於九州偏東的位置,名叫楊樹林。看着眼下的場景,謝陽不禁想起了自己家鄉的鄉鎮。雖說和楊柳鎮所屬地域不同,風俗也有些差別,但楊樹林的當地的人文氛圍卻也和這裏無比接近,百姓淳樸,民風和諧。
只是,如今謝家王候府被那一晚的大火燒了個乾乾淨淨,也不知謝家剩下的人坐鎮,能否繼續將楊樹林治理好。
“嘿,”謝陽正沉思着,身邊的無季突然喚了他一聲。他抬起頭,只見無季正伸出手,指着一個方向。
謝陽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一個酒肆的招牌,上邊寫着幾個大字:“浪子回頭金不換”。
“這是……賣酒的標語?”方天齊也注意到了招牌,好奇地道。
“是啊,”無季道,看着謝陽,顯得似笑非笑,“怎麼樣,張兄可想進去喝一杯?”
那招牌上所說的酒,自然是指“浪子回頭”。身爲南方名酒,楊柳鎮又地處南方,有此酒肆也並不奇怪。謝陽知道張怺瑤生前最愛的便是這酒,聽到此言後冷淡地看了眼無季。
“不必了。”他道。
“怎麼不必?”無季挑挑眉。
“怎麼不必!”幾乎是在無季說話的同時,方天齊也大聲說道,“我之前就聽說過,張家張怺瑤最愛的,就是浪子回頭這一南方名酒了!張兄不必爲我們特意忍耐,若是想喝,那便進酒肆裏去喝個痛快吧。”
謝陽扶額嘆息,他道,“在此之前,我便是因爲浪子回頭醉酒了大半年,所以,我看還是不必了。”
“哦……”方天齊毫不知情地應了一句,“不過,其實我也挺想喝……”
“你若想喝,便自己喝去。”謝陽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冷冷地道。
方天齊訕笑一聲,撓了撓頭。
“你愛喝酒?”無季扭過頭,看了眼方天齊。
方天齊“嘿嘿”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是因爲我沒喝過酒……”
“你沒喝過酒?”謝陽重複。
“是呀,”方天齊道,“平時我在府上,前輩們都不讓我這個後輩碰酒,以前父親在世時就是如此……後來我師父也是不讓我碰……”
“他們當時可能是看你太年輕,所以碰不得酒。”無季道。
“或許吧,”方天齊點點頭,“若是能像張兄這樣,日夜與酒爲伴就好了,家中也不會有人阻攔……誒,話說張兄,你此行出門這麼遠,張家難道也不管你?”
“不是張家不管他,而是他自己跑出來的。”不等謝陽回答,無季便輕飄飄地接道。
“自己跑出來?”方天齊驚訝地看着謝陽,隨即露出心領神會的神色,“哈,張兄原來是和我一樣,自己想出來闖蕩!”
謝陽冷冰冰地瞥了眼無季,沉着臉道,“不是。”
“不是?”方天齊奇道,“那是因爲什麼?”
“不過是因爲家中留下了一堆爛攤子,懶得收拾,便逃出來了。”謝陽乾巴巴地道。
這也不算是句假話,張家此刻內部的情況如何,謝陽幾乎是毫不知情,且不提有沒有人在張家想害他,光是上次陳管事被毒死的那一碼事,便已然讓他難以解釋。
“原來是這樣啊……”方天齊道,他雖性格跳脫了些,但也知道自己和張怺瑤二人身爲兩個不同王候家族的後輩,總會有些事不方便多問,因而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無季若有若無掃了謝陽一眼,也沒有在說什麼。
“你現在還是找找看,有沒有方家的人接應你吧。”謝陽道。
他們此時正行走在一個市集中央。人流擁擠,因而路邊的狀況也只能是走馬觀花,匆匆一瞥。一圈走下來,他們竟是什麼人也沒找到。
三人最終只得停下腳步。
“你確定,這一片一個你認識的人都沒有?”謝陽看着方天齊,皺皺眉。
“真奇怪。”方天齊困惑地道,“按理說,我家中的人應該會在這裏啊。”
“你與他們,之前是否有過商量?”無季問道,“比如說是否有約定在哪裏碰面?”
“這倒是沒有,”方天齊顯得有些心虛道,“不過,按理說,我的兄長肯定會往離詠懷江畔最近的鎮子增派些人手,在這裏負責接應纔對。”
這話說的不錯,畢竟鎮子有煙火氣,若是家族中有人孤身在外,首先便是會向有人煙的地方趕,可如今他們在楊柳鎮的街頭巷尾繞了大半圈,卻是一個人也沒碰上。想到這裏,三人不免都感到有些奇怪。
就在這時,謝陽突然感覺自己的右手袖子被什麼人拉了一下。
“大哥哥,來喝杯茶吧!”
謝陽聞聲低頭一看,看見了一位面容頗爲清秀的小姑娘,約麼七八歲的樣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