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齊一聽這話，頓時一驚，“若是無季兄在我們的車上，他便必然會被抓起來！”
“可不就是，”謝陽道，“那傢伙倒是挺有先見之明，知道事先繞過關卡。”
“所以說，無季兄應該還會回來與我們會合吧。”方天齊鬆了口氣。
方家的人此時還在這處營地收拾，有些人負責鋪開草蓆，有些人負責生起篝火，還有些人揹着弓箭，似乎是準備去附近打些野味。謝陽和方天齊早些時候由於在九陰山奔波一整晚，精疲力盡，於是方城便吩咐屬下給了二人一些乾糧。
此時他們也不餓，一邊說着話，一邊找了個角落坐下。方天齊看着謝陽，見其胳膊、肩膀和小腿上都纏了好幾圈繃帶，不由得關切道，“張兄，你確定沒事吧。”
“受傷而已，”謝陽簡短地回答道，乜斜了方天齊一眼，“你還有問題要問我？”
方天齊一愣，隨即尷尬地道，“張兄，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謝陽道，“你這傢伙，只要有問題，就都寫在臉上。”
“好吧，”方天齊撓撓頭，“我的確有問題……”“問吧。”謝陽簡短地道。
謝陽說完這話，本以爲，眼前的方家少年會詢問自己體內的血顏色爲何會異於常人，又或者問他之前是如何把江寒殺死的。
卻不料，方天齊停頓片刻，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張兄，我想知道，你之前爲什麼要救我？”方天齊緩緩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謝陽，神色透出一股子認真。
謝陽微微一愣，接着神色微變，一時未有言語。
“張兄，”方天齊繼續道，“這個問題，之前我在詠懷江畔就想問你，當時被你岔開了話題，可後來我一直在思考……我本以爲你當初救我只是單純地仗義相助，但這一路和你同行，我又覺得你不像是那麼心思簡單的人……”
“所以說，”方天齊頓了頓，“張兄，你當初救我，到底是爲了什麼？”“因爲你的師父。”謝陽緩緩道。
方天齊一愣，“什麼意思？”“我與你的師父方永佈曾有過一面之緣，在武功上受過其點撥，因此算是欠下一個人情，”謝陽語氣平淡地道，“因此那日見到你，我才決定幫你。”
“你受過我的師父點撥？”方天齊驚訝道，“這件事，爲什麼師父沒和我提過。”
“這事對你師父而言就是件小事，沒提過也沒什麼奇怪，”謝陽乾巴巴地道，“好了，你的問題問完了麼？”
方天齊張開嘴，顯然是還想說什麼，但他瞧見謝陽一臉往事不願多提的神色，最終還是將話憋了回去。
恰在此時，二人頭頂樹木忽傳來一陣窸窣聲。
謝陽嘆了口氣，道，“回來了。”
“呵呵，”頭頂傳來一聲輕笑，下一秒，無季輕輕跳到地上，道，“我回來了，張兄可是不歡迎我？”
謝陽早料到無季會回來，聽了這話，不屑地哼了一聲，而方天齊則抬起頭，欣喜道，“無季兄，你回來了！”
無季點點頭，接着掃視了一眼方家建起的營地，“我之前聽你與你的兄長交談，原本以爲你是偷偷跑出來的，方城要動身追你，必然會十萬火急地來追你，倒是沒想到，方家找人找的十萬火急，出行的準備倒是一樣沒落。”
“那是自然，”方天齊自豪地道，“我哥哥什麼都不好，唯有這一點好，遇到事永遠冷靜。”“我看他是早料到你會跑出去，事先就把這些馬車都備好了吧。”謝陽語帶嘲諷道。
方天齊一聽這話，頓時語塞，“這……”就在這時，無季突然道，“說起來，你們方家是不是有位長老，姓林？”
“誒？的確有，”方天齊一驚，“無季兄，你認識林長老？”“不認識，”無季說道，他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的方家人，嘴角微微一揚，“只是隨口問問。”
謝陽沉默地瞥了無季一眼，道，“那位林長老，看起來年紀挺大了。”
“的確，”方天齊點點頭，“林長老今年快70了，當初我爺爺在世時，林長老便已經在輔佐他了。”
“你爺爺在世時，方家還不是王候家族吧。”無季笑了笑。
這話一說出口，謝陽立馬便感到身旁的方天齊身子一顫，似是完全沒料到無季會突然說出這番話，顯得無比震撼。
過了良久，方天齊才終於開口，語氣很是有些僵硬，“嗯，沒錯……”“哦。”無季道。
他此刻背靠一棵樹幹站着，目光看向前方，無論是動作還是語氣都透出一股子漫不經心，可謝陽卻越打量越覺得他方纔問出那兩個問題似乎別有用心，話中有話。他冷眼看着無季，心中思索了一圈，隨即冷聲一笑，站起身來。
“張兄，”方天齊道，“你是要去哪？”“去睡覺。”謝陽乾脆地道，“我受傷了，需要休息。”
“哦，”方天齊應道，他瞟了一眼無季，站起身道，“那我也和你一起——”“那剛好，”謝陽道，“能否與方公子說一聲，我想單人一個帳篷。”
“呃，這……”方天齊一愣，隨即苦笑道，“張兄，你可真是不客氣呀。”“我受了傷，”謝陽面無表情道，“怕夜裏傷口重新裂開了，到時候血流出來……”
“血？”方天齊一聽這話，立馬想到之前在酒館裏謝陽手上的黑血，立馬道，“沒問題，我去和我兄長說！”說完這話，他便立馬向不遠處指揮衆人的方城跑去。
謝陽正欲跟上，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輕飄飄的聲音，“你當時受的分明都是內傷。”
“也有外傷，”謝陽回過頭，面不改色，“只是程度比較輕罷了。”
無季雙手抱臂，淡淡道，“因爲是輕傷，所以現在就已經完全癒合了麼？”
謝陽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那日你在酒館內不慎用杯子把手劃破，傷口並不算太淺，可之後到了九陰山時你再打開手掌，短短數小時，傷口卻已經開始結痂。”無季上下掃了一眼謝陽，似笑非笑道，“在九陰山與江寒對決時，你故意把傷口重新劃破，我很好奇，現在你的手怎麼樣了。”
謝陽冷笑一聲，“看不出來，你倒是很關心我。”“關心，我當然關心，”無季道，“所以說，我能看你的右手麼？”
這傢伙，嘴上說着肉麻的話，面色卻是臉不紅心不跳，平靜的很。謝陽皺了皺眉，思索一番，道，“給你看是可以，不過，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無季挑挑眉，“什麼問題？”
“你之前在詠懷江畔說過，你要殺一個人，那個人是不是黑無常？”謝陽道。
“是，但也不是。”無季搖搖頭，“我原本的確是想殺他，但也只是順帶而已，我真正想殺的人，並不在這裏。”
“殺他只是順帶，你還要專門跑來九陰山？”“那又是爲了另一件事……”無季毫不在意地說道，“張兄，實不相瞞，我之前師從瀟久，九陰山的迷霧一直都是我的一塊心病，而能夠破解山中迷霧的，只有使用黑白雙劍。”
謝陽道，“所以你才專門拖着我和方家那小子入山，就是爲了找到那兩把劍？”無季微微一笑，“我在九州天陣見到李禪伊的時候，他與我說了這麼一番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聽了這話轉念一想，若說要‘苦’人的心志，在天下無常時每日穿過那九陰山的雲霧卦的確足夠磨練人心，可心雖受到磨練，卻也同樣給我留下了心魔。”“所以，你早在離開九州天陣時就早已決定要再來一趟九陰山，就是爲了斬斷自己的過去。”謝陽平靜地道。無季點點頭，淡淡一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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