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說出口,不僅是方天齊,就連謝陽自己都感到了一陣由心底裏迸發出的不寒而慄,然而,若要說這個推測荒唐,無論是那些黑衣人的行爲舉止,還是雁離自身的表現,卻又顯得這個猜想處處有跡可循,並非無端判斷。
謝陽眉心緊鎖,思考的入了神,就在這時,方家大廳的門突然被人猛地打開,一名身穿便服的男子跑了進來。
“雁大人!”
那位男子神色慌亂,就和不久前那位歐陽家的弟子如出一轍。他進了大廳,看着雁離,喘了幾口粗氣,又是一副語言又止的模樣。
雁離神色一變,低聲道,“有情況?”
那男人點點頭,“酒……酒……是酒館!”
這話說出口時聲音極輕,但謝陽剛巧離大廳的門不遠。他微微屏息,很快便聽出了問題,當即道:“來了!”
“來了?”方天齊惑道。
“果不其然,”謝陽沉聲道,“那間酒館有問題。”
方天齊一驚,“張兄,你說的酒館,可是我們幾天前去過的那一家?”
“不錯。”謝陽道,他抬起頭,目光犀利地向着雁離的方向一掃,接着道,“不行,我得走。”
“走?”方天齊道,“走去哪?”
謝陽語速極快道:“還能去哪,自然是離開這座府邸。”說完這話,他瞟了一眼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眼周圍。只見雁離聽了那位雁家男子的話,面色頓時變得鐵青,他來回踱步數秒,突然猛地抬起頭,向方家的府邸外看去。
大廳內的那些黑衣人此時依舊是手持武器,控制着手中人質的行動,那位之前發話的黑衣人見雁離神色有異,眉毛擰了起來,眼神也是一變。他看着雁離,作勢要上前,可還不等他邁動腳步,整個大廳裏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
“好酒!當真是好酒!”
衆人向着那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不久前還端坐桌邊的謝陽突然抬起臉,眼神朦朧,拿着酒杯的手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酒杯的陶瓷杯底與圓桌相撞,發出了聲聲沉悶的聲響。
謝陽這般扯着嗓子一喊,頓時便吸引了大廳內衆人的注意。人們看着他的臉,目光顯得既疑惑又莫名其妙。只見謝陽不知從何時起已是滿面通紅,胸前的衣襟上粘着酒水,在他的面前,一罈浪子回頭正七倒八歪地橫在桌上,而他本人的眼神,則顯得渙散無比,儼然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樣……
雖說人人都知張怺瑤其人嗜酒如命,但在如此情景也能喝醉,着實是讓人哭笑不得。片刻過後,趙子謀身旁的陳歸遲疑地開口道:“張公子,您莫不是,醉了?”
這個問題問了彷彿沒問一般。只見謝陽眼神迷迷瞪瞪地掃了大廳內的人一圈,拿起桌上的酒罈,將其對準自己的嘴,猛地倒了下去。只可惜那壇浪子回頭本就被人幾乎喝光,如今這樣一百八十度一倒,也只是灑出了幾滴零星的酒水濺在謝陽的臉以及衣服上,愈發顯得謝陽整個人暈暈乎乎,醉得不省人事。
衆人看着謝陽這般模樣,漸漸都有些癡愣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人輕聲嘀咕道:“之前我就聽說張怺瑤自從其師父死後就一直醉酒來着,方纔見他神志清醒,還一直以爲這事是假的呢……”
“可不是,”這話一出,很快便有人接口道,“都說張怺瑤最愛浪子回頭,看樣子,這話也不假。”
又有人道:“張怺瑤性子豪邁,性格也極其直接,在如今這種場合說醉就醉,倒也的確是他的風格……”
大廳內的討論聲越來越大,那羣黑衣人見到此景,一時竟也是無言以對。畢竟,醉酒這一舉動若是由另一個人做出,多半會引人懷疑,認爲那人是有心矇混;可這一舉動由張怺瑤做出,再結合之前江湖上的謠言,卻又似乎瞬間變得合理化了。
與此同時,在衆人的低聲討論間,謝陽顯得無意識地瞪着一雙眼睛,搖搖擺擺站了起來。
他一站起身,瞬間又引起了大廳內黑衣人們的警覺,一雙雙犀利的眼睛頓時向他投去,可還不等謝陽完全站起,他卻又是突然身子一歪,向坐在他旁邊的方天齊倒去——
“誒?”
方天齊方纔見謝陽突然醉酒,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此時見謝陽突然倒下,一時竟是不知如何反應,僅僅是疑惑不解地叫了一聲。
如此一來,他臉上不知所措的神情頓時在大廳內的衆人眼裏顯得真實無比,這一回百家宴的賓客們終於是忍不住了,空中隱隱傳出一陣依稀的笑聲。唯有歐陽松見狀,扶了扶額頭,面上帶着苦笑,低聲自語道:“張怺瑤,你真是挺會演。”
只見謝陽半倒在方天齊的身上,一邊道:“好菜配好肉,好肉配好酒,好酒配良人,良人……”
他口中所說,皆是一些斷片之人的胡言亂語,他一邊說,一邊撐着方天齊的膝蓋,晃晃悠悠重新站了起來,站起身的同時,他突然抬起一隻手,猛地指向坐在大廳另一側的歐陽松,字正腔圓道:“你不配良人!”
歐陽松:“……”
“這……”大廳內的賓客們此時不僅僅是覺得搞笑,也感到了一絲尷尬,他們眼神閃爍地打量歐陽松一番,只見其此時已是用雙手捂臉,面上的表情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哭笑不得。
“公子……”不遠處,陳歸看着這一幕,看向身旁的趙子謀道,“你說,張公子這到底是……”
“呵呵,”趙子謀低下頭,輕聲一笑,道:“他這是裝的。”
“裝的?”陳歸一愣,“公子您是如何看出來的?”
趙子謀道:“陳歸,你看看,張怺瑤的另一隻手。”
“嗯?”陳歸聞言一看,頓時一愣,只見謝陽此時右手伸出,正指着歐陽松瘋言瘋語,可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卻別在背後,在方天齊的手心輕輕摩擦,似乎是在比劃些什麼。不僅如此,謝陽藏在背後的手角度也是刁鑽無比,他們二人本就坐在大廳角落,謝陽此時正對着歐陽松等人站着,藏在背後的手具體在做什麼,不僅歐陽松看不見,就連那些黑衣人也看不見。
見狀,陳歸幾乎是脫口而出:“公子,他們竟然——”
“噓!”趙子謀突然輕聲對他比了個收拾,微微笑了笑,“不要說。”
謝陽:來硬的不行,那我就萌混過關好了~
月票加更!求排面!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