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過來!”牀上的陳乾發出一聲喝斥,分明是一陣女聲.
我不理她,一步步逼近。照她現在的情況,似乎比奪舍更麻煩,奪舍只有兩個小時的期限,而她的靈魂進入了陳乾的身體,卻有與身體融合的趨向,就像人們常說的借屍還魂一樣,一旦融合到了一起,眼前的男人除了軀殼是陳乾以外,所有的思維、記憶都是那個女鬼的,世界上就再無陳乾這一個人了!
我低頭看着躺在牀上容貌清秀的男子,淡淡地說:“你應該可以出來的,爲什麼會被綁住?”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好像被這具軀體吸住了一樣,就是出不去啊!”女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但任憑她怎麼掙扎,都無法從陳乾的軀殼中脫離。
輕輕解開束縛住他的繩索,女鬼控制着陳乾撐起身子坐在牀上,低低地抽泣了起來,雖然是男兒身,但那模樣分明是一個楚楚可憐的弱女子。
我坐在他身邊:“你後悔了嗎?”
女鬼抬起頭看着了,淚眼婆娑,使勁地點點頭:“我只是跟着我的親人想來看看陳乾,可是他居然躲起來不見我,還叫人把我爸爸打傷了,我好恨他,所以才上了他的身!”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仇恨讓人失去了理智,所以你想弄死他,讓他陪你一起死是嗎?”
她不語,抽泣了片刻纔回答:“我那時不知道怎麼了,就想着他是這樣的可惡,全是因爲他,我才失去了生命,可他卻這樣對我!”
我嘆了口氣:“現在呢?”
“現在好多了!其實我從來沒有恨過他,和他在一起是我心甘情願的,這個孩子也是我提出來不要的,但是因爲我們都沒有錢,只能去小診所,結果引起血崩,當時他在外面哭得昏死過去,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他是愛我的!”女鬼看着本該屬於陳乾的雙手:“可是當我看見我爸爸被推倒的時候,我就瞬間瘋狂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爲什麼你出不來了嗎?”
女鬼抬起頭,茫然地看着我:“爲什麼?”
我轉身:“你有沒有覺得每次你要出來,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了,想脫身卻無法施力?”
女鬼再次點頭:“是啊!好像有什麼人抓住我的四肢,牢牢地捆綁在了陳乾的身子裏,故意不讓我出去!”
“這股力量你難道沒有熟悉的感覺嗎?”我反問。
“熟悉的感覺?”她若有所思,片刻之後瞬間跳起來:“是陳乾,是他不讓我出去,他要把我留在他的身體裏!”
我點頭:“你知道這樣的後果是什麼嗎?”
女鬼抓住我的手:“會是怎麼樣的後果?”
“兩個小時之後,你就會完全和這具軀體融合在一起,取代陳乾的靈魂控制着這身軀活下去,而陳乾卻會煙消雲散!”我輕輕放開她的手,雖然是無意,但被一個男人抓着手我還是不習慣。
女鬼絲毫沒注意到我的動作,只是一個勁兒地追問:“那陳乾爲什麼要這樣做?難道他不知道他會消散無形嗎?”
我退開數步:“他可能一開始不知道,但現在絕對知道了,你可以再試試,看看他願不願意放你出來!”
“恩!”女鬼點點頭,用力地掙扎了幾下,但依舊還是被禁錮在陳乾的軀殼中無法脫身。
她瞬間暴躁起來,嘴裏狂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不讓我出去?陳乾,你個傻子,你這樣會害死你自己的,你放開我,我不恨你,我是愛你的,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傷害你自己好不好?”
兩行清淚瞬間從眼裏湧出,這樣的融合已經是接近尾聲了,這具軀體的所有器官都已經隨着女鬼靈魂的波動做出相應的反射,如果陳乾再不放開女鬼,恐怕就再無迴天之力了!
“幫我!”女鬼突然直直地看着我:“我不要他死,你幫我,我知道你有辦法可以把我從他身體裏抽離出來,求求你,求求你幫我!我怎麼樣都行,千萬不要讓他做傻事!”
我心中暗歎,愛情這東西真的可以爲了對方不顧生死,即使灰飛煙滅也再所不惜!
“你確定了?就算灰飛煙滅也在所不惜?”我鄭重地問她。
女鬼毫不猶豫地點頭:“沒事的!只要能救他,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行!那我就幫你好了!”我從包裏掏出一張驅邪符“啪”的一聲貼在了陳乾的腦門,劍指一掐,身着白色血衣的女鬼頓時從禁錮着她的身軀裏被彈了出來。
陳乾的身子直直地倒下,面如金紙,氣息微弱,但還活着;而那女鬼卻像脫力一般,萎靡地趴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我嘆了口氣,將回春符給陳乾貼上,有取來鐵木羅盤護住女鬼的魂魄,外面的人也不知道裏面的動靜,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等待着結果!
許久,陳乾悠悠地醒來,神情依然困頓,但卻神志清醒:“我這是怎麼了?小涵去了哪?”
我一指牀邊,陳乾茫然地看向鐵木羅盤,顯然他看不到已經是魂魄的女友。
“她還在?”陳乾問我。
我點點頭:“在,不過很弱,你剛纔強留她在你體內,傷了她的根本!稍微再等一下,等她恢復了,自然會與你相見!”
白色的光芒不斷修復着女鬼虛弱的靈魂,半響之後,她終於動了,一眼看到了牀上神情焦急的陳乾,慘白的眼瞳中淚花閃閃!
我對着女鬼說:“他很想見你,你現身吧!有些事,有些話總要說清楚的!”
女鬼點點頭,瞬間把身形顯現,牀上的陳乾滾落下來,想要一把抱住卻撲了個空,熱淚不禁湧了出來。
這樣的場面我自然是多餘的,輕嘆到:“好了,你們想說什麼就說清楚吧!我出去一下,好了之後我再來!別做傻事!”
推門而出,輕輕帶上了房門,外面久候的人羣頓時緊張起來,我示意大家已經沒事了,衆人這才放下心來,濤哥帶着健子和一幹混混先走了,屋子就剩下我和陳叔兩家人。
“葉啊!小乾他沒事了吧?”陳嬸率先發問。
我點點頭:“沒事了,不過有些事情還要和那女鬼說一說,不會出問題的!安心等着吧!”
見我這麼說,大家也不多話,各自找了個地方安靜地閉目養神,陸瑩也沒有回家的意思,乖巧地坐在我身邊,靜靜地盯着我,白天已經睡過了,精神的很。
“小葉,那女鬼不是很厲害,能被普通人綁住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我看你的表情似乎挺棘手啊!”
我仰面朝天,也不睜眼:“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陸瑩不明所以,嗔怪到:“不說就不說唄,幹嘛酸溜溜地把元好問的詞念出來,哼,等下我自己去看!”
“好了!好了!等下事情完結了,我給你說,先等着裏面的情況!”我實在招架不住,只得求饒。
好在陸瑩也沒有小姐脾氣,聽我這麼一說就安靜下來了,耐心地陪着我等待着結果。
牆上的時鐘“滴滴答答”地走着,時針挪到了十一點的位置時房門開了,陳乾眼睛紅腫着走了出來,身後跟着那個女鬼。
“爸、媽,讓你們擔心了,是兒子不好!”陳乾跪在了陳叔面前。
陳叔趕緊扶起兒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陳乾又走到我面前,泣不成聲:“葉哥,這次多謝你的幫助,我和小涵才能再見一面,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都說清楚了,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誤會,我們還是相愛的,雖然現在天人永隔,但彼此還是希望對方能過得更好!”
“沒事!”我摟住他的肩膀:“舉手之勞而已!”
那叫小涵的女鬼也跪倒我面前,開口說:“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求您幫我?”
我示意她起身說話,嘴裏說道:“有什麼我能幫的,你儘管開口!”
那女鬼眼角淚珠滴落:“我和陳乾的孩子已經有六個月了,但我們一直不太清楚身體的變化,我還以爲是自己長胖了!後來才意識到有了,所以才決定去做了!可是我發現我的死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意外!”
“什麼?不是意外?”我一個頭頓時兩個大:“你說說看,具體是什麼情況?”
女鬼陷入回憶:“我記得我躺在手術檯上,那負責人流的醫生好像在我的肚子上畫了什麼圖案,之後我就大出血死掉了!但我的魂魄卻被禁錮在一個黑色的小瓶裏,我被流掉的孩子就被裝在一旁的一個小罐子裏,我和他血肉相連,能感受到他的憤怒和不屈,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我也越來越暴躁!”
陳乾接口說:“就在他要失去理智的時候,得知她死訊的我衝進來看她,一不小心踩翻了那禁錮她的瓶子,小涵這才得以脫身。不過當時我根本沒想到流產下來的孩子,等反應過來,孩子已經被人拿走了,從此不知去向!”
我趕緊發問:“你記得她肚子上有什麼圖案嗎?”
陳乾搖了搖頭:“我進去的時候,她下身血肉模糊,我一下子就暈過去了,沒有看清!”
“六個月大的孩子應該已經成形了,加上之前小涵說的,小葉,你看會不會是有人施邪法煉製邪物?”陸瑩馬上說出了她的推論。
我點點頭:“有這個可能,明天我們就去你們做手術的那家診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