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史》上有記, 第一隻人面幼蟲生與一個, 家仇未報,但卻身死的蟲師體內。
只因蟲師死不瞑目,體內怨氣不息, 因此他的本命蠱借之其體內的不甘,絕望等強烈情緒, 發生異變,並沒跟着主人一起死去。
而是在主人, 死後七七四十九天後, 從其心臟處破體而出。
讓人驚異的是,這隻變異後的本命蠱就頂着一張,前主人含恨而死的臉, 新生到這個世上。
此蟲第一次被人發現後, 着實震驚整個蟲師界、
甚至有人斷言,這隻蟲子, 是被主人生前的某部分靈魂碎片附體, 得以涅重生。
許多人非常相信,就算人面蟲不是前主人轉生形式的存在,也絕對繼承了前主人的某些記憶或是生命形式。
而且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就是最好的證明。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 人面蟲一度被蟲師界的人所神化着。
不過隨着漫長時間過去,人們也漸漸發現,人面蟲除了渾身陰氣甚重, 會對正常人招來污穢之氣外,並無多大用處,本身攻擊力也不強。
而蟲師,要製造出更加強大,或作用更加詭譎的蟲子,纔是他們的終生目標,所以漸漸的,人面蟲退出了它的神壇地位。
可是有個叫玉蟾的天才易師卻並不死心,他覺得人面蟲,可以靠着前主人的殘餘精氣,繼承其模樣,吸收到死者生前的屍氣。
那要更近一步,是不是可以把整個蟲身變成人的形狀呢。
不過也有人質疑了:
“讓蟲子變成變成人,有什麼意思?還不如研究一下,這人面蟲的攻擊力如何會變強呢。”
“讓蟲子變成人是沒什麼意思。但是你百年後呢,難到你就甘心把這一世的心血,隨着這皮囊的朽滅,讓我等的不朽意志也化爲虛無嗎?!”
幾千年前的玉蟾這樣回答道。
“你……你是想違背自然生老病死,擁有二次生命,不……你是想獲得永生之法。”
一位十分瞭解玉蟾的友人,不敢置信的猜測道。只因玉蟾的想法太瘋狂了。
“……”玉蟾沒有回答。
但是沉默的態度,卻讓其他人看出了一些端倪。
也有人心裏暗想,玉蟾的髮妻紅顏薄命,他是不是想以這種方法複製他髮妻的模樣。
………………
隨後,玉蟾越加瘋狂的進行着他的研究,又因許多研究過程太損陰德,他被家族長老阻止。
研究受阻後,玉蟾並沒有迷途知返,而是離開了玉家,去往了別處。從此再無音訊。
有人猜測,玉蟾歸隱山林後,老死某處;
有人猜測,他研究此法不成,最後只好找了一個傳人,讓他承襲衣鉢,繼續這種研究;
甚至有傳言,之所以玉蟾多年杳無音訊,是因爲,他通過了天斬一般的橫斷山脈,去往了東大陸,並且得到了永生之法,逍遙於世間。
不過比較靠譜的是說,玉蟾身死了,不過有個屍陰宗的後輩得到了他嘔心瀝血寫下來的手札。
這個得到玉蟾研究成果的屍陰宗弟子,也當真怪才,跟據玉蟾所書,另闢蹊徑,接合蟲術,控屍術,造出了另一種奇怪物種。
那就是眼前紅雪和餘珂看到的這種,不人不鬼,有着人類體魄,人類的靈魂,蟲子或動物般本性的奇怪物種。
而人們稱這種怪物爲屍鬼。
但這位製造出屍鬼的屍陰宗弟子和玉蟾的下場差不多,被屍陰宗所不喜,最後又因爲造出的東西危害甚大,被西大陸的易師聯盟通緝,蒼惶逃掉。
千年時光,匆匆而逝。
不知從什麼時候,一個叫屍鬼教的邪教悄悄出現。
不過此教之人一像低調行事,這纔不被太多人知道。
餘珂在邊上慢慢的回憶着這些餘家雜記中的一些記載。
就發現紅雪和這怪物,兩人言語不合,打了起來。
餘珂也在後面親眼目睹了一場,空前絕後的術師大戰。
只見紅雪一邊一大波,一大潑的殭屍,與怪物婦人那邊的一大羣,一大羣的蝙蝠對抗的,場面一時驚心動魄。
彷彿已不在人間,回到了某域外世界一樣。
顯然紅雪魔高一丈,沒過一會輕易ko了這一個差點嚇死餘珂的邪教‘婦人’……
紅雪看着垂死掙扎的‘婦人’,冷笑兩聲,正準備,召喚新一輪的屍兵,把這個女人徹底抹殺。
突然,其中的一隻老屍對他傳來了異樣的信號。
“嗯?!”
紅雪回頭看向老屍的方向,發現,就在他不遠處那隻他覺得異樣的老屍像在抓着什麼,大步向他走過來。
忽然,老屍張大嘴,陋着腐爛的尖牙,直接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
餘珂發現,這裏的人似看不到她後,就放下心來。
一邊雖疑惑,夢境太過真實,但更多的卻是隱隱的興奮,她長這麼大,可是頭次夢到這樣獨特,又奇怪的夢呢。
正在旁邊津津有味的看着,忽覺,身下地面一陣抖動,接着,餘珂的屁股底下,一隻爛得不成樣子,渾身流着屍水的腐屍,伸着骨爪爬了出來。
而餘珂直接被這個破土而出的噁心傢伙一下子,頂了起來。
而且這隻陰屍,由於受着紅雪修出的一種特殊能量控制,竟然可以憑藉一點點智慧,或是特殊死物的觸覺,本能查覺到存在於這裏的陌生生物餘珂。
所以就有了紅雪剛纔看到的一幕。
餘珂第一次親感行屍走肉的可怕,正分外駭然時,就被這隻渾身爛得不像樣子的東西,拖着往一邊走去。
餘珂也不管是夢不是夢。
這些日子以來的經驗告訴她,坐以待斃,苦得都是自己。
“無違無拒,監真度生。有功有濟,列言上清,元皇告命,萬神敬聽。罪隨曲赦,善功死魂……”
餘珂邊默唸着咒語,在腐屍周圍畫了一個金色的圓圈後,用着手上匯聚的,來自周圍唯數不多的,月之清氣,一下子拍向了這具腐屍。
“嗷……”
亡靈受到淨化,失去了存在根本,瞬間失去戰鬥力,“噗通”倒地。
正在與蝠子戰鬥的紅雪,看到這一幕,似是十分肯定的確定了餘珂的位置般,閃電衝了過來。
就在餘珂要被紅雪接觸到時,忽的遠處,透過薄霧的第一屢光線射來,餘珂只感到,身體一熱,眼前就是一黑。
餘珂再次睜開眼來,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紅木牀上,連手裏的易典都還被她捧在懷中。
想到那個真實到不可思議的夢境,餘珂無奈笑笑:
“原來真是夢呀?”
想到夢境中這些稀奇古怪的事,餘珂想:
‘看來最近她是神精太過緊張了。’
“小姐,奴婢可以進去嗎?”
突然,屋外的小沙說道。
餘珂看了看屋角的沙漏,想着今日該是每月例行向大太太問安的日子,揉了揉疲憊、乾澀的眼:
“進來。”
…………
天色尚早,餘珂一番洗漱後,先來到九姨娘處。
等着九姨娘梳洗完畢後,餘珂才和九姨娘,向大太太的榮華堂走去。
但今日,她們卻並沒有順利進入榮華院中,卻被拒之門外。
“太太身體實在不適,不能見客,姨娘還是先請回吧。”
大太太院裏的鄭嬤嬤,在院外直接謝絕了餘珂她們進去問安。
“鄭嬤嬤,上次您就以太太病重,需要靜養爲由,不讓我等看望。可是時隔一月,沒想太太還在病着,顯然太太此病十分嚴重纔對。我做爲府中妾室,怎麼可以不管不問。”
剛趕到的十姨娘率先開口。
她心裏是萬般疑惑大太太最近搞什麼。
若是真病的話,如此長時間,肯定是非常嚴重了,如何也不見老爺那裏有什麼動靜。
但裝病也裝太過了吧。
只是這鄭嬤嬤年輕時就跟着老爺,大太太做下人,並且還因爲餘府當年的一些隱祕往事,耽擱到一輩子沒嫁人。
現在這鄭嬤嬤拿着雞毛當令箭,她一時也不好說什麼重話。
“是啊,母親重病,做兒女的怎可不在牀前侍候。傳出去豈不讓別府之人笑話我們餘府之人沒規矩。”
餘珂一臉凌然之色。
心裏卻想着:‘大太太簡直太奇怪了,不見她們就罷了,就連餘玫死後,她都沒出來親自過問一句。’
這還是她記憶中的大太太嗎。
“太太如此情況,我今日是如何也要看看的,還請嬤嬤讓開,讓我等進去,這樣大家才安得下心。”
九姨娘表情冷冷。
這大太太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或者有什麼陰謀陽謀,她都要去看上一眼纔可想接下來的事。
鄭嬤嬤看着九姨孃的神色,想着九姨娘如今在府裏的地位,心裏想着:
‘若是九姨娘強闖,她可不一定攔得住。’
正不知如何是好。
“姨娘,請回吧。”
忽然一個聲音插|進來。
衆人一看, 發現一位長相普通的中年男性管家,從不遠處的青磚院道上走了過來。。
九姨娘聽着來人說話聲,含笑看向這位男性管家:
“原來是李管事,怎麼有空來這裏。”
這位李管事是除了桐管家外,餘老爺的另一位得力助手。就連九姨娘平時管理家中財務,也少不得要經常麻煩到這個管事。
十姨娘更加殷勤,微行了一禮:
“李管事,有禮。”
李管事,哪敢受十姨孃的禮,急忙躲開:
“姨娘折煞小人。”
然後整整神色才道:
“太太病情蹊蹺,老爺有吩咐,府中之人一律不得見太太,姨娘還是請回吧。”
“如此,我們依言不進去探望便是。”九姨娘說到這裏,稍頓了一下:
“只是沒看到太太,我心裏終歸不踏實。這樣吧,不如我就在太太的院外,親自爲她祈福可好,還請管事回稟老爺。”
九姨娘早就聽幾個大太太院裏的眼線回報,大太太似是得了一種怪病。
平時除了,最爲信任的幾個嬤嬤和丫鬟外,別人一律不得進她的臥房。
而且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近兩個月。
又想到前些天餘玫死訊傳回來時,大太太的屋中似折騰了很久,竟連餘老爺都被驚動的事,
九姨娘看了一眼在旁邊和李管事套近乎的十姨娘,想着十姨娘近來的頻繁動作,對餘老爺越加上心的樣子。
想到‘大太太活不了多久的傳言。’
雖然不知餘老爺爲什麼不準她們探望,但現在看來,也許不久後,這個欺壓了她多年的女人,就要歸西了吧。
九姨娘這樣想着,把餘珂,餘珏叫到身邊:
“珂兒、珏兒,今日你爹是休沐日。你們剛失去一個姐姐,你父親,必是難過萬分,一會你倆去陪陪他。”
餘珂,餘珏來到餘老爺院裏。
看到,穿着一身暗青常服的餘老爺正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拿着一本書皺眉看着。
看到餘珂她們過來。
“過來坐。”
餘老爺稍舒展了眉梢,擺手讓她們過去。
餘珂餘珏走過來行了禮後,這才坐在小廝搬過來的坐椅上。
但餘珂也不知道是前段時間別扭勁沒下去,還是這些天來,爲她做的一些出格行爲心虛,沉默的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只是看着鬢角出現白髮的餘老爺,突然心裏難受起來。
記憶中,那個大腹便便,面方耳闊,紅光滿面的餘老爺。如今卻清瘦如柴,連頭上的白髮,也似在很短的時間多了起來。
如此幾年,她怎麼就一直沒有多注意呢。
也許做爲一個正宗的金朝男人,餘老爺骨子裏的大男子主義,骨子裏的官僚主義,自私自利的性子改不了,但是他的難過與哀傷也是掩不住的。
家中妻妾之爭,兒女間的矛盾,看似對他影響不大,餘老爺依然故我。
但看着突然蒼老起來的餘父,餘珂突然眼裏酸酸的。
‘也許是她把這個男人看得太強了吧。’
餘老爺看着餘珂愁眉不展的,而且精神似也很差:
“可是身子不爽利?”
“只是這幾日沒睡好,無礙,父親無需擔心。”
餘珂想起自己這幾日爲了手上的玉環就擔心成這樣,一時覺得自己分外沒出息。
餘老爺聽着點點頭,又囑咐身後的小廝,讓他知會廚房掌廚,給餘珂晚上做些有助睡眠的藥膳。
這才板下臉,開始問起餘珂跟着九姨娘學管家的情況。
“母親她教得細緻,女兒到沒有什麼疑惑的地方。”
先不說,她早幾年,就一直在跟着九姨娘,管這家中大小事務了。單說,她在賬務上面的事,其實早已超過九姨娘了。
餘老爺私下自然也沒少聽九姨娘誇獎餘珂,點點頭。然後纔開始輔導快要童試的餘珏。
餘珂在旁邊沉默的看着,也不插嘴,聽着餘老爺與餘珏的一問一答,看着餘珏,雖然驚慌,答得並不順溜,但顯然的進步。
漸漸的在這種氛圍中,心情也好了一些。
………………
又是平淡幾日,這天晚上,餘珂剛準備入睡,忽然見到了,自己牀邊的帷幕外閃過一個十分古怪的人影。
餘珂心裏害怕的同時,突見帷幕打開,一個皺巴巴,渾身黑青的乾屍,披頭散髮,站在自己的屋中,用一雙幽綠的眼睛,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