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黃去寧鄉鎮大鬧了一場,拍了林如龍的桌子,也拍了魏如春的桌子。
高小離被魏如春找去時,魏如春黑着一張臉憤憤地說:“蘇黃這是什麼意思?仗着自己是市裏領導,不把我們地方幹部放在眼裏嗎?他不知道拍桌子就是打臉嗎?”
高小離故意愁眉苦臉地說:“魏鎮長,老蘇這個人就是脾氣大。他的脾氣暴躁在市政法委是出了名的。我聽說,惹得他急了,連他們老闆都不給面子。”
魏如春突然笑起來,道:“難怪你老東西被安排來扶貧。”
話一出口,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妥,又趕緊說:“我沒別的意思,來扶貧的幹部都是優中選優出來的好乾部。不過這個老蘇,還真讓人接受不了。”
高小離淡淡一笑道:“習慣就好。老蘇可能是心裏有想法,所以急了。”
“他急什麼?”魏如春不屑地說:“全鎮十三個扶貧點,就他的點一點動靜都沒有。我聽說這個老蘇從來寧鄉到現在,從來沒過問過扶貧的事。他一天到晚抱着一根釣竿坐在水庫邊釣魚,要不就是跑去縣城找人喝酒。他這樣的扶貧幹部,只會越扶越貧。”
高小離皺着眉頭說:“老蘇這人生活上可能有些不如意。我聽說他離婚之後一直沒再結婚。”
“這樣啊!”魏如春若有所思地說:“他沒再婚,也不能將氣撒到我們頭上來啊。難道他來扶貧,我們地方還得爲他解決個人問題,爲他選妃子服務?”
“也許老蘇有想法。”高小離試探着問:“魏鎮長,老蘇說了什麼?”
“說個屁!”魏如春沉着臉罵道:“這老東西不分青紅皁白,一來就衝老林和我嚷,說什麼清賬工作要進行下去。別的村他不管,竹村他是要查到底的。”
“就這點事?”
“就這點事。”魏如春嘆道:“也不知他那根神經搭錯了,非要與清賬這件事糾纏上了。暫停清賬又不是我主導的,是縣人大於主任的意見,老林做的決定,他跑來與我鬧什麼?小高啊,竹村是你的點,這件事你看要怎麼處理才合適。”
高小離想了想說:“如果村財務沒問題,讓他清一清也行,要不他不會死心。老蘇這個人我多少還是瞭解他一些,辦事很認真,認死理。”
魏如春猶豫着道:“問題是我一個人作不了主啊。何況於主任有意見在先,我們要是揹着他繼續清賬,被他知道了,還不會怪我們目無組織領導?到時候這個責任誰能背得起。”
聊了一陣,高小離逐漸明白了魏如春的意思。竹村是他的扶貧點,只要他堅持不着手繼續清賬,蘇黃就沒法往下走。高小離反對的話,寧鄉鎮就能名正言順指示宋文武不予配合。到時候蘇黃就是有三頭六臂,他還能與空氣打一架?
心裏清楚來龍去脈,高小離絕對不會主動提起停止清賬。自從王家友拿了一筆十萬塊給了宋文武後,這狗日的居然不聽他的勸告,私自做主拿着錢跑去送給林如龍。高小離明白宋文武此舉無非是借花獻佛,錢是王家友的,他理解王家友是爲了一張選票而拿出這些錢來的。錢入了他宋文武的手,按過去的規矩就等於是入了鐵桶。但這次他絲毫不爲心動,目的絕對不是爲了竹村的未來,而是他宋文武不過是趁機去討好林如龍。
宋文武想告訴林如龍,他是有朋友的人。而且朋友出手很大方。同時,只要林如龍收下這筆錢,他就上了宋文武的船。
林如龍拒絕收錢,而且迅速着手清賬,這完全打亂了宋文武的計劃。這一招先剪側枝,再除主幹的想法其實是高小離的主意。高小離心裏一直有個疑問,自己來寧鄉鎮扶貧,作爲地方幹部的魏如春不但不支持,反而處處給他設陷阱挖坑讓他跳,他的目的無非就是要趕走高小離。
高小離並非不願意離開,問題在於他的三年扶貧時間還沒到。如果剛開始就被人灰溜溜趕回去了,丟面子的不是他一個人,嚴書記會怎麼想?嚴芳香會怎麼想?連扶貧與農民打交道都不行,他高小離還能在仕途上有何作爲?爾虞我詐的官場心計,缺了一根腦筋就只能死路一條啊。
既然魏如春不想他呆在寧鄉鎮,反而激起了他的無限鬥志。所以林如龍找他商量如何對付宋文武時,他沒假思索就提出了清賬的思路。
在高小離看來,寧鄉鎮所屬各村的財務問題非常嚴重。他私下裏暗暗瞭解了一下,寧鄉鎮資歷最淺的村支書道目前爲止,都已經在村支書的位子上坐了十年了。十年是個什麼概念,很漫長的時間。十年裏發生了多少具有歷史變革的事?一件事就能改變世界的啊。最讓高小離憤怒的是,這麼多年來,沒有哪一個村的財務是公開的。老百姓懵懂地活着,誰敢質疑村財務,誰將遭受各種各樣的打擊。
而所有這一切,背後都指向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魏如春。
高小離還感覺出來了一個情況,寧鄉鎮清賬工作從提議開始,魏如春就顯得焦躁不安。他在反對無效的情況下,居然動用了縣人大主任於大頭。更令高小離不安的是,除了於大頭之外,魏如春還支使黃玉來接觸自己。儘管黃玉已經屬於半老徐孃的範疇,但她的風韻卻還是能讓男人把持不住。高小離暗自慶幸自己定力夠穩。當初黃玉闖進他的浴室,不能說是她無心之過,而是刻意而爲。
從頭至尾想一遍之後,唯一的結果就是魏如春力阻清賬,是怕清賬之後暴露出來巨大的祕密。
“他媽的,老子覺得這個姓蘇的被人利用了。”魏如春突然罵道:“這就是一場陰謀,有人想搞我。”
高小離狐疑地問:“魏鎮長,此話怎講?”
魏如春諄諄善誘地說:“小高啊,你想啊,現在是扶貧的節骨眼上,這個時候來清賬,不就是故意要破壞目前扶貧的大好局面嗎?村幹部我不敢保證都沒問題,或多或少總會有些不對的地方。可是我們看問題要從大處着眼嘛,村幹部的工作複雜多變,社會基層缺了他們還真轉不動啊。作爲領導幹部,不能一心要求一竿子插到底,水至清則無魚嘛。有時候學會睜隻眼閉隻眼未必不是好事。”
高小離微笑道:“魏鎮長還真是老領導,看問題就是能看到核心上去。”
魏如春嘆道:“我還不是一心想着要摘掉寧鄉鎮的貧困帽子嗎?可是這件事一定先要軍心穩定啊。軍心不穩,別說扶貧了,能穩定就不錯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