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武接手雞棚後,也學着吳花果喫住都在雞棚裏。
高小離他們進去竹林後,遠遠地看見宋文武的背影,正站在一叢茂盛的竹子底下撒尿,雙肩猛地一聳,似乎很快活。
高小離就喊了一聲:“老宋!”
宋文武回過頭咧開嘴笑,猛地看到高小離身邊的王家友,笑容瞬間就僵硬在臉上了。
高小離帶着王家友過去,指着竹林深處亂跑的雞說:“王富豪,這些雞你可能一輩子沒喫過。這可都是原生態綠色食品,你有想法沒?”
王家友根本不聽他的話,他轉身問宋文武:“老宋,聽說你沒做村支書了?”
宋文武咬着腮幫子半天沒吭聲,突然說:“我做不做問題不大,只要竹村好,你同學高小離幹部過得好,我是無所謂的。”
王家友就讚揚他道:“老宋,看不出你這人身上還有高風亮節的風骨啊。”
宋文武沉着臉說:“王老闆,我可沒你說的那麼高尚。我這個人就是個農民,農民的眼光就只能看到腳尖前的利益。再說,我一個農民,怎麼能跟領導對着幹啊?領導讓我下,我就高高興興的下,領導讓我上,我得認認真真地上。”
高小離淡淡一笑說:“老宋,你這話裏好像牢騷一片啊。算了,王老闆單獨找你說些事,我就不打擾你們說話了,我去看看雞去。”
高小離說完,一個人往竹林深處走。五千隻三黃雞,在吳花果的精心照料下,幾乎沒什麼損耗。喫了螺螄的雞長得都很健康,加上竹林裏的食物充足,雞們就像被風吹大了一樣,一隻只的身體滾圓。
從毛絨絨的小雞到現在有拳頭大,每隻雞的重量應該都在半斤以上了。如果不出意外,再過三個月,這批雞就能上市。高小離暗自盤算一下,按三黃雞的最低價格算,每隻雞大約可以賣到一百塊,五千隻雞是多少?
他被自己算出來的數字嚇了一跳,五十萬!別說竹村的人沒見着這麼多錢,就是他高小離,這輩子也沒見着這麼多錢啊。
高小離暗想,如果有了五十萬,第一件事就是將路打通。竹村只要修通一條通往山外的路,致富指日可待。
他暗自得意起來,覺得自己還是很有遠見。誰會想到要在竹林裏養雞呢?
他看着滿眼亂跑的雞,心裏有些遺憾。當初要是將黑山羊一起買回來,這時候的羊也該長得膘肥體壯了。竹林的資源太豐富,這裏就是一座金山啊。
他眼前幻化出一片令人激動的情景,滿山跑着三黃雞和黑山羊,山下一片工藝品廠房,來往貨車將工藝品源源不斷送往山外,紅票子源源不斷流回竹村。
他的嘴角泛起微笑,彎成一道弧。
猛然,他聽到一陣怒罵聲,仔細一聽,正是王家友的聲音,於是趕緊轉身往回走。
宋文武已經不見蹤影,只看到王家友氣得滿臉通紅。
高小離趕過去還沒開口,就聽到王家友罵:“狗日的宋文武,狗日的農民。”
高小離趕緊攔住他說:“王富豪,別胡說。農民得罪你了?”
王家友氣得臉色由紅轉青,他咬着牙道:“宋文武是個什麼東西?老子又沒問他要錢,他跑什麼?”
“跑了?”高小離狐疑地問。
“跑了。沒說三句話就跑了。”王家友恨恨地說:“這什麼人啊?”
“什麼人你還不清楚?”高小離逗着他說:“王富豪,你也彆氣,不就是十萬塊嗎?對你來說還不是九牛一毛。”
“話不能這麼說啊!”王家友嘆口氣說:“就算我有錢,這些錢也是我的血汗錢啊。他宋文武算怎麼回事?事情沒辦成就沒辦成,何必要躲着我?能躲得過去嗎?”
王家友第一次來給了宋文武十萬塊錢,表面上說是贊助竹村修路的,但言下之意是要宋文武去林如龍面前美言幾句,將他手裏的一張票投給他,讓他順利勝選出省代表。可是王家友不會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宋文武在林如龍面前遭到了劈頭蓋臉的一頓怒罵,而且因此而造成了林如龍要清賬村財務的決定。如果不是於大頭親自幹預,寧鄉鎮的清賬如果進行下去,不知要死多少人。
這件事的最終結局是宋文武被趕下了竹村的政治舞臺。
剛纔高小離一走,王家友便直接問宋文武,寧鄉鎮的這一票到底有多少把握。
宋文武告訴他,錢送出去了,他自己沒落一分。至於這張票會不會落在他頭上,他宋文武是不敢打包票的。
王家友便問,錢送給了誰?是不是林如龍?
宋文武打死也不肯說,被催得急了,乾脆趁王家友不注意,一溜煙跑了。
“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王家友憤怒地說:“小離,你帶我去他家。”
“去他家幹嘛?”高小離狐疑地問:“難道你還想找他打一架?”
“我是文明人,不幹野蠻事。”王家友苦笑道:“我就想問清楚,這筆錢到底落到哪裏去了。”
“你管落到哪裏去了?你既然都送了人,還不是由別人自己處置?你過問這個有意義嗎?”
“有,而且很有意義。”王家友嚴肅地說:“小離,不瞞你說,這次選省代表,我是志在必得。誰敢擋我路,對不起,遇神殺神,遇鬼殺鬼。”
高小離不由倒抽一口涼氣,看着肥墩墩的滿臉和氣的王家友,說話居然有如此狠。他雙眼射出來的寒光,讓人一眼之下,不自覺的不寒而慄。
“一個小小的宋文武能擋你什麼路啊!”高小離不屑地說:“王富豪,你別虛張聲勢了。就算宋文武吞了你這筆錢,你乾脆認輸算了,就當打牌輸了一樣,別跟他一般見識了。”
“沒那麼容易。”王家友咬着牙說:“我王家友的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誰怎麼喫進去的,就得怎麼給我吐出來。”
高小離笑道:“你這樣做會沒朋友的。”
王家友笑了起來,盯着高小離說:“當然,如果換做是你,老子就嚥了這口氣。小離啊小離,我總不該讓一個農民給騙了吧?”
“老宋騙你了?”高小離驚疑地問。
王家友點點頭說:“就是這傢伙,說與寧鄉鎮的林書記是稱兄道弟的,他在林書記面前說一句話,能抵得上你高小離說一千句一萬句。”
高小離聞言,不禁啞然失笑。他逗着王家友說:“王富豪,像你這樣的奸商,終於也有了打一世的鳥,最終被鳥啄瞎眼的時候。”
王家友訕訕地說:“還不是因爲你高小離,我可是看在你的份上,相信了他。這狗日的不是人,拿了錢不辦事。”
高小離這才嚴肅地說:“家友,本來你的想法就不對。你不應該這樣做。能不能選上省代表,不是靠金錢去買選票,而是要讓別人信服你,心甘情願給你投一票啊。”
王家友嘆口氣道:“現在誰不是這樣做的啊?我王家友怎麼能獨善其身。如果按你的說法去做,別說省代表。我怕是連個市代表都保不住。這是什麼年頭?我算是看透了,沒錢寸步難行,更別想往前走一步了。”
高小離嘆道:“這世道,確實有些讓人看不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