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專案組彙集材料,討論案情進展。高小離自知自己身份,坐得遠遠的不說一句話。
李青天在會上提到了潛龍山莊的房產,要求專案組派人去實地查看一下。專案組長當即否定,提醒大家說:“我們這次組成專案組的目的,不是來查出一個貪官,而是要查出死亡真相。”
高小離心想,這不是一回事嗎?組長的話如果稍稍用心分析一下,就能得出他不想過多涉及祝玉屏副市長的個人財產問題。
李青天沒表態,突然問高小離:“小離,你作爲地方紀委幹部,你來談談看法。”
高小離被他一點名,頓時緊張起來。專案組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看,沒人吱聲。
專案組除他之外,其餘都是省裏直接下來的人。高小離作爲服務和協調的職能結合進來專案組,其實是不用參加他們的案情分析會的。他只需要做好後勤工作就行,讓專案組的人安心工作。
事實上李青天從來沒把他當後勤人員看,從第一天接觸案情開始,高小離就作爲專案組的直接辦案人員,全程參加了案情的調查分析。
組長含笑道:“小高同志,你說說也好。你是地方幹部,情況比我們熟悉。”
高小離一緊張,手心就開始冒汗。他站起身,客氣地說:“各位領導,我真沒什麼可說的,我對祝市長她們都不熟啊。”
“當然是不熟。”組長笑眯眯地說:“要是你熟,還能讓你進專案組來?”
高小離心裏一頓,看來他能進入專案組,人家早做了背景調查。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慄,不知道自己背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他的一切不知被多少人翻過來審視了無數遍了。
高小離沉吟一下說:“衡嶽市的幹部隊伍在老百姓當中的口碑不算很好。過去我還在當老師的時候就聽過不少傳聞。自己進入幹部隊伍之後,覺得有些風氣確實存在問題。”
他故意將範圍無限擴大說,儘量不將話題往案情本身上靠。高小離深知,話說得越大,越漫無邊際,越讓人無法抓住辮子。
組長打斷他笑道:“你說的這個問題,目前是普遍存在的問題。爲什麼需要我們這些紀委幹部呢?我們就像一把掃把,把垃圾全部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裏去。還社會一個公平、正義,給老百姓一個信心,我們是有自身療毒功能的。”
高小離誠懇點頭,小心說:“我就想一個問題,專案組的工作目的就是查清祝市長跳樓自殺的真相,那麼要想查清來龍去脈,就得將圍繞着她的所有人和事,都要徹底查個清楚。至於最後怎麼定性,都是領導的職責權限,我個人是沒任何意見的,我尊重領導決定。”
組長笑眯眯地問:“那麼你覺得有不有必要去李青天同志提供信息的潛龍山莊查查?”
高小離狠了狠心說:“我覺得有必要。”
他話一出來,再沒人說話。都眼巴巴地看着組長。
組長位高權重,他必須一言九鼎。
他沉吟半響,像下了很大決心說:“這樣,這件事我還要請示,你們等我消息。”
散會後,李青天約高小離出去看夜景。高小離委婉拒絕了,說家裏來了人,他要去車站接人。
李青天失望地嘆口氣,叮囑他說:“小離,你今天的表現不錯,但可能得罪了人。你不該說要去潛龍山莊。我感覺到,這件事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別過李青天,高小離沒直接回宿捨去。他沿着中山南北路漫無目的的走。這條路是衡嶽市最繁華的一條路,前些年闢作了步行街。整條路全長大約三公裏,卻彙集了全衡嶽市所有的大品牌店。街上每天都是人流如鯽,帥哥美女,賣漿者流,不一而足。
高小離很少的時候就對這條街的印象很深,可以說,這條街在很長一段時間就是衡嶽市的代名詞。這裏的繁華甚至不亞於北京王府井和上海的南京路,曾經因爲某一個節日由於聚集的人太多而上過新聞頭條。
高小離有次站在大街上看人來人往,心裏暗下過決心,這輩子一定要做一個城裏人。高小離下這個決心的時候,剛好家裏農忙“雙搶”結束。連續一個多月暗無天日的田間勞動讓高小離對生活幾乎生無可戀。
沒在鄉下生活過的人不知道農忙之苦。特別是“雙搶”,一個每年必須經過的苦難歲月。農民要將成熟的早稻割了,再將田翻過來插下晚稻。因爲季節的原因,時間前後就只能縮短在一個月內。剛好這一個月都是全年最熱,溫度最高的時間。農民得趁着天還沒亮就出門,晚上星星點燈了才進屋。即便這樣,一個月的時間絲毫也不能少。
高小離家有水田十來畝,一收一插,就是二十畝地。過去又沒任何機械可以幫忙,全靠人一雙手去做。無論老人和孩子,一到“雙搶”季節,都像被打了雞血一樣的亢奮。因爲大人們就像催命鬼一樣跟在身後嘀咕,錯過了季節,就會錯過一年的收成。
錯過一年的收成還好說,關鍵是每年必須要上交的公糧,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樣,壓在農民的肩上已經幾十年。沒人敢與政府對抗,少交公糧的直接後果是鄉上會派人來家裏強行拿東西去抵債。
公糧分田畝糧和人頭糧。也就是說,只要生在農民家庭,從一落地開始,身上就套了一具交糧的枷鎖,令人呼吸不得。
一想到過去的難,高小離的眼眶便不由自主的溼潤起來。
一條街走完,他覺得口有些渴了。便買了一支礦泉水,還沒打開,水就被人從旁邊搶了過去。
高小離反應很敏捷,順手就抓住了一隻手,稍一用勁,就聽到一聲嬌呼。
“高小離,你弄痛了我!”隨着一聲叫,高小離差點笑出聲來,小優揉着被他弄痛的手腕,嗔怪地嚷:“高小離,你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
高小離嘿嘿笑道:“誰讓你搶我的東西!今天是你運氣好,換在平時,我這一腳早跟着出去了。”
“哎呀,那豈不是要踢飛我!”小優大驚小怪地叫,罵道:“高小離,你這麼喜歡暴力啊?你就是一條狗,一頭牛,一隻豬。”
高小離笑道:“你們家的豬是一隻只的啊?”
小優跺了一腳說:“就是就是,你怎麼樣?不服?來咬我呀。”
說笑了一陣,小優驚異地問:“高小離,你不在鄉下扶貧,怎麼又偷偷跑回來了?”
高小離說:“老子現在鳥槍換炮了,跟省裏的領導在混了。”
“升官了?”小優驚喜地問。
高小離搖了搖頭,指着遠處華天酒店的樓頂說:“跟專案組的混。”
小優伸出大拇指讚歎道:“高小離,你真行,牛逼!這是要升官的節奏啊。好運來了,你得請客,請我喫冰淇淋。”
高小離爽快答應。不是因爲小優說的他有升官的節奏,而是小優的嬌憨讓他不忍拒絕。
小優穿着齊臀小裙,小裙將她圓潤豐滿的屁股包裹得嚴嚴實實,弧線優美得令人浮想聯翩。特別是她的胸,波濤洶湧,乳浪層層。恰好她的腰又剛好盈盈一握,如此魔鬼般的身材,怎能不令人歡喜。
小優不由分說拉着他進了一家冰激凌店,一口氣要了五個,讓高小離抱着跟在身後,她一個人得意洋洋地往前走。
小優這樣的女孩子喜歡逛街一點也不奇怪,能在街上偶遇她一點也不稀奇。
高小離走了一段路問她:“小優啊,你今天沒跟着王富豪去應酬嗎?”
小優回過頭嫣然一笑道:“我又沒賣給他,我難道就不能有半點自己的時間嗎?”
高小離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問,我的富豪同學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多了去了。”小優不屑地說:“老闆放在好好的老闆不做,一心一意想要去當官。高小離,你說,這官有這麼容易當的嗎?”
她打量着高小離,突然抿嘴笑起來說:“你看看你,就像一個小老頭一樣,穿得多土啊。”
高小離被她一提醒,自己也打量着自己,不禁笑了起來。
他還是當老師的習慣,穿衣服都是單色。不是白的,就是灰的。從來沒有陽光燦爛的衣服。特別是腳下的一雙鞋,永遠都是“三接頭”皮鞋。
“走,我給去買幾套好看衣服。”小優不由分說,拉着他就往百貨商場走。
高小離想推辭,又怕傷了她的熱情和自尊,只好跟着她去,一邊走一邊說:“我穿你買的衣服,就像身上有刺一樣,能穿嗎?我自己買,你給我參考就行。”
小優嘴一撇說:“高小離,你還以爲我沾你的光啊?我是看你是我朋友,別讓人看見我小優的朋友就是個渾身冒土氣的小老頭。”
高小離嘿嘿一笑,又將話題扯到王家友身上去。他是想提醒她,王家友纔是她老闆。
“小優,王富豪今晚去哪裏瀟灑了?要不我們一起去找他?”
小優搖搖頭說:“不去。”
“爲什麼?”
“他去潛龍山莊了。”
“潛龍山莊?”高小離心裏一動,隨口問道:“他去哪幹什麼?”
“那是他家開發的啊。他去自己家,奇怪嗎?”小優掃了他一眼,笑道:“高小離,你看你這個樣子,就好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有那麼奇怪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