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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憐憫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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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要挪挪位置了。”

齊耀武喝得滿臉紅,還要再給李學武倒一杯,王小琴又勸了他一句。

“不是早就有消息了嗎?”

李學武見他這麼說,往前面挪了挪酒杯,同王小琴點點頭示意讓他倒好了。

“是,早就有消息了。”

齊耀武感慨着點了點頭,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口悶了杯中酒。

李學武疑惑地看向王小琴,卻只見她搖了搖頭,似乎有什麼話不好說出口。

他便沒有再多說什麼,端起酒杯陪了一杯,酒味甘醇,正是集團的五星茅臺。

或許只有過年的時候,或許只有即將各奔東西的時候,大家纔有機會重聚。

算算時間,李學武離開衛三團已經三年有餘,再見面真的是有太多的不捨。

他們的身份都不算低,所以聚會顧全了安全和方便,選擇在了俱樂部。

後院的廂房餐廳裏只有他們這些人,都是曾經的老戰友:齊耀武、趙振華、楚南方、王小琴、張成功、沈放以及李學武。

齊耀武、趙振華和張成功三人來自八一六團,李學武、沈放和王小琴來自治安大隊,楚南方算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

三方集合在一起,已經不分彼此。

現如今衛三團人強馬壯,戰力驚人,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做出了貢獻,也得到了應有的獎勵。

趙振華沉默着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楚南方示意後一飲而盡,看似豪邁,實則鬱悶。

張成功和沈放今晚並沒有喝很多,只是淺嘗輒止,因爲今晚他們要值班。

李學武看出來了,如此鬱悶,他們應該是對即將公佈的調整結果不滿意了。

其實有的時候想想,鋒芒畢露對一個團隊的負責人來說未必就是好事。

他雖然不瞭解這裏面出了什麼問題,發生了什麼事,但他能有所感觸。

“領導已經找我談過話。”

齊耀武五大三粗的漢子卻是紅了眼眶,看着他說道:“讓我準備去後勤部工作。”

“調整還是進步?”李學武緩緩點頭問了一句,既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哪裏還會有驚訝的表情,對老戰友更不會故作姿態。

“當然是進步了——”齊耀武抿了抿嘴脣,苦笑着說道:“領導給面我得着。”

“來吧,再喝一個。”李學武沒有細問,只是點了點頭,給他倒了一杯酒。

齊耀武喝的很急,嗆得涕泗橫流,惹得鄰座的王小琴一邊遞紙巾一邊罵他沒出息。

“政委,我敬你。”李學武笑了笑,又給自己滿了一杯酒,看向了趙振華。

趙振華則端起酒杯,叫了楚南方一起,也是紅了眼眶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論走到哪裏,我們都還是戰友。”

李學武並沒有說什麼,前伸了手隔着桌子與他們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我走了,老沈留下了。”

張成功端起茶杯主動敬了李學武,笑着解釋道:“領導還是照顧我,去七團。”

“繼續幹參謀長?”這是今晚李學武第一次主動問起戰友的調動。

“副團,算是進步了。”

張成功笑了笑,解釋道:“七團的王團長年齡到了,就這一兩年。’

“不忘初心,牢記使命。”

李學武欣慰地點點頭,端起酒杯回敬他,然後再一次乾了杯中酒。

參謀長調副團不能簡單用三大員的固有思維來考慮,必須綜合分析看待。

就從最基本的職級和排序來看,團參謀長與副團通常屬於同一級別,都是副團。

職級、工資都一樣,但不能算平調。

如果看排序,一、二號位置就不說了,分管兵事的副團排在三號位,參謀長可能排在五號或六號位,要不張成功說算進步呢。

當然了,這種調整還得看結果,結合組織對個人情況的綜合考量可能有兩種情況。

首先就是作爲退出核心序列的平穩過渡,也就是所謂“淡出”信號。

因爲幹部都有職業年齡限制,專業能力與單位轉型需求有所脫節,或綜合管理能力經評估難以承擔更高指揮崗位時,組織可能做出此種安排。

此時的調任,主要目的是讓幹部平穩交接工作,逐步退出核心指揮序列,爲後續的轉業安置做好鋪墊。

它不再承擔晉升考察的職責,而是一種讓幹部“軟着陸”的方式,兼顧了幹部的職業尊嚴與部隊隊伍的優化。

一些資深營長在面臨退役時,也可能先掛職副團,以改善退役待遇。

再就是爲更進一步執掌全團做準備,就像剛剛張成功表達出來的含義一樣。

參轉副是最理想,也符合人才培養常規路徑的走向。其核心目的是讓主官完成從“專才”到“通才”的轉型。

參謀長主抓作戰籌劃、訓練統籌,側重“謀”與“策”;副團分管行政、後勤、訓練落實等具體事務,側重“管”與“統”。

這種調動旨在讓幹部補齊綜合管理經驗,熟悉全盤工作。

對於像張成功這樣的能力突出、年齡有優勢、被組織列爲重點培養對象的參謀長,調任副團往往是接任團長前的必要歷練。

經過1-2年的緩衝期完成角色轉換後,即可順利晉升爲團主要負責人,實現軍旅生涯的關鍵躍升。

“你們先喝着,我得回去。”

張成功同李學武喝過一杯後主動站起身,看了看幾人點頭道:“今晚我站崗。”

“我陪你吧。”沈放也要起身,卻是被他按了回去,“替我陪領導們喝幾杯。”

張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出了餐廳,繞過窗前的身影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這就是戰友情,他甚至不忍讓自己的喜事擾了大家的心情。

一個人的成功算哪門子成功,就算是去七團,也不過是接人家的地盤。

沈默默地喫了一口熱菜,擦了擦嘴角,端起酒杯示意了李學武。

李學武則也默默地陪了他一杯,兩人相識多年,默契自然不用多說。

啪——

卻是王小琴一巴掌拍在了齊耀武的後背上,這位來自魯省的漢子正用手捂着臉,肩膀顫動。

趙振華就顯得光明磊落許多,淚水攙着白酒,一杯接着一杯。

“其實他不想走,”送走了齊耀武、楚南方和趙振華,沈放抽了一口煙,沉默半晌後這才說道:“至少不想就現在這麼走。”

“你別笑話他,他心裏覺得委屈。”王小琴回頭看了看李學武。

“嗯,聽着是挺意外的。”

李學武緩緩點頭,看向她問道:“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你這兩年沒在京城,很多狀況你都沒趕上,更不知道這裏面的兇險。”

王小琴縮了縮身子,身上的大衣抵擋不住冬日裏的寒風。

李學武示意了亮着燈的花廳,請他們倆再留一會,一起去喝杯茶。

“咱們團發展得太好了。”

沈放吐了一口煙霧,既感慨又有些無奈地講道:“回想起來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看向李學武說道:“試問衛戍區,誰有咱們牛嗶,第一個用起了直升機。”

“在全衛戍區大比武上,各項目前三名都有咱們團戰士的名字,風光無限啊。”

“高處不勝寒啊?”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扶着他上了花廳的臺階。

沈放卻是走的很穩,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醉,卻在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

花廳如其名,四周盡是用玻璃窗環繞的八角廳,窗下是用綠色花箱遮蓋的暖氣片。

內裏空氣溼潤,溫度宜人,百花綻放,紅粉黃紫,煞是喜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連情緒低沉的兩人走進其中都有稍稍舒暢之感。

百花環繞,桌椅穿插擺放,桌案上有茶臺和茶杯,腳下還有三暖瓶熱水備用。

李學武指了指茶臺的對面,自己則走到了裏面主動給兩人泡茶。

南方講究工夫茶,北方略顯粗糙,更喜直來直去,茶葉洗都不洗,多加多放,熱水泡開了,味道也就散開了。

茶壺傾斜,濃濃的茶湯灌進茶盞,各得了一份香茗,以解酒氣。

若是說解酒,濃茶爲好,但夜已深,都是衙門中人,身不由己,明天還要工作。

所以李學武泡的茶不濃不淡,就像他今晚款待戰友的分寸,剛剛好。

“上面的意思其實很明顯了。”

沈放在他這裏百無禁忌,有什麼話是藏不住,便直說了出來。

“唯獨留下了楚南方、小琴和我,用腳後跟都知道是怎麼考慮的。”

“你用腳後跟想事情啊?”

王小琴正端着茶杯,不忍他的粗鄙,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沈放卻是渾不在意,聳了聳肩膀說道:“我要是能用腳後跟想出來,也不會這麼做。”

“那是用你的腳後跟考慮。”

王小琴輕啄了一口熱茶,微微皺眉放下茶杯,道:“成熟一點,從上往下看。”

李學武聽着兩人的對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拿起暖瓶給茶壺續了熱水。

“趙政委去哪?”他問道。

“正治部副主任。”沈放的嘴更硬,端起茶杯狠狠地滋嘍了一口,也不嫌燙。

“那還算可以。”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至少你們沒有全軍覆沒。”

“放走了你就是我們最大的損失。”王小琴抬起頭瞅了他一眼,這纔講道:“直到今天齊耀武還在唸叨着這件事。”

“各有緣法吧。”李學武端起茶杯說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他喝了一口熱茶,淡淡地一笑道:“真一輩子聚在一起,指不定就相看兩厭了。”

“啊——”王小琴好笑道:“你總有得說,現在也有副教授的譜了。”

“對,我現在是文化人。”

李學武笑呵呵地放下茶杯,拿起茶壺給兩人的茶杯裏續了新茶。

王小琴與沈放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地笑着打趣道:“以後我們得叫你李教授了?”

“可以啊,”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只要你們不嫌牙磣,我也不嫌寒磣。’

“哈哈哈哈——”沈放已經被兩人的對話逗得樂不可支,哈哈大笑了起來。

周亞梅拎着一方食盒走了進來,笑着同回頭的王小琴和沈放點頭問好。

“這也是你的紅顏知己?”

沈放本就大大咧咧的,今天又喝了酒,藉着樂子開起了玩笑。

李學武也是笑了笑沒說話,周亞梅更是大大方方地給他們上了果盤。

“餐廳說今晚上了很多肉菜,幾位領導喫點水果解解膩。”

她擺好了水果,又拿起茶壺幫他們重新斟了茶,這才客氣着離開了。

“你真是好福氣啊——”

沈放被王小琴在桌子下面踩了一腳依舊不爲所動,微微搖頭感慨了一句。

李學武則是瞅了他一眼,問道:“這樣看嫂子的家教還是不夠嚴。

“哈哈哈!”這一次是王小琴,她大笑着拍了拍愣住的肩膀,笑彎了腰。

“你都是文化人了,嘴還這麼毒。”

沈放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訕訕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滿地嘀咕了一句。

李學武則瞥了他,將目光投向了王小琴,問道:“你要再進一步?”

“嗯,”王小琴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喝了一口熱茶解釋道:“齊耀武他們倆談話結束後領導就找我談了。”

“楚南方挑大樑,你們倆這副手不好當吧?”李學武端起茶杯看了看兩人,問道:“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不要客氣。”

沈放同王小琴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消失,眉頭輕輕皺起。

好一會才問道:“你說上面這麼做是不是爲了......”

“這種話以後儘量別說。”

王小琴皺眉打斷他道:“你現在要考慮的是接好張成功的班,別出簍子。”

“唉——”沈放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麼,他也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到頭了。

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又沒有系統資歷,能到這一步就算是機緣造化了。

他也沒有李學武的才華,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用受這份輪迴之苦。

就像王小琴說的,做好眼前的事纔是正經,想多了都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再看王小琴呢?

其實相比於放,她有更多的可能。

沈放是派出所出身,她卻長時間在正治管理崗位上鍛鍊,還有企業管理工作經歷。

真要說起來,齊耀武和趙振華一走,這個圈子就得以她爲核心了。

爲什麼他要說兩人這副手不好當呢,因爲楚南方既不是八一六,也不是治安大隊。

當初楚南方來衛三團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對方的根底,資歷比所有人都深。

在當前這種大環境之下,由他來挑大樑,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來的時候李學武就知道是這樣,除非齊耀武等人排外,合夥將他踢走。

只不過齊耀武等人沒有這種壞心眼,也從沒想過拉山頭,楚南方更是坦蕩之人。

一壺茶喝完,王小琴這纔講了她的擔憂,無非是結構變化會不會影響到衛三團在紅鋼集團聯合單位體系裏的位置。

李學武沒法給出保證,但現在看大家都是老熟人,矛盾也有辦法協調。

他沒說齊耀武等人走後誰來填補這些空白,到時候衛三團還有沒有這種戰鬥力還兩說呢。

不過合作本就是這樣,誰都不敢保證兄弟單位之間永遠都是兄弟,對吧?

“什麼特麼兄弟單位。”

古力同嘿嘿笑着,給李學武轉述京城汽車管委會副主任王友寒的話。

他繪聲繪色地講道:“兄弟單位有特麼背後捅刀子的嗎?啊?你們說——哈哈!”

“他沒連你一起罵啊?”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怎麼了?”古力同滿眼無辜地說道:“要說起來,我們纔是兄弟單位。”

“哈!”李學武冷笑熱哈哈,道:“你們一個京汽,一個京二汽,當然是兄弟單位了。

“你這是什麼語氣?”古力同壞笑着問道:“是嫉妒呢?還是羨慕啊?”

“我是恨啊——”李學武放下茶杯,打量着他點點頭,自問道:“怎麼就交了你這個混蛋朋友了呢。”

“哈哈哈!”哈汽副廠長喬木笑着拍了拍桌子,道:“對,這麼形容沒有錯!”

“去去去——你算哪根蔥啊!”

古力同擺了擺手,道:“我們哥們認識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呢,湊什麼熱鬧!”

他拉過李學武的胳膊問道:“你說說,我怎麼就混蛋了?”

“呵呵——”李學武看向對面的幾人,道:“諸位知道我平生最討厭什麼人嗎?”

不等衆人回答,他挑眉說道:“兩面三刀的牆頭草。”

“哈哈哈哈——”這一回所有人都笑了,笑得是古力同的苦臉。

“嗨!冤枉死我了——”

古力同擺了擺手,制止大家的笑話,努力解釋道:“我這是捨身飼虎啊,這是爲了打入到敵人內部獲取情報啊!”

“我怎麼看你都像是壞蛋!”

金陵汽車的副廠長劉洋端着茶杯,肩膀卻是一聳一聳地笑着說道:“看着都像!”

“你纔像壞蛋呢!”古力同說完自己都笑了,找了找他中分的髮型有些不自信地回頭問李學武道:“我這髮型不對嗎?”

“呵呵——”李學武輕笑着點頭道:“要說演叛徒,你都不用化妝了。

“哈哈哈——”川汽副總湯榮軒嘴裏的茶水都笑噴了,茶館裏這一桌最是歡樂。

也有客人不滿這邊的喧鬧,剛要起身過來討個說法,卻是被同伴給拉了回去。

無他,不用細聽對方正在說什麼,只看隱隱圍着那一桌或站或坐的年輕人就知道那些談笑風生之人不好惹。

李學武這次回來也是奉古力同之約,同來京討論汽車城項目的各廠副總會面。

在正式的會議開始前,古力同作爲東道主,先是宴請了遠道而來的兄弟同行。

午宴結束後,他又帶着衆人出來喝茶,其目的是坐在臨街的茶館二樓看主幹道。

茶館臨街的主幹道上有什麼?

除了街道兩旁的行人,還有往來不斷的汽車,這裏是京城最繁華的街市了。

衆人雖然談笑風生,但目光隱隱瞟向窗外,各種汽車從視線穿梭,也代表了國內今日之汽車領域誰強誰弱。

李學武很自信地坐在了窗邊,背對着窗口,由着他們看去。

京城有多少臺汽車,這些汽車裏又有多少是紅星製造,他不用看也知道。

與其他汽車製造廠對市場的忽視不同,集團銷售總公司每個季度都要做市場調查。

相對來說,這個年代的汽車保有量不高,對汽車的管理非常方便。

紅鋼集團想要知道紅星品牌的市場佔有率,只需要去統計部門覈實就行了。

古力同是有些羨慕的,從他時不時看看窗外,再看看李學武就知道他此時的心情。

“知道王副主任爲啥討厭你嗎?”

他故意逗話道:“他說你陰險狡詐,有失君子風度。”

“這話是他說的?”李學武懷疑地瞥了他一眼,道:“我怎麼聽着像是你在咬文嚼字呢?”

“快別逗我笑了——”

湯榮軒捂着肚子擺了擺手,好笑道:“中午的飯都要笑出來了。”

“還是北方人幽默哈。”

劉洋笑着端起茶杯同他示意道:“咱們就不會開這樣的玩笑。”

“但在吹牛嗶這件事上,我們的習慣是一致的。”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湯榮軒道:“你們叫擺龍門陣,我們叫扯犢子。”

“哈哈哈——”湯榮軒笑不活了,從擺茶以後,他的笑就沒有停歇。

也不怪李學武他們說話逗樂,實在是老湯的笑點太低了,說着說着他自己都笑了。

“京城汽車的老王說你陰險,是你們去年搞得212研發項目。”

古力同笑着解釋道:“現在你們自己說,有多少廠子在生產212。”

他指了指在座的幾個汽車製造廠負責人問了一圈,這纔給李學武說道:“是你們先不講武德的,不怪人家罵娘。'

“我們搞得是科研項目。”

李學武故作認真和不滿地強調道:“給你們授權圖紙和生產資料是爲了讓你們學習、參考和研究用的,誰讓你們生產的?”

他還不高興了呢,看着一個個笑得跟胡三太爺似的車廠負責人質問了起來。

哈汽的董喬木卻是點了點他,道:“圖紙和生產公式是我們花錢買來的,幹什麼用管你屁事!”

“哈!這我就沒辦法了。”

李學武的氣勢瞬間收斂,看向古力同一攤手,道:“誰讓我們遇見渾人了呢。”

“你也瞧見了,我剛剛強調了那些圖紙和生產數據是用來學習和研究的,不允許另做他用,是他們違規了,跟我們沒關係。

他點了點古力同講道:“正好有你這顆牆頭草在,你給京汽的王副主任帶個話,就說他哭錯了,這件事紅鋼愛莫能助。”

“他要是氣不過,完全可以登報罵他們這些仿造212的汽車廠領導,或者打官司。”

“狗屁——”長征汽車的楊愛棟笑罵道:“圖紙和參數是從你們那買來的,要罵也是罵你們,要打官司也是找你們,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就是!”喬木撇了撇嘴角,抱着胳膊不忿道:“我們花錢了,要找也是找始作俑者。’

他看向其他幾人攤手問道:“要說起來我們也是受害者,被矇騙了對吧?”

“對、對、對!”楊愛棟幾人紛紛點頭。

李學武滿眼無語地看了看他們,又看向古力同示意道:“你瞧見了吧?瞧瞧你找的這些都是什麼人啊?跟你一個德行——”

“哎!你要惹衆怒了啊!”

喬木笑着指了指他,道:“這裏就屬你最年輕,你還要不要組織紀律性了。”

“你看,我跟你們說道理,你們說交易,我跟你們說交易你們說被騙了。”

李學武雙手一拍,坐直了身子道:“現在我說你們是一丘之貉,冤枉你們了嗎?”

“不用吵,他是罵我呢。”

古力同很有自知之明,呵呵笑着解釋道:“你們跟他打交道還少,不知道這人最擅長拐彎抹角,指桑罵槐。

“哦哦,你要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

楊愛棟端起茶杯故意玩笑道:“我還以爲他真在罵我們呢。”

“老楊,就你這人性,罵你都不多。”

古力同好氣又好笑,轉頭對李學武說道:“咱們去遼東玩別帶他了,他人品不行。”

“你人品也不咋地啊!”

楊愛棟嘴角一撇,示意了李學武說道:“我們長征汽車可是紅鋼供應鏈的穩定合作夥伴,不像你們這種兩面三刀的貨色。”

“嘿!你還支棱起來了!”

古力同笑罵了一句,這才正經地說道:“不過別光說我,也得看看京汽的改變。”

他手指點了點茶桌,認真地講道:“都聽說了吧,上級撥款一千兩百萬給京汽,用於技術升級和資源重整。”

“技術升級不用說了,一定是要改機械化和流水線作業的,我要說的重點是資源重整。

“怎麼個重整法?”劉洋端着茶杯在嘴邊問道:“拆了建,建了拆,老調重彈?”

“哎!這一次可能是來真的!”古力同點了點幾人講道:“要說起來這都是你們逼的。

“管我們屁事,我們又沒拿刀架他們脖子。”喬木滿不在乎地喝了一口熱茶。

“你們想想,我剛纔說過了,全國有多少家汽車製造廠?”

古力同繼續問道:“又有多少廠子在生產212?”

“前年鋼汽生產的羚羊二代就打了212一個措手不及,後來又被坦途嚇了一跳。”

他皺眉講道:“現在不僅要面臨着自行車廠都能組裝212的現實問題,他們還遇到了鋼汽的全系列車型換代升級,是這樣吧?”

古力同先是問了李學武,見他並沒有否認,這才繼續講道:“羚羊三代來了,對於京汽來說就是狼來了。”

“狼特麼早就來了——”

長征汽車位於冀省,對鋼汽最爲了解,嘴角一扯道:“他們反應可真夠慢的。”

“攤子大了,轉不過身了。”

古力同點點頭,講道:“換做是你們,還不一定有人家這份能耐呢。”

“關鍵是鋼汽的打法完全不同,李學武就在這呢,你們不信就問他。”

他指了指李學武講道:“你們問他,就說羚羊汽車的發展是不是耍流氓。”

“這叫戰略戰術,你不懂別亂說啊。”

李學武撇了他一眼,正經地強調道:“我們可是正經企業。”

“沒說你們紅鋼不正經,我是說你不正經。”古力同瞥了他一眼,示意了窗外的車流繼續講道:“這兩年京汽也在積極轉變思路,也開始反思過去的那一套了。”

“所以人家是準備好了,這纔拿着完整可行的計劃去找上面要的資金。”

他用手輕輕拍了拍茶桌,道:“要知道京汽和一七廠在內部搞了個零部件供應鏈聯盟,人家的零部件產業是非常完整的。”

“真要在這個翻個身,那咱們在鋼城的汽車城項目就有可能遭遇地震。”

“你怕了?”喬木性格很直接,看着他講道:“咱們這麼多廠子還幹不過他?”

“再說了,紅鋼在鋼城有非常完整的零部件加工體系,那可是數控車牀作業。”

他坐直了身子,嚴肅地點了點桌子強調道:“我敢這麼說,汽車城項目搞起來,對於京汽和一七廠來說纔是地震!你們說!”

“這倒是——”楊愛棟皺眉想了想,說道:“項目還沒開始,志氣不能喪啊。”

“這跟志氣沒什麼關係,這是事實。”

董喬木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背窗而坐的李學武講道:“咱們可以問問紅鋼怕不怕。”

茶館二樓的這一處角落突然安靜了下來,衆人的目光齊聚在李學武的身上。

李學武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紅鋼集團汽車工業從草創到站穩腳跟不是求來的,也不是借來的,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

他目光掃向衆人反問道:“我們怕什麼?一直怕我們的不應該是他們嗎?”

“就是!”喬木一拍桌子,語氣堅定地說道:“他們這一千兩百萬能不能花明白還兩說呢,咱們的汽車城項目可要開始了。”

“我今天來也是跟大家交個底。”李學武調整了一下姿勢,看着幾人說道:“上個月我在奉城跟負責工業的陸副主任談過。”

“包括胡可在內,以及鋼城負責工業工作的副主任王璐,我講了咱們的計劃。”

他淡淡地說道:“他們的反應我就不敘述了,就說初步溝通的結果。”

“首先是地皮,就在紅鋼工業區的旁邊,再劃出一片地塊出來,直到山腳下。”

李學武用手指點了點茶水在桌子上輕描淡寫地勾勒出鋼城的大概地圖。

在標註了紅鋼工業區和城區之後,這纔給衆人講了擬建汽車廠所在的方位。

“再說交通和條件。”他在茶桌上點了點,解釋道:“遼東工業撥專款,鋼城負責這個地塊四通一平。”

四通一平學建築工程的應該都知道,就是指建設工程開工前的基礎準備工作,指通水、通電、通路、通訊和場地平整。

要知道,這個年代能爲企業入駐做到這一步,全國絕無僅有。

就是四通一平這個詞都是李學武在與遼東工業方面進行溝通提出的新名詞。

王璐的膽子就是大,這些年靠着紅鋼集團以及鋼城本就擁有的雄厚資源,硬是敢跟陸啓明保證落實這個項目。

這麼說吧,鋼城真要是爲了汽車城的入駐搞出這一套標準,那在全國來說都算得上是慣孩子的新花樣,千金買馬骨的存在了。

就在李學武解釋了四通一平的政策之後,在座的這些個汽車製造廠的廠長、副廠長們紛紛對視了一眼,眼裏的震驚掩飾不住。

“先別忙着高興。”李學武手指在茶桌上敲了敲,提醒道:“鋼城也有條件的。”

“當然應該有條件。”楊愛棟點點頭,道:“要憑白給出這種環境,我們心裏

“呵呵——”李學武笑了笑,看了他一眼,這纔講道:“汽車城落地要繳稅。”

“繳稅?”金陵汽車的劉洋微微皺眉,道:“工商稅,還是濱城搞過的那種積累稅?”

“工商稅,積累稅已經取消了。”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釋道:“原則上你們在鋼城建的分廠要繳納工商稅給屬地,這屬於協商性質,不是強求。”

“協商………………”楊愛棟其實更能理解這種說法,微微皺眉問道:“那我們在本省的工商稅怎麼算?”

“所以才說要協商解決嘛。”

李學武提了提氣,講道:“我相信各位在參加這個項目之前都有所考慮。”

“也都很清楚這個項目的成功率有多大,尤其是咱們攜手在一起。”

他緩緩點頭講道:“但我要說的是,沒有屬地的支持,任何項目都搞不長久。”

“企業與屬地之間應該是相輔相成的一個關係,我們不是來佔便宜的,對吧?”

“這倒也是。”喬木點了點頭,道:“既然能拿到地皮,又能享受前期的工程建設待遇,看得出人家是有誠意的。”

“交了工商稅以後呢?”

劉洋皺眉問道:“會不會還有職工安置、地方協調等等麻煩事?”

“這個擔心誰都有,其實不用你說。”

李學武疊起右腿,點頭解釋道:“就是我們集團在遼東也面臨着這樣的問題。”

他又指了指幾人問道:“你們在本省就沒有這種問題困擾了嗎?都有吧?”

他見幾人點頭,這才繼續解釋道:“其實要我來說,事在人爲。”

“咱們抱團取暖,汽車城本來的意義也是團結就是勝利,對吧。”

“是合作投資,還是各自爲戰?”

湯榮軒問道:“我們要建分廠,總得有個規劃的。”

“這不能說是各自爲戰。”

李學武笑了笑,看着他說道:“應該說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他的話說完,幾人都輕笑了起來,明白他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了。

“紅鋼這邊能保證全面開放供應鏈體系,確保在汽車城落戶的工廠享受到所有待遇。”

李學武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點了點,繼續講道:“紅鋼也將有條件地開放出口渠道,給各位一個在國際舞臺上展示自我的機會。

“當然了,有條件的。”

他認真地強調道:“能不能走出去,走不走得出去,還得看大家手裏產品的質量能不能得到人家的認可,這就是標準。”

“再一個,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今年有個計劃,那就是在國內各大城市組建汽車城。”李學武見他們一愣,笑着解釋道:“不是咱們這個汽車城,是銷售和服務端口,提供多種車型和售後服務。”

“我們的汽車也能入駐?”

劉洋挑了挑眉毛,問道:“還是說只有汽車城項目的產品能進入這個市場?”

“這一點要看銷售總公司那邊的調控,但據我所知會有費用上的優惠。”

李學武看向他解釋道:“因爲鋼城汽車城項目本身就壓縮了生產成本,又使用紅鋼集團物流總公司的渠道進行運輸,運輸成本進一步壓縮,我們的銷售空間被拉大了。”

“這個辦法比較好。”湯榮軒撐着扶手直了直身子,道:“要是能讓產品的價格打下來,咱們的競爭力也能大大的提升了。”

“重要的就是競爭力。”

李學武點了點他,道:“紅鋼今年給鋼汽下的命令和指標就是擴充產能。”

他毫不避諱地給衆人講道:“我在給鋼汽班子開會的時候也講了,我們最多隻有幾年的時間,國內市場就這麼大,誰佔着就是誰的。

“原本的市場空間被佔有以後怎麼辦?我們就要爭搶新的市場空間。”

李學武講話很有狼性,目光有力地盯着幾人講道:“未來我們就是要淘汰掉一大批兄弟單位,就是要跑贏市場,甩開差距。”

“等我們再回頭的時候,或許他們已經不在了,或者等着我們去接收遺產。”

他微微昂起下巴,坦然地講道:“到那個時候我們纔有資格展現出憐憫的品德。”

“但是現在,我們必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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