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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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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江鶴年全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無論是採薇青竹,還是開車的程展,都被這低氣壓弄得不敢出聲。到了沁園, 江老爺率先下車,大步走在前邊,採薇兄妹倆亦步亦趨地跟着。

一家子老小正在廳裏等候, 見到人被接了回來, 一窩蜂在門口迎上來。

“哎呦!咱們青竹總算回來了。”江太太喜笑顏開朝青竹招手, “快讓媽媽看看有沒有瘦了?”

青竹抬頭正要往前走,哪知江鶴年忽然轉身,抬起手狠狠一耳光扇在他臉上。

江老爺已經年過五十,又常年喫大煙, 身子骨這兩年並不算太好, 偶爾多走幾步路都會喘氣, 然而這一巴掌卻像是從哪裏借來的神力一般,啪的一聲, 將比他高了小半個頭的青竹直接扇倒在地上, 白皙的臉上頓時落下紅腫一片。

不僅是青竹被打蒙了,就是其他人也都驚得倒吸一口冷氣, 一時嚇得噤聲。倒在地上的青竹捂着臉, 嘴角滲出了血,睜大眼睛看着盛怒的父親,嘴巴翕張片刻, 半晌沒說出一句話。

江鶴年面色鐵青,一字一句道:“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障!”

採薇見他臉色慘白,連嘴脣都沒了顏色,怕他給氣得厥過去,趕緊上前扶着他安撫道:“爸,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打他又有什麼用?”

江太太也上前小心翼翼附和:“是啊,青竹肯定也知道錯了,你怎麼能下手這麼重?”

江鶴年指着地上的兒子,喘着粗氣道:“你什麼人不好惹?去招惹龍正翔的姨太太?”

青竹自小淘氣,三天兩頭挨父親的揍,但所謂的揍,從來都是虛張聲勢,江鶴年很少真的下重手,這回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他也委屈得不得了,眼淚嘩啦湧出來,哽嚥着反駁江鶴年的話:“我跟她沒私情,我就是看不慣龍正翔強佔民女,想幫她一把。”

江鶴年紅着眼睛吼道:“你想做好事,也先掂量自己有幾斤重!龍正翔是你能惹的人?你落在他手中,死在牢房也有可能。我江鶴年怎麼生了你這個色慾燻心的孽子,爲了人家的姨太太,你把全家都連累了,現在你滿意了?”

青竹茫然地看着父親,顯然不明白他的意思,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家人,嚅囁道:“我現在不是出來了嗎?家裏不也好好的嗎?”

江太太也疑惑道:“是啊,家裏不是好好的嗎?是不是多花了錢?花錢沒關係,破財免災,只要孩子沒事就好。”

青竹之所以能順利被放出來的原因,江鶴年和採薇還沒告訴大家,所以衆人聽到江鶴年剛剛那話,顯然都是一頭霧水。

江鶴年看了眼髮妻,重重嘆了口氣,聲音染上了一絲哽咽:“謝家之所以會幫我們救青竹,是因爲我答應把採薇嫁給謝三公子。不然這孽障不是要被廢一隻手,就是在牢裏待四年。”

衆人似乎沒太反應過來,幾雙目光齊刷刷看向他。坐在地上的青竹更是像不可置信一般,睜大眼睛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採薇,喃喃道:“爸爸,你說什麼?你騙我的是不是?我得罪了龍正翔,關妹妹什麼事?”

然而他到底也不是傻子,腦子裏嗡嗡轉着,很快理清了到底是怎麼回事,臉上的血色漸漸褪下,變成慘白一片。

江太太聽了這話,有點急了,拉着丈夫道:“老爺,你什麼意思?採薇要嫁給謝三公子?你不是說謝家陰險狡詐,咱們要敬而遠之,哪個都不嫁的麼?怎麼又要把採薇嫁過去了?”

江鶴年嘆了口惡氣,道:“你們以爲我去求謝家,謝家就會幫忙?那是因爲我們答應聯姻,讓江家成爲他們的囊中物。謝家一直要的就是小五,上回咱們拒絕了,他們根本就沒死心,就等着咱們往坑裏跳。我本來以爲咱們老實本分些,等時間長了謝家覓到其他人,也就沒咱們的事了,哪知還是叫這孽障給連累了。”

青竹聽着父親的話,等他落音,忽然從地上跳起來,張牙舞爪,歇斯底裏叫道:“這事兒是我惹出來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龍正翔愛怎麼着怎麼着,廢我手也好,讓我坐幾年牢也罷,我都認。爲什麼要讓妹妹嫁給謝家?謝家這是欺負人,妹妹絕對不能嫁過去,我這就找龍正翔去!”

他滿臉通紅,半張臉還腫得老高,在原地又蹦又跳,跟發了瘋似的。江鶴年看得頭疼眼睛也疼,氣得又是狠狠一巴掌,再次把他扇在地上。

“你以爲現在去找龍正翔還有用嗎?謝家是什麼人,我們既然已經答應了他們,用聯姻換你的平安,你覺得現在還有機會反悔?”

採薇對青竹自然也是有怨氣的,如果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惹出這事兒害人害己,她也不用提出嫁進謝家。但是此刻看到他他倒在地上,一臉狼狽,完全慌了神,也不知是不是血脈相連的緣故,心中還是難免惻隱,拉着要繼續上前踹人的江鶴年道:“爸爸,算了!”又對青竹道,“四哥,這事兒是我主動提出的,也不單單是爲了你。而是這次的事,讓我看出謝家對咱們家有多重要。”

青竹紅着眼睛道:“那也不能讓你嫁給謝三啊!他們謝家分明就是趁火打劫,這……這太欺負人了!”

採薇說:“你情我願的事,算不上欺負,何況現在是我們有求於人。這不是什麼壞事,以後有了謝家做靠山,上海灘就再沒人敢打咱們的主意。龍正翔再想動我們江家的人,也得先掂量一下身份。”

聯姻之後,江家就算是上了謝家那艘大船,誰有那個熊心豹子膽打謝家所有物的主意?

至於她自己,反正謝煊活不了多久,等他一死,自己還有個財力雄厚的孃家,到時候還不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退一步說,即使謝煊不會英年早逝,她也會找機會過自己的生活。

更甚者,也許不知何時,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時代,也算是離開前,爲這個雖然只短暫相處但是讓她體會到溫情的家庭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青竹看着妹妹冷靜地說出這些話,嘴脣嚅囁片刻,到底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把臉埋在手臂,失聲痛哭起來。

江太太拉着丈夫小聲道:“老爺,怎……怎麼就這樣了?”

江鶴年重重嘆了口氣,揮揮手:“事情就是這樣,大家都散了,也都別再說什麼,讓採薇安心準備嫁人,免得有壓力。”

衆人也不敢說什麼,唯唯諾諾散了。洵美臨走前湊到採薇身旁,憂心忡忡小聲道:“謝家這麼壞,真的要嫁過去嗎?”

謝家一連擺了江家兩道,江家三小姐對謝煊的那點少女心思早已煙消雲散,這會兒聽到採薇不得不嫁,一面暗自慶幸自己逃過一劫,一面又爲妹妹不平,可想來想去,自己也做不了什麼,問了這句,見採薇淡然地看了她一眼,默默跟着大姨太飄走了。

於是這門口,很快只剩下父女三人。

青竹還坐在地上趴在臂彎大哭,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傷心欲絕。江鶴年再對他恨鐵不成鋼,看着這從小到大膽大包天桀驁不馴的兒子,哭成這模樣,也不免心裏軟了兩分,默默看了他一會兒,冷聲道:“等過完年,你就給我去日本讀書去,免得在我跟前礙眼。”

說完拂袖而去。

江鶴年一走,就只有採薇和青竹還待在原地。兩個小女傭躲在遠處,小心翼翼看着,也不敢走近。

“都多大的人了,哭成這樣丟不丟人!”採薇走上前一步,好笑地揉了把少年的腦袋頂。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自己這個便宜哥哥,確實只有十八歲。十八歲說小不小,但說大也實在是算不得大。她十八歲那會兒也不見得比他好多少。那時剛剛出國留學沒多久,因爲不習慣,三天兩頭跟母親視頻哭鼻子,以至於日理萬機的母親,不得不每個月飛一次英國去看望她。

青竹將頭抬起來,紅着眼睛看她,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妹妹,你怎麼這麼傻啊!”

採薇本是五味雜陳,但看他一張小白臉,被江鶴年打成了豬頭臉,眼睛也腫成了兩枚桃子,說話時鼻子一抽一抽,又醜又滑稽,簡直不忍直視,到底沒忍住輕笑出聲,道:“你是我哥哥,我怎麼能眼睜睜看你坐牢或者少隻手。”她頓了下,又才繼續,“再說了,我也真不全是爲了你。而是因爲這件事,讓我想通了些事情。你想想啊,如今世道亂,咱們家若不找棵大樹靠着,要想安穩過日子沒那麼容易。謝家再如何不地道,但現在的上海甚至兩江,都是他們說了算。有了他們做靠山,以後什麼龍正翔馬生翔,咱們誰都不用怕了。”

“沒有謝家我也不怕!”青竹憤憤道,說完對上採薇那雙眼睛,又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道:“那我也不想你嫁去他們家,現在就這麼欺負人,你要進了他們家們,還不知怎麼受欺負呢?”

採薇笑了笑說:“不會的,他們想要娶我這個江家五小姐,不就是知道爸爸最疼我麼?要是我在江家過得不好,咱們家這棵搖錢樹能讓他們繼續搖錢?”

青竹吸了吸鼻子,又說:“那你又不喜歡那個謝三。”

採薇好笑道:“這個有什麼重要的?人一輩子也不見得能遇到喜歡的人,況且婚姻光靠喜歡也是不夠的啊。”

青竹發覺自己好像說不過妹妹,只能懊惱地捶了捶自己的腦袋:“都怪我都怪我!”

“行了!”採薇捉住他的手,“喫一塹長一智,你以後別再犯這種錯誤就行。”

青竹抬頭,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定定看她,欲言又止。

採薇想了想問:“你和龍正翔那個六姨太到底怎麼回事?”

青竹支支吾吾道:“我就是聽說她是被龍正翔強搶去的,後來偶遇她兩次,發覺她打算逃走,就想着幫她一把。”

採薇皺眉:“就這樣?你真對人家沒意思?”

青竹目光躲閃,半天沒回答。

這哪是沒意思,分明就是很有意思。採薇自然是相信兩人沒所謂的姦情,但自己家這小子顯然就是已經一頭栽了進去。

她腦子裏浮現柳如煙那張漂亮如畫的臉,不知爲何,除了楚楚可憐的愁容,她總覺得那女人有點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青竹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問:“你知道她怎麼樣了嗎?有沒有被龍正翔爲難?”

採薇嘆了口氣,搖頭道:“你自己都好不容易逃過一劫,還想着人家?反正我沒聽說怎麼樣?那麼漂亮的美人,龍正翔想必也捨不得怎麼樣吧?”

青竹撇撇嘴哦了一聲。

採薇見狀,狠狠戳了戳他的腦袋:“不管你心裏想什麼,但那個六姨太不是你能碰的人,趕緊把你那點心思收起來。”

青竹有些尷尬地揉了揉腦袋,欲蓋彌彰道:“我真的只是想幫她而已。”

“這樣就最好。”採薇把他扶起來,“趕緊回房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給爸爸好好認個錯。爲了你的事,爸爸這段時間心都操碎了,老了好幾歲。”

青竹揉了揉紅腫的臉頰,齜牙咧嘴道:“我看了他打我還挺有勁兒的。”看到採薇瞪過來的眼神,趕緊垂下頭:“我洗完澡就去。”

採薇看看他的背影,皺眉搖搖頭,她轉頭看了眼院子裏還透着點綠意的花花草草,不管面上對這件事多平靜,心中仍舊有些煩躁。她倒不是害怕嫁進謝家,而是抗拒這種自己無法掌控的生活。

這世道,連偌大的江家遇到謝家,也不過是一隻被人隨意揉捏的螻蟻。她一個女子,只怕想要自由是難上加難。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九點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被我作話說江家一家傻白甜誤導了,奇怪他們怎麼會有錢?我前面寫的很清楚啊,他們是世家,祖上是紅頂商人,富甲一方,幾代積累的產業啊,到了江爹這一代,因爲去國外遊歷過,推崇西方科技,所以抓住機遇,跟上了時代。

而之前肯定是有靠山的啊,靠山就是朝廷,這也說過的。但是清朝衰敗滅亡了,各種勢力湧起,這幾年沒找靠山,是在觀望,以免站錯隊,何況之前上海市革命派的勢力範圍,江老爺奉行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對革命是持有保守態度的。中庸之道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用,但在幾方勢力下,恰好可能是最有用的。不過他也知道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故事開頭就是他強烈要求二姐聯姻。只是後來經過逃跑謝家玩弄人等等,所以心態發生變化。

江爹肯定不是傻白甜啦,他要真是傻白甜,這麼偏心眼眼兒,後宅還能這麼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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