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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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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之中,楊銘立在那處,確實是人羣中最吸引人的那個。

他並非光彩奪目的年輕人了,氣場上更爲含蓄收斂,可是那份氣度、那個氣場,仍是任誰都無法去忽視。

他穿着棗紅色的官服,雖繡着屬於他官階而獨一無二的圖案,可這一身錦袍官服,其實並不算好看,偏偏穿在他的身上,卻讓人想到了溫文如玉、風度翩翩。

楊銘是先皇在位之時所欽點下的最後一任狀元。

當初殿試之時,先皇也曾左右爲難,不知該欽點他爲狀元還是探花纔是。狀元爲榜首自是文采出衆者,而探花卻是文采出衆、且品貌最佳之人。後先皇查閱楊銘履歷,發現此人自縣試、鄉試、會試皆爲榜首,乾脆大筆一揮,欽點其爲狀元,成了先皇在位之時唯一一位“四元狀元”,也因此傳爲一時美談。

而這位楊宰相,至今還有一美稱爲“楊四元”。

這位“楊四元”出身貧寒,唸書的錢財都是靠寡母做針線替人漿洗衣物才供養起來,可謂是步步辛酸。不過,自被先皇欽點爲狀元郎後,人生自此順風順水。先是入翰林院封得編修,後因文採斐然,調至先皇身邊做了近臣,負責替先皇草擬詔書。先皇喜其才華,將臨溪公主下嫁,招爲駙馬。

後先皇退位後,當今皇上登基,重新調配人員,將楊銘調入禮部。當時衆人皆以爲這位可謂是傳奇的“楊四元”便要就此沉寂,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朝雖無駙馬不得重用的慣例,但偏偏楊銘所娶的臨溪公主,身份特殊。

可是未料,楊銘在禮部沉寂數年後,突然一朝得了皇上青眼,自此官途亨達,一路晉升,短短不過數十年時間,如今已位極人臣。

而比這位“楊四元”在官途上傳的更響亮的名聲,卻是他孝順與愛妻之名。

楊銘寡母在世之時,雖楊銘有能力請丫鬟伺候,可楊銘卻仍常常事必躬親侍奉自己的母親。寡母生病之時,楊銘更是親侍湯藥,他的母親喝一口,他便喝上一口,直言恨不得替寡母受此病苦。寡母去世,楊銘丁憂三年回鄉守孝,旁人雖也遵守孝之禮,但禮法多年演變,早已不復當年勤苦。偏楊銘按了古禮而行,在自己母親墳邊搭了草廬,自墾田地,自耕自作。丁憂期間,着素服茹素食。鄉人見之,無一不交口稱讚。

臨溪公主當年隨楊銘回鄉丁憂後,放下公主之尊,化作普通農婦,陪伴楊銘身邊爲婆母守孝。楊銘感之嘆之,直言今生決不相負臨溪公主。

後楊銘得以還朝,官運步步亨達,身邊卻始終只有臨溪公主一人,與臨溪公主始終恩愛如初,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可謂人生美滿。

只不過,每回晉陽長公主聽到外邊此類傳言,只冷笑以對,目露嘲諷。

晉陽長公主,不僅對臨溪公主向來不屑,對楊銘更是一派輕鄙。

今日不巧撞上,晉陽長公主面上顯然不悅也不耐的緊,她只伸手揮下簾子,衝着外邊侍從吩咐道:“本宮要出宮,讓臨溪公主與楊宰相避讓了。”

這一句吩咐,煞是無禮。雖晉陽長公主爲所有公主之尊,可畢竟臨溪公主也一樣是公主,楊銘如今更是位極人臣。

但侍從聞言,倒是二話不說,直接走向楊銘與臨溪公主轉達了晉陽長公主的吩咐。

臨溪公主與楊銘聞言,面上倒是淡淡,並未看出太大反應,唯獨二人之女楊清漪,面上卻是露出了些許悲憤。

不過不等着楊清漪說上什麼,楊銘卻突然客氣的衝着晉陽長公主身邊的侍從微微行禮,溫聲開口道:“擋了長公主之道,是在下之過,請轉告長公主,楊銘與內人,這邊讓開位置。”

楊銘屈尊降貴,而那侍從面上,也無半分惶恐。聞言只是假笑一聲,開口輕言:“那便麻煩相爺了。”

說罷此言,只漫不經心的衝着楊銘與臨溪公主行了一禮,便抬頭昂胸朝着晉陽長公主馬車走回。

楊清漪瞧着這副場景,貝齒忍不住咬的紅脣發白,只不忿的衝着臨溪公主抱怨:“這狗仗人勢的東西,晉陽姨母未免過分了,母親您也一樣是公主,爹爹還是相爺,爲何讓我們避讓。”

“住嘴。”

楊銘不輕不重的輕斥了一聲楊清漪,而臨溪公主只垂眸不言一語,雙手握着楊清漪的手,輕輕撫摸安撫。

長公主出行排場向來極大,前有騎馬侍衛開道,中間環簇侍從丫環,而其後,一樣有佩刀侍衛護駕,可謂是浩浩蕩蕩。

今日因着帶兒女一起進宮,夏越朗騎坐皇上御賜寶馬,更是威風凜凜。

反觀臨溪公主這邊,只一輛馬車,些許丫鬟侍從,實在寒酸。

但臨溪公主站於楊銘身側,臉上卻帶着怡然微笑,顯然並不爲這位皇妹奢侈的排場與享受而有所自卑羨慕。

晉陽長公主車駕行駛而過,馬車車簾遮擋,內外隔斷。

而誰知在馬車經過楊銘身側之時,楊銘卻突然開口叫住了晉陽長公主。

“長公主殿下,請留步。”

楊銘稍稍跨前一步,走入了長公主隊伍之中。

騎馬開道在前的夏越朗聞聲,勒住了馬繮繩,掉轉馬頭看向了身後。

而馬車也因此停了下來。

坐於馬車內的芙蕖抬頭看了一眼晉陽長公主,只見晉陽長公主舉止依然優雅的接過了跪坐在一側的青語遞上的茶水,微微抬起眼瞼,飲了一口後,方纔嘴角扯了一個淡淡的嘲諷弧度。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了青語。

而青語立刻會意,伸手掀開馬車車簾,侯與馬車門口。

晉陽長公主卻並未立刻起身,而是看向了芙蕖,開口問了一句:“你是要呆在車內,還是下車?”

芙蕖聞言,未加思索,便立刻回道:“我與母親一道兒。”

晉陽長公主笑了,伸手摸了摸芙蕖的腦袋,輕聲道:“也罷,讓你瞧一場好戲又如何。”

說罷此言,她伸出手,由着丫鬟們將她扶下了馬車。

晉陽長公主一下馬車,所有坐在馬上之人,也都立刻下了馬。

站在馬車身側的楊銘帶着妻兒衝着晉陽長公主微微俯身行了一禮,晉陽長公主對此,只坦然受之,微微頷首。

楊銘對於她這副傲慢的姿態,也並不以爲意,姿態泰然的起了身。

芙蕖剛從馬車上下來,瞧見這副場景,她猶豫了一下,上前幾步,衝着楊銘和臨溪公主微微俯身行禮:“姨夫、姨母。”

楊銘聞言,臉上露出了儒雅的笑容,看着芙蕖溫聲輕語:“說來還未恭賀郡主大喜,我與你姨母備下薄禮,稍後送到長公主府上,還未郡主莫嫌棄。”

“姨夫費心了。”

芙蕖心中一動,只不輕不重回應,未將話否決,但也沒有應下。

她嘴角含笑,只抬頭看了一眼楊銘,便立刻跟觸了電似得收回,只因楊銘看待她們母女的目光,實在太過柔和。

這也讓芙蕖忍不住想起之前曾經聽聞的傳言。

當年楊銘欽點狀元郎,得以伴駕宮中,曾無意得見晉陽長公主,一時驚爲天人。楊銘自知身份卑微,不敢祈求公主青眼,卻情不自禁只能作詩寄情。先皇無意看到楊銘所做詩詞,欣賞其才,便起念想將晉陽長公主下嫁。

豈料,晉陽長公主知道先帝的意思,當即衝入大殿。當着衆人的面,指着楊銘的鼻子大罵癡心妄想,一個窮酸小子還妄想娶她這個金枝玉葉。不僅惹得楊銘大失面子,更引先帝也勃然大怒,當即便將楊銘擇爲臨溪公主的駙馬。

晉陽長公主後嫁予夏國公爲妻,當時衆人皆道堂堂公主之尊,竟也這般愛慕虛榮。

而等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威風凌凌的夏國公變成了成日花天酒地、空掛一國公頭銜的廢物,而當年窮酸小子楊銘卻位極人臣時,衆人對於晉陽長公主當時自己選下的姻緣,也變成了嘲笑。

這件事情,也成了晉陽長公主爲數不多的人生污點。

所有的人都認爲依着晉陽長公主的性子只怕懊悔不已,對着臨溪公主不假辭色,與楊家素無往來也只是因爲她拉不下臉面去面對。可芙蕖覺得,自己的母親決計不會有這樣的情緒。

至少,晉陽長公主對着這位楊宰相時,態度從未有所避讓,神情依然倨傲、高高在上。而這也絕不是她故意撐出來的空架子。

晉陽長公主眉眼之間掛着一抹不耐煩,只衝着楊銘開口冷硬的說了一句:“不必和本宮來這一套虛的,攔下本宮車駕,有什麼事情直接說。”

楊銘聞言,倒是並未因着晉陽長公主不好的語氣而有所變色,依然面帶微笑,語氣溫和道:“微臣是向長公主來賠禮的。”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轉向了站於長公主身後的夏越朗,又慢慢道:“大理寺少卿馮敬是微臣的門生,先時對世子爺多有冒犯,還請世子爺和長公主大人大量,饒恕他。”

夏越朗聞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並未說話,面上也有幾分侷促。

雖然昨日是大理寺的人抓的他,不過他也沒受什麼罪,雖是被抓進去,卻好茶好水伺候着,而且不到一會兒,太子殿下便來接出了他,夏越朗還真對大理寺沒什麼不悅的。

他正要開口說無事的時候,晉陽長公主卻突然冷笑說了一句:“你這是來求情?”

“是。”

楊銘聞言,倒是坦然承認。

而晉陽長公主卻突然嗤笑了一聲,轉頭看着楊銘一字一頓慢慢道:“若本宮非得問他的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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