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筱晚哭着央求曹夫人道:"舅母,求您使個人去尋府醫來,爲媽媽包紮一下吧。"
曹夫人絲毫不爲所動,在丫頭們的服侍之下,整理了儀容,這才重重一拍炕桌,大聲怒道:"這等衝撞主母的刁奴,本就當杖斃。我看誰敢替她療傷!"
俞筱晚不禁急哭了,"舅母...我...我不要嫁給睿表哥了,不告官了,求您放過我們吧,我們回汝陽去...嗚嗚...不再...不再回京了。我發誓!"
她不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了,她只要趙媽媽能好好的活着。
曹夫人的眸光一閃,想回汝陽?做夢!你所有的田產都已經歸到了我的名下,休想叫我吐出來!
"晚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自己做出這種有辱門風之事,卻求我放過你?是我求你放過我、放過曹家還差不多!"
疾言厲色之後,曹夫人又換上極度失望的語氣,"你與敏兒的私情,攀扯上睿兒做什麼?你不想嫁給韓二公子,完全可以好生與你舅父和我商量,怎能與敏兒作出這等無媒苟合之事?自你父母雙亡寄養到我家,我自問對你是悉心管教,你卻做出這等腌臢之事,你是想讓旁人說我曹家沒有教養、讓你的幾個表妹都許不着婆家嗎?"
"到底是你父母親自小就寵溺縱容着你,才讓你這般任性妄爲、不知廉恥;還是你父母親根本就不知教養女兒,連累我被人戳脊樑骨?"
聽到舅母言語間辱及她九泉之下的父母,俞筱晚漲紅了小臉,激動地嚷道:"不是的,父母親自幼教導晚兒,要謹守禮儀、三從四德、恪守孝道..."
曹夫人冷笑一聲,眼神凌厲惡毒,又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你若真是孝順孩子,又怎會不滿你外祖母給你定下的親事,親筆寫信讓韓家退婚,讓你外祖母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這就是你嘴裏的孝順?做出這等失德敗行之事,丟你父母的臉面,死後都要被人戳脊樑骨,這就是你的孝順?真是可笑至極!"
說着,曹夫人取出那封信揚了揚,痛快地看着俞筱晚的臉色變得蒼白。
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急速地流逝,趙媽媽勉強睜開眼睛,緊握着自家小姐的手,啞聲道,"小姐,決不能擔上這樣的罪名啊!否則,爵爺和夫人泉下有知,也無法安息..."
話未說完,就被曲媽媽一腳重重踢倒在地,"閉嘴!"
趙媽媽的頭再一次重重砸在香爐上,發出"呯"地一聲悶響,她不甘心地仰面倒下,眼睛仍是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媽媽,媽媽,你醒醒。"俞筱晚抱起乳孃,可是,無論她怎樣呼喚,趙媽媽都再也不可能回應她了。
呆怔了不知多久,俞筱晚才緩緩放下趙媽媽的遺體,站起身來,目光幽幽地在衆人臉上轉了一圈,駭得一衆丫頭僕婦不自覺地避開她的目光。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曹夫人的臉上。
曹夫人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勉強支撐着強硬之姿,喝罵僕婦們道:"還杵着幹什麼?拉表小姐下去杖責!"
門外的曹中睿正在躊躇、猶豫、掙扎,聽得這話,心中一驚,忙進得屋內,挨坐到母親身旁,懇求道:"孩兒想請母親成全,允我納晚兒妹妹爲妾。"
他不敢忤逆母親,更捨不得漂亮溫柔的表妹,只能如此了...
他這般自以爲是的良策,卻同時惹怒了對峙中的兩個女人。
表哥定然是知情的!心中的訝異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摧毀了俞筱晚的理智,爲她作詩,爲她畫畫,對她海誓山盟噓寒問暖的睿表哥,竟與舅母一同來算計她?到了這個地步,還說要納她爲妾?
俞筱晚清麗的小臉上佈滿哀傷,心中的劇痛令她整個人幾乎縮成了一團,胸腔窒息着,連質問的話,都問不出聲。
而曹夫人卻是震驚地瞪大眼睛,厲聲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她和你大哥的事已經傳到了府外,你還要納她爲妾?兄弟聚麀,你就不怕壞了名聲,從此仕途無望嗎?"
曹中睿看向母親的目光中滿是哀求,將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地道:"母親,父親要的都已經拿到了,我保證以後不讓晚兒離開內宅半步,求您就饒了晚兒妹妹吧。"
曹中睿的聲音雖小,可是俞筱晚仍是聽見了,她驚駭地死死盯着問道:"舅父要的什麼都已經得到了?"
原來不只是因爲睿表哥與她定情一事嗎?原來一直疼愛她的舅父也參與其中了嗎?她一介孤女,有什麼可以讓舅父謀算的?
曹夫人恨恨地瞪了兒子一眼,這樣的話也是能隨便說出口的麼?好在,這屋裏院外全是心腹之人,好在,晚兒不可能再見到明天的日出!
她運了運神,敷衍道:"不過是你的一點子田產店鋪而已。你在曹家寄住幾年,總得有所回報。況且,你若真是愛慕睿兒,就應當主動爲他着想,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如何能幫襯他的前程?對他沒有幫助,又憑什麼想佔這正妻之位?"
是這樣的原因麼?俞筱晚仔細地看着舅母那張精描細畫的臉,心中卻並不怎麼相信。若只是爲了她的財產,完全可以設計令她委身爲睿表哥的妾室,可是,舅母的用意,卻是讓她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
曹夫人優雅地抬手端杯,輕啜了一口熱茶。衣袖滑下的瞬間,露出手腕上龍眼大小的蜜蠟刻福字手串。
俞筱晚的眼睛頓時睜得溜圓,厲聲道:"那是母親的心愛之物,摘下來,你不配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