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說了。"老太太抬手打斷她的話,揚聲道:"讓她們進來。"
劉媽媽和孫家的一進來,劉媽媽就撲通跪下道:"老太太明鑑吶,奴婢幾次看見表小姐送了賞銀過來另外點菜,可是這孫家的卻將銀子昧下,沒記在帳冊上,這事兒奴婢向大夫人稟報過,大夫人是知道的,您若不信,可以請了大夫人過來問問。"
孫家的卻說,拿到銀子後她就先忙着燒菜,這些銀子事後都記入了帳冊中。
老太太眉頭一蹙,只讓去請了表小姐過來。俞筱晚聽完這些話,便乖巧地道:"每回去廚房添菜,晚兒都讓丫頭給足了銀子的,至於是否記帳,晚兒卻是不知,老太太您若想知道,不如去請了大舅母過來問一問吧。"
那管事媽媽陪笑道:"大夫人身子不爽利呢。"
老太太蹙了眉,昨日杜鵑探聽到的一些事,怎麼聽怎麼有貓膩,今日一個兩個地都要她見一見張氏,莫非...她頓了頓道:"若她身子不爽利,那我就去看看她吧,正好活動一下筋骨。"
杜鵑忙着人安排肩輿,俞筱晚陪着老太太一起過去了一趟,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這哪裏是生病啊,明明是受了傷!俞筱晚忙乖巧地稱自己過兩日要回汝陽,還要收拾行囊,便告辭了,老太太也沒留她,打發了下人退出房間,親自問詢張氏。
俞筱晚回到墨玉居,趙媽媽小聲兒地問道:"小姐,您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俞筱晚淡淡地道:"昨夜歐陽辰說了,事情是三個人一起幹的,他死了,那兩個人就真找不着了,若是哪天他倆向外人透露了此事,舅父的處境就會極爲不妙(當然,這樣的情形她是十分樂見的),昨夜舅父恐怕是被氣着了,纔會這麼衝動,老太太若是知曉了,必定會讓他留絲餘地,至少將張氏養上幾年。有這幾年,我出嫁了,也能查清父親的事兒了。"
這也正是她的目的。張氏必定知道一些舅父的事情,說不定日後還能當證人,所以她得先保着張氏。而張氏做出了這種事情,反正在舅父和老太太那裏都落不着好,不過是苟延殘喘,多活幾日而已。
舅父前世所拿的東西,還不知是什麼,俞筱晚只迂迴地說父親那兒有樣東西,似乎是舅父想謀奪的。曹清儒平日裏對俞筱晚十分慈愛,趙媽媽對此只是半信半疑的,不過仍是支持小姐的決定,明瞭般地點了點頭。
張氏不知跟老太太說了些什麼,曹清儒一下朝,老太太就將他喚到延年堂,密談了許久,曹清儒從延年堂出來後,立即使人去請了一位大夫,然後府中就流傳着,張氏半夜起來淨手,因不熟家廟的地形,竟重重摔了一跤,斷了幾根肋骨,得好生將養...只不過,是在家廟裏將養。
倒是那劉媽媽,幫着張氏引了老太太去家廟,卻因帳冊有問題,直接捱了十板子,被打發到了莊子上當苦力。
聽聞張氏暫時不會死了,劉媽媽被打發了,俞筱晚鬆了口氣,這劉媽媽是良辰的乾孃,良辰被打發到廚房之後認的,對良辰十分照顧。良辰可是前世害死自己的幫兇之一,俞筱晚只是暫時不動她,可沒忘記了這個仇恨。
京城的事兒暫時可以不管了,俞筱晚令丫鬟們準備好行囊,後日一早出發回汝陽。到了下晌,二門處的婆子遞了一封信進來,上面署名俞筱晚親啓。俞筱晚看着信封上龍飛鳳舞的幾個字,不由得小臉一紅,莫非是上回沒去楚王府的宴會,君逸之來信詢問?可是,這也隔得太久了吧,二十餘天了呀。
她故作淡然道:"多謝了。"瞧了初雲一眼,初雲忙給那婆子一個封賞,又領她出去包了幾樣點心。
將丫頭都打發出去之後,俞筱晚纔打開信封,上面只有兩行字,"想知昨夜之事,申時三刻秋風樓。勉。"
俞筱晚心中一凜,君之勉?而且這秋風樓,就在曹府之中,是西偏院一處無人居住的小樓。別的什麼都罷了,只說這君之勉怎麼會知道昨夜的事?俞筱晚忽地想起他曾夜探曹府,難道昨夜他又來了?有什麼緣故?
這般一想,俞筱晚便有些坐不住,忙差了人去延年堂問老太太歇完晌沒有。初雲出去一趟回來,稟報道:"老太太有些不舒服,說今日晚間的請安免了。"
恐怕是被氣的!俞筱晚擔憂的同時,也舒了口氣,坐在花窗邊的春凳上看了會子書,見自鳴鐘上的時辰差不多了,彷彿隨意似的道:"今兒天氣不錯,我去園子裏走一走。"
趙媽媽聽了,正要指幾個人陪着,俞筱晚擺了擺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用人跟着。"
自己一人佯裝看着花園子裏的各色菊花,慢慢溜達着到了西院側門,隔一條青石小徑,就是西偏院。她左右瞧了瞧,四下無人,便提起裙襬,飛快地躍入牆內。
秋風樓是西偏院東面的樓房,二層高,聽說因爲樓前種了一叢楓樹,秋風一拂便嘩嘩作響,所以取名爲秋風樓。
俞筱晚輕輕推開正堂的六頁雕花門,斜陽灑入陰暗的堂屋,照得空落落的堂屋有種陰森的感覺。無人?她略一遲疑,就聽得有人漫聲道:"上來。"
俞筱晚忙進了堂屋,從側門處的樓梯上了二樓。在二樓的樓梯夾道上,君之勉正揹負雙手,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曹府花園裏的景色,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淡聲道:"曹府的花園建得還算不錯,名品菊花也有幾株,只是略爲匠氣。"
俞筱晚咬了咬脣,沒有應話。君之勉回過頭來,盯着她看了一眼,只見她一身素色裹胸羅裙,腰束淡綠絲絛,漸漸長開的身量有着玲瓏卻動人的曲線,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半部隱在暗光之中,只有一雙春水雙眸閃閃發亮,高挺的鼻尖和紅潤的雙脣則曝光在暮色之中,金黃色的暮光給她的雙脣染上了一層眩目的光彩,好似香甜的芙蓉糕,誘着人想去品嚐一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