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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一抹微笑顛倒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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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不再熾熱,變得柔和,如情人間的呼吸。

甕中鱉卻仍是一副冷姿態,難以接納這明媚如靨的日頭。

蕭雲並沒有在那條深閨小巷呆多久,從髮廊出來後,便繼續緩步前行。

他此行的目的地似乎不是這裏。

他背上的黑色小包陳舊斑駁,色澤暗淡,不少地方甚至有些發白,已不復往昔品相。

蘇楠還是沒有離開,默默跟在他身後,也不管這樣做是不是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也許是家境的緣故,她見過太多在貧窮中孕育出來的極端自尊的男人,這類人往往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太高,看不慣權勢,瞧不起財富,覺得自己才華蓋世,理應成爲世人頂禮膜拜的對象,別人任何一個異樣眼神,都會使他們忿忿不平,乃至瀕臨情緒爆發的邊緣,而這類人的最終結局總是不大完美,不是在自卑中夭折,就是被現實無情扼殺。

但這個年輕人身上那種神祕、奇妙、淡然、離塵的氣質,是她長這麼大從未見識過的。

他在溢美之詞面前從容淡定,在飛來豔福面前清心寡慾,既能跟到十裏清揚飲酒的官員白領侃侃而談,也能跟蝸居於狼籍骯髒的城中村裏的三教九流成爲朋友,這樣的人就像西北沙漠的綠洲,少見得很。

蘇楠如獲至寶,心裏淡淡喜悅,他並不是那種偏執極端、自尊畸形的男人,萬幸。

這個年輕人總是會讓她聯想起很多書籍,安靜的時候像《菜根譚》般中庸出世,出神的時候像《地藏經》般高深叵測,沉思的時候像《棋經十三篇》般佈局精妙,哀傷的時候像《鏡花緣》般撩人心扉,微笑的時候像《六祖壇經》般清淨無爲。

此刻,凝望着前面那個豐神飄逸而又孤寂淒涼的背影,蘇楠又想起了一句話。

羅馬教皇約翰·保羅說過:“一個人的真正偉大之處,就在於他能夠認識到自己的渺小。”

也許有人會問,爲什麼我已經認爲自己很渺小了,但還是不偉大呢?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說明你還在極力想“偉大”,還不知道什麼叫“認爲自己渺小”,要知道,覺得自己渺小和真正的偉大根本不是一回事。偉人認爲自己渺小,就是偉大,因爲他們有資本。而普通人認爲自己渺小,並不是偉大,而叫自卑。

只有通過不斷努力把自己變強大,纔有資本覺得自己渺小。

“蕭雲。”蘇楠輕聲喚道。

“嗯?”蕭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爲什麼一直不問問我的情況?例如我是什麼人,我是幹什麼的,這些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嗎?”蘇楠凝着黛眉輕聲道,儘管黑框眼鏡將嫵媚秋波掩藏而起,卻擋不住其中的旖ni風韻,那兩片嬌豔嘴脣顯得晶瑩剔透,格外誘人,這樣一個冷媚的性感女人如果存心要勾引誰,對那個被誘惑的男人來說確實需要強大的定力才能不犯錯誤。

“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問了也白問。”蕭雲淡淡道,顯然他有足夠的定力。

“可是,這些問題通常都應該由男人主動開口的。”蘇楠嗔視着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你想我問?”蕭雲微微一笑,淡然優雅,彌灑着萬千柔情。

“嗯。”蘇楠輕輕點頭,神態略顯羞澀。

蕭雲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才肯走?”

蘇楠愕然許久,神情逐漸黯淡下來,垂下雙眸,輕聲道:“你就這麼希望我走嗎?”

蕭雲平靜道:“是的。”

蘇楠有些不甘心,輕聲道:“爲什麼?”

蕭雲輕聲道:“因爲我們之間是不會發生故事的,陽關道,獨木橋,本來就是兩條路。”

媚眼如絲卻冷入骨髓的蘇楠自嘲一笑,沉默了些許,輕聲道:“想聽故事嗎?”

蕭雲沒想到這妮子的堅持精神這麼旺盛,怔了一下,輕聲道:“你要說,我就會聽。”

蘇楠靜靜望着蕭雲,輕聲道:“我要說的故事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古蘭經》裏的。”,

蕭雲沒有什麼反應,平靜道:“洗耳恭聽。”

蘇楠輕聲道:“《古蘭經》載有一章,穆罕默德對大山喊道:山呀,你過來。大山巍然不動,於是,穆罕默德便邁步向着山走去,說道:既然大山不能走到穆罕默德跟前,那就讓穆罕默德走到大山跟前吧。”

蕭雲如刀雙眉蹙起,凝視着蘇楠很久,才輕聲道:“小心被路上的石子劃破腳。”

蘇楠妖媚一笑,輕聲道:“放心吧,我穿着鞋子呢。”

蕭雲輕嘆了聲,搖搖頭,轉身往前走去。

蘇楠哼着輕快小調跟在身後,笑容美豔如狐。

酒是普通的酒北京甘醴“二鍋頭”,清香醇甜。

菜是普通的菜荷葉粉蒸肉,麻婆豆腐,清炒冬筍,薑絲鯽魚。

酒是一甕,菜只幾味,也就足夠了。

“好醇的酒!”那人仰天哈出一口酒氣,醉態迷離地強睜着一雙紅眼,笑容可掬。

“老馬,少喝點。”一個溫婉賢淑的女人嘴裏勸着,卻還是往那人的杯裏倒了一杯。

“雲子來了,我高興。”那人大笑着夾了一塊五花腩放進嘴裏,大嚼一陣,嚥下肚裏。

“高興也不能喝這麼多,兩瓶都快見底了,雲子,你說說他。”女人埋怨道。

“老馬,聽嫂子的,別喝太多,在夭夭面前得做個好父親的榜樣。”蕭雲端起酒杯淺酌了下,動作不溫不火,眼神乾淨空靈,那雙一看就讓人覺得適合彈鋼琴的手優雅,沉穩,雍容,正輕輕敲着桌面。

“對,不許再喝了。”一個正拿着魚頭慢啃細嘗的可愛小女孩撅起小嘴巴附和說道。

“好,爸爸聽你的,這是最後一杯。”馬潼關大笑,仰頭飲盡,燒酒下肚,暖意肆虐。

夭夭鬼靈精,生怕馬潼關說話不算數,眼疾手快地將他手裏的杯子奪過來,遞給媽媽。

見小傢伙看破他的心思,馬潼關唉聲嘆氣,只好悶頭喫菜,其他幾人被逗得喜笑顏開。

“蘇楠妹子,別淨喫青菜,來,喫點魚肉,這魚特新鮮,我知道雲子今天會來,特意叫菜市場的賣魚勝給我留了一條最好的,你嚐嚐。”嫂子微笑着夾了一塊白玉滑嫩的魚背肉,蘸了點盤底醬汁,遞到蘇楠碗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不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麼標緻的女人,比電視上的那些明星有味道多了。

“別客氣,我自己來就行了。”蘇楠盈盈一笑,纖細手指捧着瓷碗,端莊如大家閨秀。

馬潼關撂下筷子,輕笑道:“蘇楠,今天你可算是來着了,你嫂子親手烹調的魚肉那可是鮮嫩爽口,妙絕天下的,在甕中鱉這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那些想一嘗其味的人通常都只能乘興而來失望而歸,因爲他們都知道,這世上只有兩個人才能令她精心烹製這味薑絲鯽魚。”

“哪兩個?”蘇楠感興趣問道,馬潼關絕沒有誇大其詞,這魚實在是美味至極。

“一個呀,是她的寶貝女兒,夭夭。”馬潼關深情望着一臉無邪笑容的夭夭,父親慈愛的神情溢於言表,“還有一個,當然就是我們的蕭雲大人了,我平時要嘴饞了,還得託這二位的福,才能如願以償啊。”

這三兩句憨趣話讓幾人輕笑而起,其樂融融。

蘇楠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瞥了眼清靜如且聽風吟的蕭雲,心裏納悶,他爲什麼去到哪兒都這麼受歡迎?他到底有什麼特殊的魅力,或者說,魔力,能使得每個人都真心實意地把他當作知己?

嫂子嗔笑地瞪了一下嬉皮笑臉的馬潼關,溫柔地望着蘇楠,輕聲道:“妹子,別聽他在這妖言惑衆,你想喫,就儘管說,別跟嫂子我客氣。雲子現在是搬出去了,離得遠了些,就沒有以前那麼方便,來的次數也少了。他以前呀,每天都過來這喫飯的,最愛喫的,就是我做的薑絲鯽魚了。”,

她喜歡這個美得像妖精的女人,雖然剛認識,但不知爲什麼,她卻打心底裏喜歡。

方纔蘇楠進屋脫下鴨舌帽的那一刻,她瞧得呆住了,她自幼生長在西北邊寒,一向沒見過幾個頭臉齊整的女子,更別說如此好看的美人了,蘇楠麗若春梅綻雪,神如秋蕙披霜,尤其是她的那雙水靈媚眼,如月射寒江,足以攝去任何一個男人的三魂六魄。

蘇楠聽到女人的話語,微微有些喫驚,望向蕭雲,問道:“你在這住過?”

蕭雲輕聲道:“住過,不長,十來天吧。”

蘇楠輕聲道:“那後來爲什麼要搬出去呢?”

蕭雲輕聲道:“我有個妹妹在一中讀書,住這,她過來不方便。”

蘇楠訝異道:“你還有個妹妹?”

蕭雲輕聲道:“嗯。”

馬潼關喫了口菜,下意識地找酒杯沒找到,纔想起被夭夭那小精靈收走了,悻悻收回手,笑着道:“妹子,你是沒見過雲子他妹妹,要是見到了,你會驚訝得合不攏嘴的,就像我剛纔見到你那樣,美若天仙呀。”

蘇楠臉色微紅,輕瞥了眼平靜的蕭雲,輕聲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見見。”

馬潼關笑着擺手道:“難見得很,雲子這傢伙纔不會讓陌生人輕易見到那丫頭的。”

蕭雲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直接塞到馬潼關嘴裏,輕聲道:“話真多,得拿菜堵上。”

馬潼關不滿抗議,含糊道:“見不讓見,難道連說都不讓說了?”

幾人又是忍俊不禁,笑聲飄揚,夾雜着夭夭的天真童笑,一派和諧溫馨。

酒足飯飽後,嫂子開始收拾碗筷,蘇楠原本也想幫手,卻被嫂子拒絕了。

過門都是客,自小就被家裏人教育,女人一定要溫良恭儉讓,她自然不肯讓蘇楠幫忙。

蕭雲則開始泡茶,手法嫺熟,快時如騰雲駕霧,慢時似雪花緩落。

夭夭把小手搭在桌上,下巴輕輕擱在手背,靜靜望着蕭雲那一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

雖然茶葉並不是價格不菲的梅家塢上等雨前龍井,只是幾塊錢一包的普普通通的綠茶,但蕭雲那種精妙絕倫的沏茶手段卻讓人賞心悅目,早已忘卻茶葉的貴賤,孔聖人有言:“吾道,一以貫之。”蕭雲這日常茶飲之底蘊,即茶道,就是他爲人處事的真實寫照。

蘇楠並沒有像夭夭那樣專注於蕭雲手上的動作,只是怔怔望着蕭雲那張飄然出塵的臉龐,在疑惑着,在思索着,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說他普通,但是又很特別,說他特別,但又很普通。

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他的眼眸乾淨空靈,原本應該是事無牽掛纔對,但蘇楠分明能看出,他的眸子深處有種令人感到沉重的悲傷,如果這種眼神出自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還能夠理解,可他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似乎很難令人接受。

她接過一杯沏好的綠茶,汁液琥珀,輕聲道:“蕭雲,你很喜歡喝茶?”

蕭雲淺抿了口,輕聲道:“嗯,每日一茶,千步不乏。”

夭夭小眼睛骨碌碌轉着,留心觀察蕭雲的一舉一動,有樣學樣,還學得五分神似。

馬潼關暴殄天物,一口飲盡,嘖嘖道:“我不喜歡茶,太考究人的耐心,還是酒痛快。”

蘇楠輕輕吹着這杯清茶,微笑道:“酒呀,太過於火爆、悍烈、刺激,典型的男人味。茶則不然,茶,總是那樣典雅、恬靜、溫柔,典型的女人味。詩經曰:有女如荼。荼通茶,顧名思義,茶者,嬌美之意也。”

馬潼關瞪大眼睛,感嘆道:“一杯茶,還有這麼多門道?”

蘇楠輕輕一笑,驚豔無雙,讓人望一眼便驚爲天人,輕聲道:“明朝陳繼儒的《巖棲幽事》說:‘品茶,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是佈施茶。’意爲獨飲茶最好,超過三人則失去了清幽之趣。而我們女人品茶的最高境界,則是一句話:茶未飲,心已醉,情也濃,茶韻飄香女人心。”,

馬潼關啞口無言,望着這個極品女人,愣嘆道:“高,真是高,我一句沒聽懂。”

蘇楠捋了捋散落臉龐的幾根青絲,輕笑道:“喝茶就是喝個意境,不用懂得其道。”

蕭雲始終在一旁端着茶杯自怡自樂,沒有任何反應,夭夭這小靈精更是隻關注他一人。

馬潼關聽蘇楠講得玄乎,便來了興趣,又自斟了一杯,模仿蕭雲喝茶的細微動作,裝模作樣地小口慢飲,還煞有其事地冥目呷賞,卻始終不得要領,有些穿起龍袍不像太子的朽不可雕。

蘇楠見到馬潼關的這個滑稽模樣,禁不住掩嘴輕笑,眉心處的落寞驟然消失殆盡。

馬潼關氣不過,又斟了一杯,仍仿效前朝古事。

奈何蘇楠這妮子一點面子也不給他,反而笑得更歡。

一直默不作聲的蕭雲也笑了,笑得異常溫柔,小喝了一口清茶,輕聲道:“老馬,你把茶當水喝可不成,壞了意境,水乃靈性之物,可茶比水更多了一分韻味與氣質。你這樣喝法,讓我想起了《紅樓夢》中妙玉的一句精妙評論:一杯名品,二杯爲解渴,三杯爲飲驢。”

蘇楠笑容花顫,只剩下不明所以的馬潼關父女在一臉迷茫地琢磨着蕭雲的話中意思。

從馬潼關的家裏出來,已是傍晚時分了。

夕陽西下,旖ni如畫。

這是甕中鱉的邊緣,到處都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年久失修,瓦礫陳舊褪色。

這裏是蕭雲來到寧州後的第一個落腳點,也是他認識許多不同新朋友的福地。

但幾個月後,這裏將會被整體移平,不久的將來,一幢幢高樓大廈又會平地而起。

一切落後的東西,都會被歷史的列車遠遠拋在身後,這是不可逆轉的趨勢。

然而,甕中鱉淪陷後,這些在寧州無容身之地的外來雁們未來的出路又在何方?

沒人會關心,沒人會在意,至少不屬於那些只將目光聚焦在發展上的官員們考慮範疇。

低矮平房與稠密握手樓之間,相隔着一方池塘,不大,籃球場般大小。

殘陽如血,餘光盡然照在水面上,微風過處,泛起波光粼粼,流金溢彩。

蕭雲蹲在塘邊,凝視着天空發呆,旁邊長着幾叢頹廢的青蒿,環境蕭索到近乎荒涼。

蘇楠靜靜站在他身後,也循着他的視線,望向晚霞似火的天空,鴨舌帽的帽檐一如既往地壓得很低,所以她要稍微後仰着,那副正經到近乎古板的黑框眼鏡遮掩住了她過於妖豔嫵媚的臉龐,消卻了幾分讓雄性神魂顛倒的尤物氣質。

許久,蘇楠收回視線,輕瞥了眼像一尊石佛始終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兒的蕭雲,輕聲道:“原來你今天的目的是要來爲馬潼關送行的。”

蕭雲沉默。

蘇楠又輕聲道:“原來你的火車票是送給馬潼關他們一家三口的。”

蕭雲還沒有出聲。

蘇楠再次輕聲道:“原來你的那些鉛筆是送給妞妞和夭夭的。”

蕭雲依舊沒有搭腔。

蘇楠輕嘆一聲,忽然說了句:“看來以後還是少喝茶爲妙。”

蕭雲古井不波的臉龐終於有了反應,皺了皺眉,轉頭看着她,問道:“爲什麼?”

蘇楠神情哀怨,輕聲道:“因爲喝茶會影響人的語言功能,使人變啞。”

蕭雲木了下,被這句話逗樂了,莞爾一笑。

蘇楠瞧着這抹清淨如竹的微笑,內心不禁砰然一動,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強制壓了壓悸動的心,兩根纖指相互撩弄着,諾諾問道:“那事你考慮得怎樣了?”

蕭雲凝眉問道:“什麼事?”

蘇楠輕聲道:“借我一天的事。”

蕭雲輕聲道:“沒考慮。”

蘇楠花容有些慍怒,眼眶閃爍着晶瑩淚花,潸然欲泣,纖細柔荑指着他,嗔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本小姐都放下架子,捨命陪君子陪你一整天了,你怎麼還是冷冰冰的不爲所動啊?”

蕭雲沒有爭辯,起身,將地上的一顆小石子扔進池塘。

“咕咚”,小石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入水中,再不見蹤影。

蕭雲哼起一首不知名的蒼涼小調,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蘇楠嗔視着那個令她恨之入骨的背影,咬着嬌豔紅脣,橫心道:“我明天還陪你上班。”

蕭雲沒有停下腳步,輕聲道:“我明天不上班。”

蘇楠詫異,輕聲道:“不上班?不上班你去哪?”

蕭雲輕聲道:“我把明天一整天的時間都借給了一個人,沒空。”

蘇楠微微一愣,柔媚的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微笑,顛倒衆生。

##########

(明天是全國哀悼日,停更一天,玉樹平安,中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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