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屍鬼不會笑
昌德綜合醫院一樓大廳。
陸轟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這麼幹淨的現代建築物了。金鱗寺或許很乾淨,畢竟是老人家的禪房,即便在陸轟看來崔拓根本就是個假和尚,但那個面目兇狠的老頭,還是本着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精神,把方丈內打掃的一塵不染。至於陸轟自己住的地方,那還是應當一如既往的髒亂差。以至於每一次被老頭叫到佛像面前訓話,陸轟都頗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畢竟,無論是自己居住的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隔間,還是山底下已經被時間和混亂完全摧毀的廢都,骯髒永遠都伴隨着每一個願意或者不願意的人,如同死亡一般,如影隨形。
只是讓陸轟沒有想到的是,剛剛掀開醫院入口處並不透明的門簾,推開玻璃門,他就立刻被這裏的整潔震懾住了。
是的,乾淨與整潔,有時候也是能夠震懾人心的東西。尤其是這些生存在末日之中,每日掙扎在生死邊緣的倖存者。畢竟,它們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上一個時代的秩序井然與安全。
整個一層大廳,都是昌德綜合醫院的門診部,掛號房和配藥房分列在大廳候診區的兩邊,正對大門的地方是繳費處,靠近配藥房的一小片地方還有幾排可供休息的鐵架椅子。
目之所及,磨砂大理石地板和刷過塗料的牆壁乾淨的令人髮指,每一個診室的玻璃窗也被擦拭的一塵不染,甚至那些本來就容易顯髒的鐵架椅子也都像新的一般,整個門診區,就好像剛剛完工,從未交付使用過一樣。
看起來嶄新的東西最容易引起別人的好感,陸轟和唐貓也應當不在例外纔是,然而當兩個級別不低,戰鬥力不弱的異能者真正踏進門診大廳之時,一股略微的毛骨悚然的之感不約而同的傳遍的二人的全身。
陸轟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毛,都在這一刻豎了起來。
陸轟覺得很是詭異,代表着危險的第六感並不強烈,這種感覺都是異能者身體強化後,原本屬於動物的本能被無限放大之後的效果,通常而言,只有自身受到攻擊威脅的一瞬間,這種敏銳的感覺纔會發生作用,給異能者一定的警醒。但這一次,從陸轟踏入大廳的一瞬間開始,這種感覺就從來沒有間斷過,那無疑代表着他現在已經被某一個很危險的存在盯上,而且對方並沒有掩蓋對陸轟的殺意才能造成的情況,就如同當初在購物中心的大廳裏被螳螂埋伏一般,但是偏偏的,危險的感覺又不是那麼強烈,就好像陸轟自己手腕上的脈搏一般,輕微,但是又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陸轟成爲異能者以來,這種情況他絕對是第一次遇見。
唐貓的感覺應該與陸轟相似,因爲兩個人原本故作輕鬆的步伐,不約而同的在進門的同時略微僵硬了一下。
詭異的第六感讓陸轟不得不放棄了一路走來神擋殺神的跋扈,變得謹慎起來,他站在原地,又很是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個空無一人,卻非常整潔的大廳。
藥房、鐵椅子、掛號房……一處處的看過去。
說老實話,如果真的要埋伏一隊針對來者的刺客,這裏能藏身的地方簡直太多了,陸轟覺得如果讓他在大廳裏策劃一起殺人行動,對方八成是沒可能活命了,即便他是如同陸轟自己一般厲害的異能者也不行。
然而陸轟就這麼一一看過去,那些極有可能隱藏着致命威脅的地方,沒有一處可以讓陸轟覺察到一絲的危機,唯一能稱得上詭異的地方,無非就是候診區靠右邊的位置,那個平時應當很不起眼的諮詢服務檯。
不知道是那個喜歡惡作劇的人,在哪裏放置了一個身着護士裝的塑像。
如果是在舊的時代,昌德綜合醫院正常運營,哪裏站着的應當是一個或者幾個真真正正的護士,爲那些就診有困難的患者提供信息上的幫助與服務。然而現在可是社會崩壞的末世,上哪裏去找一個成天笑容滿面的護士,在這種一個月也不見得有一個顧客的地方站崗?
這麼想着,這裏放置一個模特塑像也不失爲退而求其次的好主意,至少這個塑像還穿着護士裝呢,算不上不倫不類。
只是讓陸轟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是,這個塑像逼真的有些過分。它站在那裏,保持着一個讓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微笑,即便是遠遠的看,也會覺得它嫩白的肌膚和似乎神採奕奕的眼睛栩栩如生,這讓陸轟在看到它的一瞬間以爲它的確是一個活人。要不是它被陸轟審視的十幾秒中裏確實一動不動,而且陸轟也未曾從它身上發現一點兒活人的氣息,說不準就會因爲這種莫名其妙的緊張,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扔一個虎錐過去。
要知道,一名異能者相對於普通人而言,進化是全方位的,不僅僅是肌肉組織強度和神經反應速度的變異,各種感知器官的解構也會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比如眼睛。像陸轟這樣的異能者,眼中看到的世界跟正常人是不一樣的,通俗點說,異能者有着更加敏感的洞察力,在他們看來,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不僅更加清晰,細微的變化也很難逃脫他們的視覺——比如一個人心臟的跳動導致的身體微微的顫抖,如果正常人絕對無法捕捉到這種細微的差別,但是這樣的顫動在異能者的眼睛裏就清晰無比。
陸轟很確定的是,那個讓他感覺很不舒服的塑像,身上並沒有這種自由生命纔會擁有的律動。換句話說,它絕對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至於它是不是一個危險的機器,陸轟想都沒想過,畢竟這裏是科技已經全面凍結的末日,不是舊時代那些炙手可熱的科幻電影。
屍鬼倒是符合既能讓陸轟覺得不舒服,又沒有生命的條件,然而問題是,屍鬼可不會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