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德綜合醫院,第三十二層中心的監控室內,一個身穿保安制服的邋遢大叔將自己黑黢黢的臭腳搭在了辦公桌上,看着成排的播放着監控錄像的顯示屏,嘿嘿的兀自發笑。
當然,衆所周知的是,整個大樓內部也沒有幾個生物算的上活人,自然的,多數顯示屏的成像是一成不變的同一個畫面。
然而即便如此,這個看起來年近五十——甚至要更老一些的大叔仍然看的津津有味,彷彿他正在欣賞的不是一排索然無味的黑白畫面,而是舊時代那種能娛樂大衆的電視綜藝節目。
他猥瑣的笑過一陣後,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的確還有正事要做,畢竟再清閒的工作也是工作,他應當稍微認真一點的對待。
“或許咱要親自跑一趟?”他這麼想着。
然而他剛剛經過了一秒鐘的深刻的自我反省,懶惰的本性又一次佔據了上風。
“嘁,管他呢,反正天塌下來還有大個子頂着,犯不着讓咱老人家挪窩。”
這人名叫汪進寶,民工出身,末日之前做過工地的活,也作過保安,卻都幹不長久,與普通民工的踏實肯幹不一樣,這人在末世之前就不屬於老實人的範疇,他是那種在工作崗位上的老油條,是個偷奸耍滑混飯喫的好手,凡事都要等領導的吩咐纔會去做,典型的抽一鞭子走一步。
這樣的人在正常的世道,是最令人討厭的蛀蟲,自然混的也很不如意,被各種單位開除都是家常便飯。他來到大城市打工,不但錢沒賺到,還反而要留在家鄉的親戚接濟。
舊時代結束後,他終於算是走了大運,得到了一個異常好用,甚至都不用怎麼練習就能發揮出巨大威力的A級異能力,被“死亡醫生”蔣祿愈僱傭來做這家昌德綜合醫院的保安,平時就負責盯一下監控,有人鬧事就負責抓人和驅逐。
然而他現在老毛病又犯了,連本就是自己分內的工作他都想要推辭,只見他懶洋洋的拿起了通話器,撥通了蔣祿愈的號碼,變臉一般的換上了一副事出有因的焦急模樣,用那種有些諂媚的語氣像這座醫院的最大的領導報告。
“蔣醫生,我是老汪啊。二十七層的事情有些不好辦了,護士長已經被入侵者弄死了。”
“是麼,看來那個小女孩真是向情報裏說的一樣,很是厲害。也好,這樣我對她的身體也更加感興趣了,你去把她抓來吧,務必要活着的。”通話器那邊傳來蔣祿愈死人一般的聲音,冰冰冷冷的,不帶一點生機,更聽不出他說話時的情緒。
雖然和這個平時很好說話的僱主認識很久了,但老汪還是對他這樣的說話方式感到很不適應,在他以前生活的環境中,鬼鬼怪怪的事情被傳的神乎其神,即便他現在是身處於末日中的人,各種各樣的“鬼”也都見了個全,但他還是習慣性的對任何牽扯到死亡的事情避而遠之。
蔣祿愈就是他很想避而遠之的對象,因爲他果然人如其名,一舉一動都能讓人聯想到“死亡”這個詞。故而,即便蔣祿愈本人是很好說話的,而且基本上對偷懶的老汪不聞不問,但老汪還是對他抱有很深的敬畏感。
然而敬畏歸敬畏,但讓汪進寶去幹這種明顯費力又危險的工作,他也是一百萬個不願意的,那個小丫頭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拿着一把都快趕上她身高的大槍,衝着人就打,要是和她對上,自己不受傷也恐怕要脫層皮。
“哎呦,蔣醫生,您也聽到了啊,那個鬼入侵者可是三下五除二就弄死了護士長!從她們開始交手到現在,纔多大一會兒功夫?我的水平和護士長也比,也就是個半斤八兩,您讓我去殺了她都算是難爲我,何況是活捉呢……要是把我的老命也搭進去了,您還上哪裏去找我這麼盡職的安保啊?”
汪進寶人精嘴也碎,一串有的沒的說完,那邊的蔣祿愈已經聽的不耐煩了。然而他的情緒從來無法表現在聲音上,事實是,他也同樣沒有辦法將情緒表現在僵硬的臉上,所有即便是和他說話的人與他是面對面的交流,也根本沒辦法把握他的情緒所在。
“那麼老汪,你說該怎麼辦。”
汪進寶似乎就在等着他說這句話,蔣祿愈死氣沉沉的話音還未落下,他就已經高興的立刻接茬了。
“我覺得啊,咱們應該完全打開二十七層第二住院部的所有病牀監控,讓那些‘東西’去抓住她,畢竟您的那些試驗品的實力,每一個都不輸給護士長,一個不行我們還有兩個,兩個不行我們還有十個,想必即便那個鬼丫頭還有什麼厲害的能力,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還不是要束手就擒?”
他又開始滔滔不絕的推銷自己的偷懶計劃,爲了讓自己的計劃聽起來靠譜一點,他甚至開始有些咬文嚼字了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他平時大老粗一樣的說話方式。
可惜蔣祿愈還是有點不想買他的賬,“我剛纔說過了,我要的是活捉,如果用試驗品去做,這個姑娘別說是活着了,十有八九都會被扯成肉條,被它們吞進肚子了。”
“蔣醫生,關於這一點您大可以放心,我會去監督的,一旦有傷及對方性命的危險,我會出手阻止的。”
“這樣啊,那也好,你帶着試驗品去做,是一個保證萬無一失的方法,那麼就這樣吧,稍後我會讓人給你送來試驗品的使用權限,記得別讓他們鬧的太兇。”
“那個,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汪進寶故作扭捏的態度讓人挺噁心的,但他似乎一點也沒有這樣的自覺,反而是蔣祿愈立刻就理解了這個並非嫡系的僱傭下屬的腦袋裏,想的某些足夠齷齪的事情。
“對於我的實驗而言,人的身體上某些器官是可有可無的,你即便是玩壞了也無所謂,但是不要太過火,記住,我要的是活捉。”蔣祿愈如是答覆道。